16、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沈辞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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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回到公寓时，天还没亮透，窗外是上海冬日那种死沉沉的灰蓝。
她没开灯。
这是她的一个习惯——从她出医院后，就一直有了这个习惯。只要是一个人，她就绝不打开头顶那盏主灯。黑暗让她觉得安全，觉得不必强撑，觉得那个名叫“沈辞”的坚硬外壳可以暂时卸下来，哪怕只是堆在地上，像一堆无人打扫的碎瓷片。
她在黑暗里脱掉沾血的外套，摸到沙发边，把自己陷进去。沙发对面是一面落地窗，映出她模糊的影子：苍白的脸，缠着胶带的肩膀，还有一双空洞得不像是活人的眼睛。
曾经，她以为这间屋子会有灯火的。
年少时她总幻想，等长大了，等她和陆昭在一起了，家里一定会很亮。
可那毕竟是幻想，幻想总会破灭的，现实也会给她沉重的打击。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这么想着
于是她干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天刚蒙蒙亮，雾气混着黄浦江的水腥气，糊在拆迁区的断壁残垣上。
沈辞没开公寓的灯，就这么在黑暗里坐到了闹钟响。肩胛骨那道伤口在湿冷的天气里闷闷地疼，像有根针在骨缝里挑。她摸黑换上衣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严实实遮住了里面缠着的胶带。镜子里的女人脸色白得像石灰，只有眼底压着两团青黑。
她没吃早饭，推开门，身后的屋子又陷回死寂的黑暗里。她习惯了，一个人，就不必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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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最近上海刑侦案实在太多了，根据迎来了一年一度人手不足的时候，，于是几个警员和法医就被调到了新案件进行勘察与实践工作，根据王毅的传话，沈辞就是其中之一。
来到新案件的案发现场——那间门口摆着绿色油漆桶的破房子，已经被拉起了警戒带。
技术组的小王看见她从雾气里走出来，吓了一跳，赶紧迎上来：“沈姐？你怎么来了！陆组昨天可是下了死命令，让你在家歇着的！这地方我们轮着班复勘，哪敢劳你大驾……”
“想来看看新案件现场。”沈辞的声音哑得厉害，她接过勘查箱，弯腰钻过警戒带，“昨天下午师傅发给我的勘验的记录弹壳抛射角度和血迹喷溅形态的逻辑链对不上，我今天来看看。”
屋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淡淡的煤焦油味。地上那片早已干涸发褐的血迹，被白线勾勒出轮廓，像一道丑陋的疤。
小王还想劝：“可你这肩膀……昨天在局里我们都听说了，你刚……”
“我没事。”沈辞打断他，蹲下身，不顾左臂牵拉的剧痛，拿出标尺，开始重新测量血迹的辐射半径。动作依旧精准、冷硬，仿佛这具身体不是她自己的。
“啧。”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咂舌，冷得像冰碴子。
陆昭站在那儿，一身笔挺的作训服，肩上的衔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显然是刚到，眼底也带着熬出来的青黑。他的目光落在沈辞因为动作而微微颤抖的左肩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凉薄。
“沈小姐是嫌命长，还是觉得昨天那点血没流够？”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空荡的屋子里，砸得小王都不敢吭声，“带着伤在这逞英雄，想死在现场给我添堵？”
沈辞手里的标尺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停。她调整了一下标尺的角度，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死不了。我刚好这个点睡不着就来看看了，对了，陆组长这个点应该在忙蓝火案吧？竟然还有闲空来我这儿溜达。”
陆昭几步走到她身边，影子完全罩住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苍白的侧颈，看着她因为忍痛而微微绷紧的经脉。
“管好你自己，睡不着也不怕有一天猝死。”他冷笑，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嘲讽，“还是说，沈小姐就喜欢这种自残式办公，好显得别人不够敬业？”
沈辞终于停了手上的动作。她慢慢抬起头，仰脸看着他。晨光熹微，照进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一种透支后的、死水般的疲惫。
她看了他两秒，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谢谢。祝你也是”
——哦，真是一个恶毒的祝福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进陆昭眼底那片寒潭，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
陆昭下颌骤然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到了嘴边的更狠的讥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依旧冷硬的话，但少了些之前的戾气：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出那间破屋，靴子踩在碎砖烂瓦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决绝得像是逃离什么。
沈辞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标尺，指尖冰凉。
是啊，管好她自己就行了。
她从来都只能管好她自己。
这满地的碎砖，这心口的旧疤，还有这注定要在黑暗里独行的路。
她重新低下头，举起相机，对着那片干涸的血迹，“咔嚓”一声，定格了最后的证据。雾气更浓了，却怎么也遮不住她眼底那片荒芜的冰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