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 Eight》zenas

63、校园IF线04 那天以

　　那天以后，伊莱扎和德拉科谁都没有提起废弃教室里的事。

　　第二天下午她照旧去了图书馆，右侧第二排的位置还空着。浅蓝色陶杯放到手边以后，她翻开昨天没写完的论文，才写了几行，对面的椅子忽然被人拉开。

　　德拉科坐下来，把两本书放到桌上。

　　伊莱扎抬头看他。

　　他今天已经重新收拾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领带端正，长袍没有一处褶皱，只是眼底那点淡青色还没完全褪掉。两个人隔着桌面看了片刻，德拉科伸手翻开最上面那本书，过了几秒又合上。

　　“昨天……”

　　伊莱扎等着，他没有继续。

　　她大概猜得到他想说什么，便低头把刚才写歪的一行字划掉，“我不会跟别人说，也不会问你。”

　　“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德拉科安静下来。

　　伊莱扎等了一会儿，终于抬头，正好看见他手指压在书页边缘，一副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回答的样子。

　　“没什么。”他说。

　　昨晚那个把额头抵在她肩上、连手都在发抖的人仿佛一觉醒来就被重新藏回了马尔福那层密不透风的外壳里，连常用的三个字都一点没变。

　　她没忍住，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德拉科立刻看过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在笑。”

　　“那你怎么证明？”

　　德拉科盯着她两秒，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三个字也能被原样还回来。伊莱扎心情很好地低头继续写，没一会儿就听见对面书页翻动的声音。谁都没有再提昨天。

　　可德拉科从那天下午开始，偶尔会直接坐到她这一桌。

　　有时潘西和西奥多也在，几个人各写各的，整晚未必说得上几句话；有时只剩伊莱扎和德拉科，他会在她伸手够参考书时顺便递过来，她也会把自己查到的页码推给他。两个人若碰上观点不一致，又很容易从一句争到十句，潘西被吵烦了，通常会直接抬头。

　　“你们两个能不能去别的桌争？”

　　伊莱扎还没说话，德拉科先问：“为什么是我们走？”

　　“因为我先坐下的。”

　　“这张桌子写你名字了？”

　　潘西抬起眼，“德拉科。”

　　西奥多在旁边翻过一页书，“这一条你们两个都算错了。”

　　三个人同时看他。

　　他把书页往下一压，“不用谢。”

　　潘西最近看德拉科和伊莱扎说话时，比以前多了一点停顿。她依旧会把自己的课堂笔记推给德拉科，会嫌弃他下午没吃东西，也照旧和伊莱扎说话，只是偶尔德拉科替伊莱扎拿一本太高的书，或者伊莱扎把杯子往旁边挪一点给他腾位置，她的目光会在两个人之间停一瞬，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她和德拉科认识太久了，久到有些变化根本不需要别人开口。

　　十二月越来越近，城堡里的气氛却没有完全跟着圣诞节轻松起来。

　　凯蒂·贝尔仍然留在圣芒戈，那条差点要了她命的诅咒项链也一直没人忘记。图书馆里偶尔有人提起，声音都会下意识放低一点。

　　有天下午，伊莱扎和赫敏并排坐着改论文，哈利和罗恩从书架后面过来。哈利直接拉开赫敏旁边的椅子坐下，把声音压得很低。

　　“他这星期又有两次没出现在地图上。”

　　赫敏头也没抬，“哈利。”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这还是不能证明项链和马尔福有关。”

　　“从翻倒巷开始就不对。他妈妈去找博金，后来他整学期都在消失，现在凯蒂还躺在圣芒戈。”

　　罗恩靠在桌边，听得有些头疼，“你已经说过八百遍了。”

　　“因为你们八百遍都没信。”

　　伊莱扎手里的羽毛笔慢下来。

　　哈利这才注意到她也在，表情停了一下。

　　伊莱扎和他对视两秒，“继续啊。”

　　哈利显然知道她这句“继续”并不是真的邀请他继续。他从小就太熟悉她这个表情了，最后还是坐直一点。

　　“我没想瞒你。”

　　“我知道。”

　　“也没想让你替我问他。”

　　伊莱扎抬眼，“你最好没有。”

　　罗恩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哈利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伊莱扎看向罗恩，“你又知道了？”

　　“哈利讲过。”罗恩一脸理所当然，“你小时候是不是还把他从树上骗下来过？”

　　“那棵树很矮。”

　　哈利立刻说：“根本不矮。”

　　“你自己爬不上去怪谁？”

　　“你当时说上面有鸟蛋。”

　　赫敏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你们到底几岁？”

　　几个人都笑起来，刚才那点紧绷的气氛散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伊莱扎还是问：“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是德拉科？”

　　哈利的神情重新认真下来。

　　“我不是确定。”他说，“可他今年真的不对劲。”

　　伊莱扎没有立刻接话。废弃教室里那双发抖的手很快从脑海里掠过去，还有那些消失的晚上、苍白的脸色和不肯回答的问题。

　　哈利看着她，“你知道什么吗？”

　　她摇头。

　　“没有确切的。”

　　“真的？”

　　“哈利。”

　　他听见她语气，便没再追问。

　　伊莱扎低头把笔尖重新蘸进墨水，“我只是觉得，也可能有别的原因。”

　　“我知道。”哈利说，“所以我才还在查。”

　　这句话反而让她安静了一下。

　　哈利不是那种会因为私人恩怨拿凯蒂的事开玩笑的人。她太清楚了。

　　可她同样不知道德拉科到底在隐瞒什么。

　　罗恩很快被门口经过的拉文德叫走。他刚才还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一听见名字便立刻站直，匆匆跟几个人说了声再见就追出去。赫敏低头收拾羊皮纸，动作明显重了一点。

　　伊莱扎看了她一眼，赫敏没有抬头。她便也什么都没问。

　　没过几天，全校差不多都知道罗恩和拉文德在一起了。走廊上经常能碰见两个人黏在一起，赫敏则越来越常一个人待在图书馆，有时坐到平斯夫人赶人都不想走。

　　霍格沃茨里的冬天一点点热闹起来。

　　礼堂里竖起了高大的冷杉树，盔甲不知道被谁施了唱圣诞歌的咒语，经过时总会突然用难听得惊人的嗓子唱上一句。画像开始互相交换节日帽子，厨房的甜点也一天比一天夸张。

　　第一场大雪落下来的下午，庭院彻底乱了。伊莱扎刚从温室出来，一颗雪球便结结实实砸在肩膀上。她猛地回头，只看见几个赫奇帕奇男生已经笑着跑远。玛莎立刻弯腰抓雪追过去，伊莱扎也把书塞到她怀里，蹲下去捏了一团。

　　“他们完了。”

　　“右边那个是先砸你的！”

　　“我看见了。”

　　伊莱扎刚准备扔，身后忽然又飞来一颗。她根本来不及回头，那团雪就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啪地散开，像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碎成一小片白色雪沫。

　　伊莱扎愣了一下，石阶上的德拉科正把魔杖收回去。

　　“你们赫奇帕奇打雪仗都不看人？”

　　伊莱扎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雪球，“不是我。”

　　“我知道。”

　　她抬眼。德拉科已经从石阶上下来，后面跟着潘西和达芙妮，西奥多还站在台阶边慢吞吞整理手套。

　　“你居然没反驳我。”

　　“别得寸进尺。”

　　伊莱扎笑起来。她肩膀上还沾着一点刚才没拍干净的雪，德拉科走近以后看见了，抬手替她扫了一下。

　　动作太自然，直到指尖离她肩膀只剩很近的距离，两个人才同时停住。

　　伊莱扎抬头。

　　德拉科也正看着她。

　　冬日下午的光很浅，落在他脸上以后，睫毛和额前几缕浅金色头发都照得很清楚。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马上说一句什么把这个停顿揭过去，只是手指在半空顿了一瞬，才慢慢收回来。

　　潘西站在后面，脸上的笑也淡了一点。

　　她很快开口：“德拉科，你们两个准备在这里站到晚餐吗？”

　　他这才转身，“没人让你等。”

　　“那我现在就走？”

　　“随便你。”

　　潘西翻了个白眼。

　　伊莱扎已经重新把书接回来，问：“你们去哪？”

　　“回城堡。”达芙妮先回答，“潘西冻得快没有知觉了。”

　　“我只是讨厌雪掉进鞋里。”

　　“区别不大。”

　　几个人一起往里走。德拉科经过伊莱扎身边时忽然问：“斯拉格霍恩今晚不是有晚会？”

　　伊莱扎转头，“明晚。”

　　他停了一下。

　　“我知道。”

　　“你刚才明明说今晚。”

　　“记错了。”

　　伊莱扎怔了两秒，随即笑得肩膀都轻轻动起来。

　　德拉科的脸色立刻不好看，“有什么好笑？”

　　“没什么。”她努力忍住，“只是听你承认自己记错很新奇。”

　　“贝拉米。”

　　“好，我不笑了。”

　　她嘴上说不笑，眼睛却还弯着。

　　德拉科直接转身往前走。

　　潘西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伊莱扎，最后跟上去时还是没忍住：“你刚才真记错了？”

　　“闭嘴。”

　　“我只是确认一下。”

　　“潘西。”

　　伊莱扎在后面听见，笑得更厉害。

　　第二天晚上的斯拉格霍恩圣诞聚会比往常正式许多。

　　地窖外的走廊被装饰成金红色，天花板下悬着几片会不断落雪的小云，雪花飘到半空便消失，不会真正落到衣服上。槲寄生和常青藤沿着门框爬到顶端，宴会厅里挤满了学生、教授和斯拉格霍恩请来的客人。

　　伊莱扎进去没多久便被叫住了好几次。

　　她今天穿了暖象牙色的礼袍，腰间只有一道很细的金线，长发挽起一半，余下的垂在肩后，耳边一枚小小的金饰随着动作偶尔闪一下。赫奇帕奇几个同学先拉她去看甜点，一个七年级拉文克劳又过来和她打招呼，斯拉格霍恩正好经过，顺手把她介绍给两位认识贝拉米夫妇的年长巫师。

　　她应付完一圈，终于找到机会端着饮料往窗边躲。

　　“你又被抓住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伊莱扎回头，哈利正站在不远处，卢娜在他身边，头上戴着一件很难让人忽略的饰品。

　　“你笑什么？”哈利问。

　　“没什么。”

　　“你明明在笑。”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很适合这里。”

　　哈利一脸怀疑，“你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卢娜认真地说：“我觉得哈利今天确实很适合这里，他旁边有很多槲寄生。”

　　哈利更不知道怎么接了。

　　伊莱扎笑着跟卢娜打过招呼，目光在房间里绕了一圈。

　　“赫敏呢？”

　　哈利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他朝另一边抬了下下巴。赫敏正在努力绕开麦克拉根，后者完全没察觉，还端着酒杯一路跟着她。

　　伊莱扎看了一会儿，“她为什么要带他来？”

　　“别问。”

　　“因为罗恩？”

　　哈利没说话。

　　“懂了。”

　　“你最好别去跟她说。”

　　伊莱扎看他，“我有那么不会看脸色吗？”

　　哈利想了想，“小时候有。”

　　“哈利。”

　　“现在没有。”

　　他立刻改口。

　　宴会厅门口这时忽然传来费尔奇很大的声音，附近的人纷纷回头。

　　德拉科被他从走廊带了进来。他没有穿礼服，只是普通的学校长袍，看起来显然不是来参加晚会的。费尔奇一脸抓到什么大事的样子，斯拉格霍恩却完全不在意，听见马尔福这个姓氏以后反而起了兴趣，让他既然来了就留下。

　　德拉科的脸色很难看，他站在门口朝宴会厅里扫了一眼，然后看见了伊莱扎，视线停住。

　　站在德拉科旁边的潘西当然也看见了。

　　她原本正准备过去跟他说话，顺着他的目光望见伊莱扎以后，脚步稍微慢了一下。

　　旁边的达芙妮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潘西很快重新抬起下巴。

　　伊莱扎隔着人群朝他们笑了一下，潘西也笑着回应。

　　德拉科却只站在那里。

　　斯内普很快出现了。

　　他和斯拉格霍恩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便把德拉科带离宴会厅。哈利几乎在他们出去以后立刻看了一眼门口。

　　伊莱扎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

　　“哈利。”

　　他回头。

　　“你要去哪？”

　　“马上回来。”

　　“你每次说马上回来都不是马上。”

　　哈利已经往后退，“这次尽量。”

　　“哈利。”

　　“真的。”

　　他很快混进人群。

　　伊莱扎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也只能随他去。

　　晚会又继续热闹起来。麦克拉根不知道说了什么，赫敏终于彻底受不了，趁他被别人叫住，迅速钻进伊莱扎旁边。

　　“帮我挡一下。”

　　伊莱扎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你现在知道后悔了？”

　　“别说了。”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已经说完了。”

　　伊莱扎笑起来。她们躲了一阵，等麦克拉根终于往另一边去了，赫敏才松了口气。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

　　伊莱扎把手里的饮料递给她，“我替你记着。”

　　“你不许笑。”

　　“我没笑。”

　　“你现在就在笑。”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宴会厅里越来越闷，伊莱扎后来实在待不住，把杯子放下，跟赫敏说了一声便出去透气。

　　走廊比里面安静很多。雪还没有停，月光从高窗照进来，把石墙染得发冷。宴会厅里的音乐隔着厚重墙壁传出来，只剩很模糊的一层旋律。

　　伊莱扎沿着窗边走了一小段，正准备回去，前面一扇门忽然打开。德拉科从里面出来，他脸色比刚才更差，唇线绷得很紧。看见伊莱扎以后，他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看了一会儿。

　　她最后还是开口：“还好吗？”

　　德拉科闭了闭眼，像是有点无奈。

　　“你为什么每次看见我都问这个？”

　　“因为你最近每次看起来都不太好。”

　　“我现在很好。”

　　伊莱扎看着他。德拉科也知道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过了一会儿便偏开脸，看向窗外。

　　“那我不问了。”

　　伊莱扎转身准备回去。

　　“等等。”

　　她停下。

　　德拉科看着她今天的礼袍，视线很快又移回脸上。

　　“你和谁来的？”

　　伊莱扎愣了一下，“朋友啊。”

　　“哪个朋友？”

　　“赫敏、哈利他们都在。”

　　德拉科眉心轻轻动了一下，“我不是问这个。”

　　伊莱扎终于听懂。

　　她看着他，慢慢笑了。

　　德拉科立刻警觉起来，“你笑什么？”

　　“你是在问我有没有舞伴？”

　　他不说话。

　　“没有。”

　　德拉科神情没什么变化，只低低应了一声：“哦。”

　　伊莱扎看见他肩膀很轻地松下来。

　　“德拉科。”

　　他抬眼。

　　伊莱扎最近开始偶尔这样叫他。她本来只是想笑他刚才那个问题，可真正看见他站在那里，想起这段时间一次次说不清的靠近和后退，笑意慢慢淡了。

　　“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德拉科没有说话。

　　“你有时候明明不想让我走。”

　　他的神情变了些。

　　伊莱扎继续说：“可第二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图书馆也是，你自己来坐我对面，过两天又能消失好几天。每次我问你，你都说没事。”

　　德拉科的手慢慢握紧。

　　“我不是一定要知道你在做什么。”她声音没有变重，“可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远处的音乐。

　　德拉科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

　　伊莱扎等了一会儿。

　　“你要我别管你，我真的不管之后……”她说，“你又会叫住我。”

　　德拉科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伊莱扎。”

　　可后面还是没有话。

　　伊莱扎忽然有点累。

　　“算了。”

　　她转身，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伊莱扎停下来。德拉科站在她身后，手指隔着礼袍袖口扣住她，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却也没有马上松开。

　　她慢慢回过头。

　　德拉科脸上的那点从容已经不太剩了。

　　“别走。”

　　声音很轻。

　　伊莱扎没有动。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很短的距离。德拉科低头看她，手掌还握在她腕间，温度比平时稍凉。过了一会儿，他的指尖一点点放松，却仍然没有完全离开。

　　伊莱扎看了眼那只手。

　　“那我不走。”

　　德拉科抬眼。

　　她站在原地，真的没有走。可这一次，换成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德拉科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那层熟悉的防备重新回到脸上。伊莱扎看着这个动作，刚才才软下来的一点心情慢慢沉下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德拉科低声说：“你回去吧。”

　　伊莱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晚会还没结束。”

　　她看了他两秒。

　　“你刚刚让我别走。”

　　德拉科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我知道。”

　　“那现在呢？”

　　他没有回答。远处已经能看见有人影从转角经过。德拉科往那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最后还是那句：

　　“你先回去。”

　　伊莱扎这次没有再替他找理由。

　　“好。”

　　她转身往宴会厅走。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