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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我选北大 路森曦以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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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少年班确认表已经摆在餐桌正中。
母亲把黑色签字笔放在旁边,连需要签名的位置都替我折了一个角。父亲坐在另一侧,面前放着招生简章。他们显然已经谈过一次,只是在等我回来。
“材料明天交。”母亲说,“你本人签字,家长再签。”
我没有坐下,先把书包里的打印材料全拿出来,一页页放到确认表旁边。
“我不去少年班。”我说,“我想考北大。”
母亲看了一眼那叠纸:“谁不想考北大?想考和能考是两回事。现在有一所名校已经录取你,你非要放弃,再去赌三年以后。”
“不是赌。我会努力的,会按普通中考、高考的路走。”
“你拿什么保证三年以后一定考上?”
“我保证不了。”
她的脸色立刻沉下来。我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抢着补一句“我肯定行”。少年班复试只高出分数线一点点,已经足够让我知道,我不是天之骄子,我的努力和结果之间并没有一份提前签好的合同。
“我不能保证一定进北大,”我接着说,“但我能保证,这是我知道风险以后自己选的。最后没考上,我也不会怪你们当初没逼我去少年班。”
父亲把最上面一张纸拿过去。那是我打印的院系和培养介绍,空白处写满了笔记。
“你什么时候查的?”他问。
“这两天。”
“之前不是还说没想好学什么?”
“现在也没完全想好。”我把经济学介绍翻出来,“可我知道自己不想这么早只剩一个方向。我理科成绩不错,不代表我只喜欢理科。我也喜欢历史、语文,喜欢跟人讨论事情为什么会这样。经济学这种专业要用数学,也要研究人怎么选择,我想以后了解一下。北大能让我先接触更多学科,再决定往哪里走。”
母亲打断我:“所以你就因为网上几页介绍,放弃已经拿到的录取?”
“不是几页介绍。”我说,“少年班适合很早就知道自己要钻研什么的人。其他复试被录取的同学,他们已经能说清喜欢哪个方向,也愿意一直学下去。我羡慕他们知道得早,但我不是他们。”
“进到少年班去以后也能慢慢找方向。”
“能,可那条路会越来越窄。我不想为了早两年上大学,把篮球、钢琴和其他学科都提前当成没用的东西。”
母亲像听见了最不该出现在升学讨论里的词:“篮球和钢琴能替你考试?”
“不能。”我说,“但它们是我喜欢的生活。学校里不该只剩下对录取有用的东西,我也不想只剩下成绩。”
餐桌安静下来。
这句话在家里并不好说。母亲从小告诉我,每一份课外班学费都来之不易,每一次选择都应该优先考虑回报。她不是不希望我快乐,只是她相信,快乐必须排在稳定和成功之后。
我以前通常会在她皱眉以前把话收回来。那天却没有。
父亲继续翻那叠材料,在校园地图背面看见了白博雅写的六个字。
“先看路,再看塔。”他念了一遍,“塔是什么意思?”
母亲也伸手把地图拿过去。她很快看见正面被擦过的圆圈,也看清了“博雅塔”。
“是不是因为那个女生?”她问。
语气不重,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让我紧张。
“我最开始注意北大,确实跟她有关。”我没有否认,“可她让我不要因为她选。专业、课程和我想过的大学生活,是我自己查的。就算北大没有这座塔,我也还是想去;只是有了它,我会更喜欢一点。”
“喜欢能当饭吃?”
“不能。但不喜欢的路,也不能因为更稳定就一定要走。”
母亲看着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父亲把地图放回桌上,问了几个更实际的问题:如果不去少年班,中考怎么办;普通高中准备走哪条路线;三年里成绩有波动怎么办;如果最后离北大很远,是否接受其他学校。
我逐个回答。
中考先按照学校进度复习,不因为有少年班录取就松掉;高中暂时不提前锁定竞赛或高考路线,等真正了解以后再选;每次大考后重新看薄弱科目,不拿一次名次当结论;北大是目标,不是衡量人生是否失败的唯一标准。如果三年后确实到达不了,我会在自己能选的学校里再认真选一次。
这些答案并不漂亮,也没有一句“我一定成功”。说到最后,我甚至比他们更清楚自己放弃了什么。
父亲靠回椅背:“至少他不是临时赌气。”
母亲问:“你就由着他?”
“不是由着。”父亲说,“让他把选择和后果一起承担吧,这是他的人生。”
母亲又看我:“以后后悔呢?”
“我先怪自己。”
“考不上北大呢?”
“那就承认考不上,再选别的。”我停了停,“可如果现在连试都不试,我以后可能会一直觉得,那条路不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地放弃的。”
桌上的确认表被风吹起一个角。母亲伸手压住,指尖停在家长签字栏上。
我以为她还会继续劝。她却拿过一张空白纸,写下家长已经知悉本人自愿放弃少年班录取资格,又把笔递给父亲。
父亲签完,将纸推回她面前。
她很久才写下自己的名字。
“北大是你拿来说服我们的,”她说,“那就别过两个月又换一个目标。”
“不会。”
“也别把将来的结果算到别人头上。家长、老师,还有那个女孩,都不替你参加考试。”
“我知道。”
她把确认表折起来,没有在接受录取的位置签字。
那一晚,我第一次没有靠一句“我会听话”结束争论。我用了一个更远、更难,也真正属于自己的目标,说服了父母。
第二天早读前,我把家长知情说明交给孟老师。
他从头看了一遍,又问我最后一次:“决定了?”
“决定了。”
“你想去北大?”
“北大。”
“目标可以高,眼前的题也得一张张做。”他在名单上找到我的名字,红笔停了一下,写下“放弃”两个字,“从现在开始,少年班这条路就没有了。”
那两个字落下去时,我还是心疼了一瞬。擦线拿到的录取、父母准备过的材料、别人羡慕的提前入学,都在这一笔以后失效。
可我没有想把纸抢回来。
中午,白博雅在两间教室之间的走廊等我。我把结果告诉她,她先问的不是父母有没有生气。
“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用北大。”
“就说你一定能考上?”
“没有。”我说,“我告诉他们为什么想去,也告诉他们考不上怎么办。”
她点点头:“这才像你自己选的。”
我又把那张地图拿给她看。昨晚被父亲和母亲翻过几次,边角已经有些卷了。
“你的六个字也帮了忙。”
“我可没有劝你选北大。”
“所以才有用。”我说,“我妈问是不是因为你。我说你反而让我没有因为你盲目选。”
她看了我一眼:“你妈妈怎么知道我的?”
“我也不知道,她可能翻我的QQ了吧。”
“如果有一天你去了北大,发现它也不是你想象的样子呢?”
“那就再重新认识一次。”
“这还差不多。”她把地图推回来,“等以后你真到了博雅塔下面,记得告诉我,北大到底是什么样。不要只告诉我你考上了。”
“为什么?”
“因为我肯定是考不上这么厉害的大学了。”她说,“我想知道和我有关的大学究竟是什么样,我更想知道你选的生活,是不是也值得你喜欢。”
“我也不一定考的上,不过我答应你。”
那时我们都没有想到,我后来真的会站在博雅塔下,也真的花了很多年,才听懂她这句话。
少年班确认截止的那天下午,名单正式报了上去。那条已经伸到我脚边的路就此收回,我重新坐回初三教室,开始为中考冲刺做题。
放学时,我经过走廊,看见对面教室的灯还亮着。
白博雅坐在窗边写作业。年级刚刚开放走读生冲刺晚自习,她已经连续来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