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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校园IF线08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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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一架飞得不太漂亮的纸飞机落在了伊莱扎的午餐盘旁边。
它显然已经尽力保持体面,机翼却还是一边高一边低,经过赫奇帕奇长桌上方时还被猫头鹰带起的风吹得晃了两下,最后擦着伊莱扎的南瓜汁停下来。玛莎正低头切土豆,闻声抬眼,看了看纸飞机,又看了看伊莱扎,忍了几秒还是笑了。
“它看起来像刚从校医室逃出来。”
伊莱扎本来伸手去拿,听见这句话也笑了,“可能主人状态不太好。”
“主人?”
玛莎一下抓住重点。
伊莱扎已经把纸飞机收进手心,很自然地避开她凑过来的视线,“吃你的饭。”
“不能看?”
“不能。”
她答得坦坦荡荡,反而把玛莎逗得更想笑。伊莱扎没有理她,低头沿着折痕拆开,德拉科的字写得比平时稍微潦草一点,只有两行。
**我已经在养伤。**
下面又补了一句。
**所以你现在可以回答。**
伊莱扎看了一会儿,眼里那点笑慢慢浮起来。昨天她离开校医室以前,德拉科非要追问“诺特到底是什么”,她只回了句让他先把伤养好,原本还以为这个话题至少能安静两天。
显然高估了他的耐心。
玛莎一直在旁边看她表情,终于忍不住:“写什么了?”
“有人觉得自己已经康复了。”
“谁?”
伊莱扎把纸重新折好,“一个前天还躺在床上的人。”
玛莎安静了一秒,目光慢慢越过礼堂,落向空了一个位置的斯莱特林长桌。
“哦。”
伊莱扎立刻抬头,“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
玛莎学得太像,伊莱扎自己先笑了,只好低头从笔袋里抽出羽毛笔,在纸背面写:**庞弗雷夫人知道你已经康复了吗?**
停了停,她又在下面补了一句:**还有,不要为了折纸把伤口扯开。**
纸重新折好以后,她用指尖轻轻一点。那架有些可怜的纸飞机晃晃悠悠飞起来,沿着赫奇帕奇长桌绕过一个正端着汤碗的低年级学生,终于找准门口方向飞了出去。
玛莎目送它离开,语气很平静:“你们以前也这样?”
“偶尔。”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以前飞得比较好。”
玛莎噗地笑了一声。
伊莱扎也跟着笑,把自己那杯南瓜汁往里面挪了挪,免得下一架再撞进来。
下午魔咒课结束,她刚抱着书走出教室,新的纸飞机便从长廊另一头飞过来。比中午那一架规整得多,甚至在她面前停得很稳。伊莱扎伸手接住,拆开以后只有一句。
**她不知道。**
伊莱扎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庞弗雷夫人。
她没忍住低头笑。
玛莎正在旁边系围巾,看见以后伸过脑袋:“又来了?”
伊莱扎把纸轻轻折回去,“嗯。”
“那你回吗?”
她想了一下,在下面写:**那我暂时不告密。**
写完又觉得有点过分,最后添了一个很小的“好好休息”。
纸飞机飞走以后,玛莎已经先往楼梯下走。伊莱扎跟上去,两个人刚走到转角,迎面碰上潘西。
潘西手里抱着一摞书,看见伊莱扎以后停了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放走了一架纸飞机?”
伊莱扎也停住,“怎么了?”
潘西沉默两秒,才说:“午饭以后有一架从我耳边飞过去,差一点撞到门框。”
伊莱扎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抱歉。”
“又不是你折的。”
潘西语气倒没什么恶意,只是那一点似笑非笑让伊莱扎莫名觉得耳朵发热。
她想了想,还是替德拉科解释:“他现在手可能不太方便。”
潘西看着她。
“你还挺替他着想。”
这句话说得不重,甚至带着点惯常的讽刺,可伊莱扎还是敏锐地听出了什么。她没有立刻接,只温和地笑了一下:“毕竟伤得挺重。”
潘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书往怀里抱紧一点。
“他明天下午应该能出来。”
伊莱扎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收住,“庞弗雷夫人说的?”
“嗯。”
潘西看见了她那一下没藏好的高兴。
过了一会儿,她才若无其事地补充:“不过如果他今晚还折二十架这种东西,可能会多住一天。”
伊莱扎终于笑出来。
“那我不回了。”
潘西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擦肩过去以后,玛莎才在楼梯下面等着她,等伊莱扎下来,才低声问:“她是不是喜欢马尔福?”
伊莱扎脚步微微一停。
“可能吧。”
“你不介意?”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白。
伊莱扎抱着书往下走了几步,才轻声说:“潘西又没有做错什么。”
玛莎看了她一会儿。
“我没问她有没有做错。”
伊莱扎被堵住。
最后只好笑:“你今天问题真的很多。”
玛莎立刻见好就收,“行,我不问了。”
可这个问题到底还是跟着伊莱扎走了一下午。
第二天,德拉科真的出了校医室。
伊莱扎从变形课教室出来时,在门厅一眼就看见他。他已经换回了完整的校服,领带系得端正,长袍也没有任何褶皱,浅金色头发整整齐齐,站在那里仍旧是那个别人经过会多看两眼的马尔福。只有肤色比平常更白一些,动作也没有以前那么快。
潘西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两本显然属于德拉科的书。
伊莱扎脚步慢了一点。
潘西先看见她,目光从伊莱扎身上转回德拉科,忽然把那两本书递过去。
“自己拿。”
德拉科皱眉,“你刚才不是还说……”
“我改主意了。”
“潘西。”
“庞弗雷夫人说你能走,又没说你不能拿书。”
她把东西塞进德拉科怀里以后便转身走了。经过伊莱扎身边时,两个人对视一眼,潘西很轻地抬了下眉。
伊莱扎直到她走远才看向德拉科。
“你惹她了?”
“我没有。”
“那她怎么突然不帮你拿书了?”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
伊莱扎忍着笑,“那你慢一点。”
德拉科低头看看自己怀里那两本并不算重的书,神情顿时有些复杂:“我没虚弱到那个程度。”
“我没说你虚弱。”
“你的表情说了。”
“那你少看我表情。”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这句太熟了。
伊莱扎自己先笑起来。
德拉科也低下脸,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经过第一段转梯时,伊莱扎还在想他到底准备什么时候问西奥多,结果刚踏上下一层,德拉科便开口了。
“诺特呢?”
她差点没踩稳。
德拉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胳膊,“小心。”
伊莱扎站好以后抬头看他,“你还真问。”
“不是你让我自己问?”
“我以为你会多忍两天。”
“为什么要忍?”
这句话问得相当理直气壮。
伊莱扎看着他,忽然起了一点想逗他的心思,“那你想知道什么?”
德拉科眉心动了一下。
“比如?”
“比如西奥多是不是喜欢我,或者我是不是喜欢他,又或者我们去霍格莫德以后有没有发生什么。”
她越说,德拉科脸色越不好看。
伊莱扎终于没忍住笑。
“你明明知道我故意的。”
“现在知道了。”
他转身便走。
伊莱扎追上去,“那不问了?”
“不问。”
“真的?”
“嗯。”
她很配合地点了点头,“那好。”
接下来半层楼,德拉科都没有说话。
直到伊莱扎已经准备拐向另一条走廊,他才忽然叫住她。
“伊莱扎。”
她回头。
德拉科明显有些不情愿,还是问:“所以呢?”
伊莱扎眼里的笑一下更明显了。
她没有继续折腾他,只重新走回去。
“西奥多问过我,要不要和他试试。”
德拉科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什么时候?”
“你出事以前。”
“你答应了?”
伊莱扎摇头。
“没有。”
这一声落下来以后,德拉科整个人都明显松了一点。不是很夸张的变化,只是刚才一直绷着的下颌放松下来,连抱书的动作都没有那么僵了。
伊莱扎看得清清楚楚。
“你高兴了?”
“没有。”
“真的?”
“嗯。”
“哦。”
她非常配合地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走。
德拉科跟上来两步。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伊莱扎终于笑起来,“没什么意思。”
“你明明有。”
“你不是也总说没什么吗?”
德拉科被堵得半天没说出话。
伊莱扎心情一下很好。
走到窗边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问一个?”
德拉科立刻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
“潘西。”
他明显愣了一下。
伊莱扎原本以为自己会说得很随意,真正开口时却比预想中在意。
“她知道你什么时候没睡,知道你请假,知道斯内普什么时候找你,连你在校医室什么时候该喝药都知道。”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觉得有些不自在,声音轻了一点。
“我只是有时候觉得,她好像很了解你。”
德拉科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在意?”
伊莱扎顿了顿。
“有一点。”
她没有否认。
德拉科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诚实,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伊莱扎低头整理了一下怀里的书,“她又没有做什么,所以我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是有时候看见她什么都知道,会觉得……”
她想了想。
“有点羡慕。”
这句话反而比“吃醋”更让德拉科安静下来。
“为什么?”
伊莱扎抬头看他。
“因为我每次想知道你怎么样,都要先问你愿不愿意说。”
走廊里的风从打开的窗子吹进来,把她耳边几缕头发吹乱。德拉科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才伸手,动作很轻地替她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潘西和我从小认识。”
“我知道。”
“她知道很多事,是因为以前一直这样。”
“嗯。”
德拉科停了一下。
“但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伊莱扎眼睛抬起来。
“哪样?”
德拉科显然又被她问住。
她看见以后忍不住笑,“你可以不说,我大概知道了。”
“你故意的?”
“没有呀。”
她这句“没有呀”说得太无辜,德拉科反而拿她没办法。
两个人站得很近。
德拉科的手还停在她耳侧,没有完全收回。刚才那些带着笑的话慢慢安静下来以后,伊莱扎才意识到这条侧廊几乎没有别人,远处只有几幅画像在低声聊天。
她看着他,忽然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
德拉科的手停住。
伊莱扎看见他的表情,心里一下就知道答案大概又不会很顺利。
她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
“我还没说。”
“那你说呀。”
德拉科看着她。
半天还是没有完整的话。
伊莱扎这次真的有点无奈地笑了。
“西奥多的事你这么想知道,潘西的事也能解释,怎么一到这个问题就不会说话了?”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
德拉科停住。
他显然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很糟糕。
伊莱扎没催。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低声说:“我不想你和诺特在一起。”
这句话来得没有准备。
伊莱扎安静下来。
她看着德拉科,“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
“我不想猜。”
她的声音很轻。
德拉科神情一下变了。
这句话她已经说过很多次。
伊莱扎仍然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我想听你自己说。”
风从窗外吹进来。
德拉科沉默很久,最后却没有说出那个最简单的“喜欢”。
他只是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动作很轻,停留得也很短,像在问她可不可以。
伊莱扎没有退。
于是下一次亲下来时,才慢慢深了一点。
她手里还抱着几本书,实在碍事,想往旁边挪开,结果最上面那本啪地掉到地上。
两个人同时低头。
书刚好摊开。
那一页最上面写着一行很醒目的标题。
《礼仪与边界》。
伊莱扎愣了两秒。
然后没忍住笑起来。
德拉科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很精彩。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努力把笑压住,“只是觉得它掉得很巧。”
德拉科低头看了眼那一页,“一本书而已。”
“嗯,我知道。”
她答应得很认真,眼睛却还是弯着。
德拉科看她一会儿,最后自己也偏过脸笑了一下。
伊莱扎弯腰把书捡起来,刚站直,德拉科便把她怀里剩下几本一起拿过去,放到旁边窗台。
“这样可以了?”
伊莱扎看看书,又看看他。
“可以什么?”
德拉科不说话。
她终于笑得更明显一点。
然后重新靠近了他。
这次的吻比第一次安静很多。
没有争吵,没有谁追着谁,也没有一团乱七八糟的委屈。他们只是站在春末的走廊里,窗外有人在远处草坪上喊着魁地奇比分,风带着湖水和新草的味道吹进来,伊莱扎甚至能听见德拉科呼吸里很轻的一点停顿。
分开以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动。
伊莱扎额头还轻轻碰着他的肩侧。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你以后还会突然不见吗?”
德拉科沉默。
她心里那点刚刚软下来的东西慢慢沉了一些。
可这一次,他没有说“没事”。
“有时候会。”
伊莱扎抬头。
“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德拉科摇头。
她看了他很久。
“好。”
只有这一句。
德拉科反而皱眉,“你不问了?”
“你不想说,我再问也没有用。”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因此轻松。
伊莱扎知道。
她越不追,他反而越难受。
“但是有一件事。”她说。
“什么?”
“你不能第二天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德拉科皱眉,“我什么时候……”
伊莱扎立刻学着那天早餐时他的样子,很端正地朝他点了一下头。
“贝拉米。”
德拉科脸一下僵住。
伊莱扎终于笑出来。
“你那天真的就是这样。”
“没有那么夸张。”
“差不多。像我们前一天晚上只是一起开了级长会议。”
“我不是级长。”
“那更像了。”
德拉科耳根慢慢红起来。
伊莱扎看见,没再继续逗,只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袖口。
“明天呢?”
他看过来。
“明天还会躲吗?”
这一次,德拉科只停了片刻。
“不会。”
伊莱扎眼睛弯了一点。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一架纸飞机真的从斯莱特林长桌方向飞到了伊莱扎手里。
她刚走进礼堂,甚至还没坐下,纸飞机便稳稳停在她面前。
拆开以后只有一个字。
**早。**
伊莱扎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
玛莎从后面探过头。
“就一个字?”
“嗯。”
“他今天很节省羊皮纸。”
伊莱扎忍着笑,把纸挡住,“不要看。”
“我又没看内容。”
“你已经念出来了。”
“那是因为字大。”
两个人一路笑着坐下。
伊莱扎低头写:**你不会直接说吗?**
纸飞机飞回去。
过了一会儿重新回来。
**这里人多。**
她看了一眼斯莱特林长桌。
德拉科正在喝茶,没有往这边看。
伊莱扎重新低头。
**所以呢?**
这一次隔了很久。
纸飞机回来时,她已经吃掉半片面包。
**我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伊莱扎看着这句话,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第二架便跟着飞来了。
上面写:
**不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你。**
下一行字更小一点。
**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
伊莱扎怔了很久。
她大概懂了。
德拉科这一年一直像在藏什么。他害怕别人知道他在哪里,知道他做什么,知道他在意谁。
她没有追着问。
只在下面写:
**好。**
想了想,又添一句:
**不过午饭你要跟我说话。**
纸飞机飞过去以后,德拉科终于抬头。
两个人隔着礼堂看了一眼。
他很轻地点了头。
五月剩下的日子于是有了一种很奇怪的甜。
他们从来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伊莱扎偶尔想起还会觉得这件事很荒唐,可德拉科会在魔药课结束以后站在门外等她两分钟,会在她忘带一本书时把自己的推过来,也会在她和别人说话时站在旁边等,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自己先走。
伊莱扎也慢慢习惯了。
有一次早餐,她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一块蜂蜜饼放到德拉科桌边。潘西看了一眼,随口提醒:“他不吃这么甜。”
德拉科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口。
潘西动作停住。
伊莱扎也看着他。
德拉科一脸平静,“还好。”
潘西盯着他两秒,最后点头。
“行。”
伊莱扎低头喝茶,肩膀一直在抖。
德拉科侧过脸,“你笑什么?”
“没什么。”
潘西在旁边非常配合地说:“她可能觉得你今天口味变了。”
德拉科脸色顿时不好看。
伊莱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潘西也笑。
德拉科一个人坐在那里,显然觉得整个礼堂都很烦。
纸飞机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只是提醒她斯拉格霍恩要点名,有时候是课堂上发现她写错年份,甚至有一次宾斯教授讲得实在太催眠,一架纸飞机从后面飞过来,写着:**你快睡着了。**
伊莱扎回:**没有。**
没多久又飞回来。
**你刚才同一行写了两遍。**
她低头一看。
真的写了两遍。
伊莱扎趴在桌上笑了一会儿,重新回:**那你不要一直看我。**
这一次纸飞机很久才回来。
只有四个字。
**正好看见。**
她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十月底那本魔药书、早餐时抹到边缘的果酱,还有很早以前那杯三片薄荷的牛奶。
这么久了。
德拉科还在“正好看见”。
伊莱扎没有拆穿,只把那只纸飞机收进了笔记本。
她已经攒了很厚一叠。
六月越来越近,城堡里的天也亮得越来越久。学生们开始在草坪上复习考试,魁地奇训练结束以后还有人坐在看台上聊天,礼堂里每天都有人讨论暑假去哪,连墙上的画像都开始计划假期要串去哪个画框。
德拉科却慢慢又变得安静。
起初只是晚来一点。
再后来,他偶尔整个晚上都不出现。
纸飞机也少了。
伊莱扎没有再像以前一样追着问,可她会注意到他在图书馆一个小时只翻四页书,也会发现他吃早餐时几乎没碰盘子里的东西。有一次潘西问他昨晚是不是又没睡,他只说“还好”,伊莱扎站在几步以外听见,却没有走过去。
德拉科抬头时,正好看见她。
两个人对视一瞬。
伊莱扎只是朝他笑了一下。
没有问。
那天晚上,他们在图书馆坐了很久。
伊莱扎已经写完半篇论文,德拉科手里的书仍然停在前面几页。她最后还是轻声问:“那本书很难吗?”
德拉科回过神,“什么?”
“你看了一个小时,才翻四页。”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都顿了顿。
“我在想事情。”
“嗯。”
伊莱扎没有再往下问。
她重新低头写东西。
这次反而轮到德拉科看她。
过了很久,一架纸飞机从对面慢慢滑过来。
伊莱扎拆开。
**今晚十点,天文塔。**
她抬头。
德拉科已经开始收拾书。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他动作停了一下。
“现在不想说。”
伊莱扎看了他一会儿。
“那十点就想了吗?”
“可能。”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把纸重新折好。
“好。”
德拉科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轻易。
“你不问?”
“你不是十点要说吗?”
他没话了。
伊莱扎抱起书经过他身边时,轻轻碰了一下他手背。
“晚上见。”
天文塔上的风很大。
伊莱扎推开塔顶的门时,德拉科已经站在栏杆旁边。夜里的霍格沃茨很安静,禁林在远处沉成一整片黑色,黑湖被月光照出细细的银光,城堡里的灯一盏盏熄下去,只剩少数高窗还亮着。
德拉科没有穿外袍。
伊莱扎一看见他便皱了下眉。
“你不冷吗?”
他转头,“还好。”
伊莱扎没有和他争,走过去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搭到他肩上。
德拉科立刻伸手,“不用。”
“我今天穿得很多。”
“你自己留着。”
“真的不冷。”
她还是把围巾绕好,动作很自然。德拉科最开始还想阻止,最后只站在那里让她弄,等伊莱扎抬头时,才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
这次她没有笑他。
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边。
夜风很冷,德拉科脖子上那条浅色围巾被吹得轻轻晃动。沉默了一阵,他忽然问:“暑假回家吗?”
伊莱扎侧过脸。
“当然。”
“你爸妈都在?”
“嗯。”她笑了一下,“我妈妈已经写了三封信提醒我不要最后一天才收行李。”
德拉科也很轻地笑了。
“你会。”
“你怎么知道?”
“看得出来。”
伊莱扎听到这三个字,眼里的笑更明显了一点。
“你呢?”
德拉科停了一会儿。
“也回家。”
“马尔福庄园?”
“嗯。”
他说得太轻。
伊莱扎心里那点这几天一直没有消失的不安又慢慢浮起来。
“德拉科。”
他转头。
“你今天为什么忽然问这些?”
德拉科没有马上回答,只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很小的纸飞机。
和以前那些不一样。
这只折得很仔细,机翼边缘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在月光下偶尔闪一下。伊莱扎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
“这个也是给我的?”
“嗯。”
“怎么会发光?”
德拉科也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另一架。
“我在上面加了一个咒语。两架记得彼此的魔力,如果离得不是特别远,也没有很强的屏障,放出去以后会自己去找另一架。”
伊莱扎抬头。
“所以它以后不会再撞进南瓜汁?”
德拉科脸色一下有点难看。
“那次只是意外。”
“我知道。”她笑着把纸飞机收好,“很好看。”
德拉科没说话。
伊莱扎却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银纹。
“为什么现在给我这个?”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德拉科沉默得太久。
伊莱扎慢慢抬起眼。
“你是不是要走?”
“没有。”
回答得很快。
她看着他。
“真的吗?”
德拉科不说话了。
伊莱扎心里一点点发凉。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生气,也没有一口气问很多问题,只轻声说:“你今天很像在和我告别。”
德拉科脸上的神情一下变了。
伊莱扎看见以后,反而更确定了。
“我不想听你说没事。”
她声音仍然很轻。
“如果你不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也没关系。”
德拉科眼睛动了一下。
“但是不要骗我说明天见。”
这句话落下以后,天文塔上很久没有声音。
德拉科看着她。
伊莱扎也没有躲开。
“你是不是不会在明天见到我?”
他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
伊莱扎眼睛慢慢红了。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纸飞机,又重新抬头。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这个?”
德拉科终于说:“因为我想给你。”
“以后呢?”
“以后也可以用。”
“你去哪?”
“不知道。”
“多久?”
“不知道。”
“还回来吗?”
德拉科还是答不出来。
伊莱扎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一整年的很多事情都绕回了原点。她第一次停在窗边问他还好吗,他说没事;后来他抱着她,却不告诉她为什么发抖;初吻以后第二天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每一次快走到他身边,他都会留下一个很小的位置,再在她真正靠近以后把门关上。
她并不怪他害怕。
只是很难过。
“你可以不告诉我。”伊莱扎说,“可是别让我一直猜你明天还在不在。”
德拉科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伸手把她抱住。
这一次伊莱扎没有立刻回抱。
德拉科的手臂收在她背后,力气不重,却比平时久。他低下头,额头靠在她发间,声音很轻。
“就一会儿。”
伊莱扎眼睛一下更酸。
最后还是慢慢抬起手,抱住他。
“你真的很让人生气。”
德拉科低声说:“我知道。”
“可是我现在又不太舍得骂你。”
他没有回答。
伊莱扎把脸埋在他肩侧,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那就再抱一会儿吧。”
两个人在天文塔上站了很久。
后来德拉科低头吻她。
那个吻很轻,比任何一次都安静,没有急切,也没有故意逗她,甚至在伊莱扎靠近以后仍然像舍不得用力。
她很快察觉到不对。
分开时,伊莱扎看着他。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德拉科没有笑。
她心里越来越沉。
“像在告别。”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
伊莱扎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再问。
只是伸手抱住他,这次比刚才更紧。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
“明天见吗?”
德拉科没有回答。
伊莱扎闭了一下眼。
“没关系。”
她慢慢松开手。
“你不用说。”
德拉科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伊莱扎。”
她抬头。
德拉科看着她,像是真的想把这一句话留下来。
“明天见。”
伊莱扎怔住。
她知道他不确定。
也知道这大概不是一句承诺。
可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
“好。”
第二天晚上,霍格沃茨出了事。
最开始只是有人从楼上跑下来,说城堡里出现了陌生人,随后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整条走廊都跟着震了一下。画像开始尖叫,盔甲倒在地上,教授不断让低年级回寝室。伊莱扎正和玛莎从公共休息室出来,前面已经乱成一团。
玛莎一把拉住她。
“别往上走。”
伊莱扎停了一瞬。
然后想起昨晚的天文塔。
想起那句“明天见”。
她伸手摸进口袋。
那架银纹纸飞机安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发光。
伊莱扎的心一下沉到底。
“伊莱扎?”
玛莎还在看她。
“我去找个人。”
“现在?”
“嗯。”
“你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吗?”
“我不知道。”
她看着玛莎,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但我得去。”
玛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抓住她手臂。
“那你至少小心一点。”
伊莱扎点头。
“我会。”
她沿着楼梯往上。
越往高处,城堡越乱。四楼一侧的墙被咒语炸开,碎石散得到处都是,走廊里有人在决斗,她只能绕去另一条楼梯。经过六楼时,远处有人喊邓布利多回来了。
伊莱扎脚步一下更快。
她几乎没有思考。
只是往天文塔去。
快到塔楼入口时,上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斯内普先下来。
后面跟着几张她不认识的脸。
伊莱扎站在楼梯转角,看着那群人从上方出现,直到最后那一道浅金色头发映进火光里。
德拉科。
她的呼吸一下停住。
他也看见了她。
周围仍然很乱,远处不断有咒语炸开的声音,墙上的火把被震得不停摇晃。德拉科的脸白得厉害,手里还握着魔杖,整个人像刚从某场噩梦里走出来。
伊莱扎站在下面。
“德拉科。”
他停住。
斯内普回头看他。
“走。”
德拉科没有动。
伊莱扎往上走了一步。
“发生什么了?”
他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回答。
她又靠近一步,忽然看见他手指在发抖。
和废弃教室那个晚上很像。
可这次她没有办法走过去抱他。
楼上传来更大的骚动。
有人喊了一声邓布利多。
伊莱扎脸上的血色慢慢褪掉。
她重新看向德拉科。
“你做了什么?”
德拉科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伊莱扎……”
他终于叫她。
她眼睛一下红了。
“你昨晚知道,对不对?”
德拉科没有回答。
伊莱扎慢慢明白。
昨天晚上那些奇怪的问题,那架银纹纸飞机,那个过分轻的吻,还有他不肯承诺的明天。
全都有了答案。
她的声音很轻。
“所以你真的要走。”
德拉科眼睛也红了。
斯内普再次叫他:“德拉科。”
伊莱扎看见他回头。
那一瞬间,她忽然害怕得厉害。
“别走。”
不是喊出来的。
声音甚至有一点抖。
德拉科却听见了。
他停在那里。
伊莱扎往前走了一步。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见吗?”
这句话让德拉科整个人都像僵住了。
她眼睛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我来了。”
德拉科看着她。
周围有人从两个人之间冲过去,远处又是一声爆炸,石墙跟着震动。伊莱扎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等。
像这一年很多次一样。
等他决定要不要留下。
德拉科往前走了一步。
真的只有一步。
斯内普低声叫他:“现在。”
德拉科停住。
伊莱扎看见他眼睛里那一点挣扎。
然后他低声说:
“别过来。”
她怔住。
这三个字比“别走”更疼。
德拉科又重复了一遍。
“伊莱扎,别过来。”
她站在原地。
再也没有往前。
德拉科看了她很久,像是想把她整个人记下来。最后,他还是转过身,跟着斯内普他们往下跑。
伊莱扎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楼梯上,看着那道黑色身影越来越远。
快消失在转角时,德拉科忽然回了一次头。
两个人隔着很远重新对上视线。
然后他真的走了。
楼上的哭喊越来越清楚。
没过多久,她听见有人说邓布利多死了。
那一刻,伊莱扎终于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低下头,慢慢把手伸进口袋。
银纹纸飞机还在。
机翼上的光已经暗了。
她把它握在掌心里。
直到有人从后面经过,轻轻碰了碰她肩膀,提醒她这里不安全,伊莱扎才跟着人群往楼下走。
回到寝室已经很晚。
没有人真正睡得着。
玛莎坐在她床边陪了很久,没有追问她看见了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她回来以后一直握着那只纸飞机。伊莱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宿舍里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才拉上床帘。
银纹纸飞机被她放在膝上。
她慢慢把它拆开。
羊皮纸里面原本没有写字。
只有一道道很整齐的折痕。
伊莱扎看了很久,才发现最里面的机翼下方藏着一行很小的字。位置很深,不把整张纸完全摊开根本看不见。
她一点点铺平。
上面写:
**如果它还能找到你,我也会。**
伊莱扎坐在床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已经快亮了。
霍格沃茨第一点发白的晨光从床帘缝隙里落进来,照在那一行字上。
昨天夜里,他还站在天文塔上问她暑假回不回家。
今天,他已经不在霍格沃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