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校园IF线10
战 ...
-
战争结束后的霍格沃茨没有立刻安静下来,反而比平时更忙。坏掉的窗要换,塌下来的石墙要重新砌,温室里一地碎玻璃混着湿泥和折断的枝叶,魁地奇球场东边的看台缺了一角,连礼堂上方被咒语灼黑的天花板都要一点点修复。学生们留下来帮忙,教授们也不再管他们是不是按年级行动,谁会修复咒就去补墙,不会的搬书、清碎石、替庞弗雷夫人跑腿。五月已经很暖,风从破开的高窗里灌进来,吹起满地羊皮纸,阳光落在新砌的石块和旧墙之间,颜色深浅不同,远远看过去像一道还没长好的伤口。
伊莱扎这几天几乎没在一个地方待满过半个上午。她刚帮赫奇帕奇的低年级把一篮从温室抢救出来的小花送回礼堂,金妮又从楼梯另一头叫她,说那边缺人搬花盆;哈利恰好经过,顺手从篮子里拈了一朵已经蔫得差不多的黄花,趁她回头时别到她耳边。伊莱扎愣了一下,抬手就要摘,哈利已经往后躲,笑得一脸无辜。
“别摘,挺好看的。”
“哈利,它都快死了。”
“所以更应该珍惜最后一点时间。”
“那你戴。”
“我不合适。”
“我觉得很合适。”
她抱着花篮追了两步,裙摆擦过刚修好的石阶,最后还是赫敏把两个人拦下来。赫敏端详了一会儿那朵可怜的花,竟然认真替她扶正了一点,伊莱扎不可置信地看她,赫敏忍着笑说“确实挺好看”,旁边的罗恩没忍住,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德拉科进礼堂时,正好看见。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伊莱扎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怀里抱着花,头发上还别着那朵已经没什么精神的黄色小花,正在和哈利争论到底谁更适合戴它。她笑起来时整张脸都亮着,旁边一个赫奇帕奇的低年级女生正拉着她袖口问什么,她低头听了两句,又从篮子里挑了一枝开得好的白花递过去。
德拉科没有过去,只朝斯莱特林长桌走。潘西早替他留了位置,西奥多坐在旁边看书,早餐几乎没动。德拉科坐下来以后照常把袖口理平,给自己倒茶,领口和头发都收拾得很好,如果不是脸色比以前淡了一点,看不出战争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
潘西却低头看见了他右手虎口那道刚结痂的伤。
“你昨天又去西塔了?”
德拉科拿起茶杯,“嗯。”
“那里已经不缺人了。”
“我知道。”
潘西看了他一眼,到底没继续问。西奥多从书里抬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把旁边的果酱推过去。德拉科伸手去拿,身后恰好有人经过,熟稔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动作并不重,他却在那一瞬间绷紧了背,手里的小刀停在半空,另一只手已经碰到了魔杖。等他回头看清来人,脸上的神情早已恢复,那点异常快得像从没出现过。
对方毫无察觉,还在问:“下午还去吗?”
“去。”
“你最近是不是跟那面墙有仇?”
德拉科淡淡地说:“至少它不会说废话。”
那人笑着骂了一句,走了。
潘西低头喝茶,西奥多重新翻了一页书,谁都没有提刚才那一下。德拉科拿起餐刀继续抹果酱,动作和平时没有区别,只是过了几秒,他忽然抬眼,正好撞上伊莱扎从另一边望过来的目光。
她显然看见了。可她没有皱眉,只隔着半个礼堂朝他轻轻晃了晃手里那枝花,像普通地打了个招呼。德拉科看了她片刻,唇角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弧度,等伊莱扎重新低头,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餐刀,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下午她在西塔找到他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三四个人。断掉的外墙已经补了大半,新石料比旧墙浅许多,阳光从还没封好的缺口照进来,空气里全是细细的灰。德拉科脱了长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和另一个高年级学生把一块切好的石板移回去,手背上那道原本结痂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裂开了,血混着灰,在皮肤上留下很细的一道暗红。
伊莱扎没有立刻叫他,等那块石板稳稳落下,旁边的人去另一头拿水,她才拎着小布袋走过去,把东西放到一块干净些的石头上。
“手给我看看。”
德拉科低头瞥了一眼,像刚发现似的,“没什么。”
“我知道没什么。”伊莱扎朝他伸手,“所以很快就好。”
他看着她那只摊开的手,沉默片刻,还是把右手递过去。伊莱扎托着他的手腕,把沾了灰的地方清理干净,伤口果然不深,只是反复裂开,看起来有些狼狈。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每天都来,也没有问这些新伤是不是故意弄出来的,只低头给他上药,偶尔因为他不配合抬一下眼。
“别动。”
“我没动。”
“你刚刚缩手了。”
“药很凉。”
伊莱扎忍不住笑,“你以前不是说这点伤没事吗?”
“伤没事,药凉是另一回事。”
“好吧。”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继续替他缠绷带。德拉科站在她面前,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睫毛和耳边碎发上,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那朵黄花已经不见了。
“花呢?”
伊莱扎抬头,“你看见了?”
“整个礼堂都看见了。”
“哈利弄的。”
“我猜到了。”
“为什么?”
德拉科神情很淡,“很难看。”
伊莱扎盯了他两秒,终于听懂了,笑着拿没沾药的手去拍他胳膊:“你说花还是说我?”
“你觉得呢?”
“马尔福先生,你今天讲话很危险。”
德拉科刚要回她,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紧接着是一阵石块落地的声音。伊莱扎也被吓了一下,德拉科的反应却比声音更快,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骤然僵住,刚刚还搭在她手边的手立刻收回,魔杖已经被握进掌心,脸上的血色像被什么迅速抽走。
远处很快有人喊:“没事!旧窗掉下来了!”
随后传来一阵松口气的笑声。
德拉科站在那里,眼睛仍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把魔杖收回去,低头重新把袖口放下来,动作甚至比平时还仔细。
“走吧。”他说。
伊莱扎没有问刚才怎么了,只收好药和绷带,跟着他往楼梯下走。下到拐角时,她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像早上让他把伤手交出来一样。
德拉科低头看了看。
“又怎么了?”
“没怎么。”
伊莱扎的手没有收回去。
他沉默片刻,伸手握住。掌心很凉,力气却不轻。
楼梯下面几个低年级学生抱着书跑上来,看见伊莱扎便停下来打招呼。她笑着提醒他们这里还没修好,跑慢一点,等小孩走远才继续往下。德拉科一直牵着她,没有松开。
那天夜里,一架银纹纸飞机落到伊莱扎膝上时,寝室已经熄灯很久了。
她原本靠着枕头看书,听见玻璃边很轻的一声,伸手接住以后看见纸上只有一句:**睡了吗?**
伊莱扎看了眼床帘外昏暗的光,低头回了一句:**还没有。**
纸飞机没过多久便折回来。
**可以出来一下吗?**
玛莎被她掀开床帘的声音弄醒,迷迷糊糊问她去哪。伊莱扎披上外袍,一边扣扣子一边轻声说出去一会儿,玛莎眯着眼看了她两秒,像是已经猜到,最后只提醒一句外面冷,又翻身睡了。
德拉科就在离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不远的长廊等她。
他已经重新把自己收拾好了,长袍穿得整齐,领口平平整整,连头发都梳过。伊莱扎走近时,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下午握着魔杖站在碎玻璃声里的德拉科像两个人。
“怎么啦?”
德拉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陪我待一会儿吧。”
伊莱扎点头。
他们没有去很远,就在一段刚换过玻璃的长廊坐下。新木框还残留着一点潮湿的气味,窗外黑湖沉在夜色里,远处塔楼只剩零星几扇窗还亮着。伊莱扎把外袍拢紧,德拉科靠着窗边,半晌没有说话。
“你睡过了吗?”她问。
“睡了一会儿。”
“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
伊莱扎偏头看他,眼里有一点笑:“那也算吗?”
“至少闭过眼。”
“好吧。”
她没问做了什么梦,也没问是不是被下午的声音吓到了,只陪着他看外面的湖。夜里的霍格沃茨很安静,偶尔有画像在远处低声讲话,木框被风吹得轻轻响,德拉科最开始仍绷着,过了一阵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忽然问:“早上那朵花是谁给你的?”
伊莱扎愣了一下,侧过脸看他。
“你不是知道吗?”
“我只是确认。”
“哈利。”
德拉科“嗯”了一声。
伊莱扎忍着笑:“你半夜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确认那朵花?”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突然问?”
德拉科望着窗外,不理她。
伊莱扎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有一点……”
“没有。”
她话都没说完。
伊莱扎笑起来,德拉科终于转头看她,脸色有点不好看,她却已经把笑压下去,很配合地点头:“好,没有。”
“你明显不信。”
“我没说。”
“你的脸说了。”
伊莱扎笑得更厉害,肩膀轻轻碰到他的。德拉科看了她半天,最后也没再争,只伸手把她放在膝上的手拿过去,握进自己掌心。伊莱扎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把手指慢慢收紧。
他们在那条长廊坐到很晚。
德拉科后来又去了西塔。伊莱扎渐渐熟悉了他手上新伤的位置,知道哪一道是石头刮的,哪一处是旧木板上的钉子划出来的,甚至有一次在他腕骨旁边看见了很小的一块烫伤。那些伤都不严重,严重到需要庞弗雷夫人的程度一次也没有,可它们总是接连出现,像他不肯让自己的手真正干净下来。
他也没有因此变得阴沉。早餐照样会嫌茶泡得太久,潘西拿错他的书,他还是会皱眉,西奥多说错一个日期,他甚至有心情纠正;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不再总是一个人熬着,有时会送一架纸飞机来,有时干脆站在图书馆门外等伊莱扎出来。
直到伊莱扎去给麦格送一份名单的那个下午。
办公室门没有完全关上,她走到走廊尽头才听见里面有人说话。麦格的声音不高,听不清前一句,只能听见后来那句:“你没必要每天去那里。”
伊莱扎的脚步慢了下来。
德拉科回答得很平静:“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去?”
里面安静了很久。
“柜子是我修好的。”
伊莱扎握着羊皮纸的手停住。
麦格似乎叹了口气,说他当时十六岁,伏地魔以父母的性命威胁他。德拉科没有反驳,只应了一声,随后低声说:“可最后还是修好了。”
走廊里很安静,伊莱扎甚至能听见窗外的风吹动树叶。
麦格又说了什么,提到了邓布利多。
德拉科仍旧没有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我没有真正杀他。”
声音很轻。
“可前面的错事也没因此消失。”
伊莱扎没有继续听。
她把名单交给正好从楼梯上来的级长,转身离开时,脑子里却一直是那句话。
前面的错事也没消失。
晚上德拉科来图书馆找她时,伊莱扎已经把那几页书翻了很久,却根本没看进去。他站在桌边,把她落在椅背上的围巾拿起来递过去,像往常一样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伊莱扎接过围巾,抬头看他。
“去那间旧教室吧。”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旧教室修了一半,靠墙的几张桌子还没搬走,窗角缺了一块玻璃,夜风吹进来时会带动桌上的纸。伊莱扎坐到靠窗的桌边,把围巾放在膝上,德拉科则站在她面前,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看见他右手掌心那道伤又开了。
“手。”
德拉科把手递过去,动作已经熟练得像形成了习惯。伊莱扎拆掉旧绷带,重新清理伤口,药膏抹上去时他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缩手。
“最近总是这里。”伊莱扎说。
“碰巧。”
“你很会碰巧。”
德拉科没有接。
她低头缠新的绷带,动作很慢。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条项链,是我送出去的。”
伊莱扎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把绷带绕过他的掌心。
“我知道。”
“酒也是。”
她没有回答。
德拉科低头看着她的手,声音仍然很平,像在说几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旧事:“罗斯默塔中了我的夺魂咒。消失柜也是我修好的。”
伊莱扎把绷带末端压好,终于抬起眼。
德拉科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下颌绷得很紧。
“你别安慰我。”
伊莱扎愣了一下。
“我没有。”
这句话反而让他安静下来。
夜风从缺掉的玻璃角吹进来,把伊莱扎膝上的围巾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德拉科垂下眼,像是已经把那些话在心里放了太久,既然开了头,就没有办法再停。
“他们现在很喜欢说我没杀邓布利多,好像那样就能证明点什么。可凯蒂还是差点死了,韦斯莱喝了那瓶酒,罗斯默塔被我控制了那么久,那群人也是从我修好的柜子里进来的。”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目光落在自己缠好绷带的手上,“我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如果我不做,他们会对我父母做什么。可我有时候还是会想,最后我没下手,到底是因为我不想杀人,还是因为我怕。”
他没有抬头。
伊莱扎也没有急着回答。
她听见过很多人为德拉科找理由,年纪、威胁、家族、伏地魔,每一句都是真的,可眼前这个人显然已经把这些理由想过无数遍,甚至熟悉到不再能给他任何安慰。她无法替凯蒂、罗恩或者罗斯默塔宣布原谅,也不想骗他说自己知道他最后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
所以她只是说:“我不知道。”
德拉科抬眼。
伊莱扎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没有躲开:“我会想到凯蒂,也会想到罗恩。我也会想到你那时候才十六岁,站在天文塔上连魔杖都快拿不稳。这些我都记得,可我不知道哪一个能替另一个变轻一点。”
教室里静了很久。
德拉科忽然低下头,像是想去捡刚才掉到地上的一小截绷带。他弯下去,膝盖碰到石地,手已经把那截绷带捡起来,却没有马上站起身。
伊莱扎没有叫他。
从她的位置看下去,只能看见浅金色的头发和微微低下的肩膀。德拉科一直很少让自己显得狼狈,哪怕最糟糕的时候,衬衫也会整理好,头发会梳回去,声音会尽量平稳,仿佛只要这些东西还在,别的就都能撑住。可现在他就停在她面前,膝盖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半晌都没有动。
“德拉科。”
伊莱扎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抬头,只很低地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糟?”
伊莱扎的眼睛一下发酸。
她伸出手,指尖落到他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做过很糟的事。”
德拉科身体微微僵住。
她没有改口。
“但我也知道你那时候很害怕。”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慢慢靠近,额头抵到她膝上。不是突然扑过来,也不是要她做什么,只像长久站着的人终于允许自己低下来一点。伊莱扎的手还停在他发间,指尖顺着那点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理了一下,没有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也没有说以后一定会好。
他们就这样待了很久。
窗外偶尔传来修复咒落下的闷响,已经不再像那天晚上的爆炸,教室里的灯却因为风晃了几次。德拉科一直没有抬头,直到伊莱扎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才听见一句很轻的话。
“你还喜欢我吗?”
她的手停住。
这句话几乎比前面那些坦白更让人难受。德拉科没有问她会不会原谅,也没有问会不会离开,只问她听完这些以后,心里的喜欢还在不在。
伊莱扎低头看着他。
“喜欢。”
德拉科没有动。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说:“可我听你说这些,还是会难过。”
额头贴着她膝盖的人终于闭上眼睛。
伊莱扎没有再说话。
她也没有把手收回去。
窗外的风吹过刚修好的石墙,城堡深处有人在笑,不知道是哪群学生还没回寝室。那声音隔得很远,却让夜晚不至于完全安静。德拉科就这样待在她身边,长袍下摆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膝盖也没有挪开,像终于暂时忘了去维持那些漂亮的、无可挑剔的东西。
伊莱扎低着头,手指仍旧轻轻放在他的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