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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写给十五岁的白博雅 路森曦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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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周，QQ好友列表旁边弹出了一只生日提醒。
当天过生日的是另一个同学。我叉掉提醒，忽然想起一件比期末最后那道数学题更难的事：我不知道白博雅的生日。
前几天我还在纠结她遇到难题时先想起谁，现在才发现，自己完全是在自作多情，我连她的生日都不知道。直接问她当然最省事，可是也太直接了吧，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点开她的资料卡。年龄没有填，生日也没填，只显示星座：摩羯座。
光知道摩羯座，只能把范围缩到一个月左右，而且还就真是最近了。我继续打消了直接问她生日的念头，临近生日才问太像临时补作业，便点进她的QQ空间，从最近的一条开始往前翻。
翻到去年一月十八日时，页面上忽然挤满了“生日快乐”。有人祝她芭蕾少挨训，有人说礼物开学再给。她可真是个受人欢迎的人啊。一月十八日应该就是她的生日了，九成九不会错。
我把“一月十八日”写在草稿纸角落，又涂掉，免得母亲发现。小小一个日期我还记不住嘛。殊不知，当年的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想记住一个人的生日容易，想忘掉还是太难了。
十七日晚上，我比平时更早写完作业。十一点整，我打开聊天框，先写了一句“生日快乐”，看了看，觉得太像人机自动发送的祝福。
我又补上“天天开心，学习进步”，读起来更像班主任评语，只好全部删掉。
最后，我新建了一份文档，标题写成《写给十五岁的白博雅》。
我从在外教课上第一次认识她写起，写她课外班上帮我修改作文，写她练完芭蕾还要赶课外班，也写她每次问我题的时候我都会开心很久，最后我写到：
“祝十五岁的白博雅生日快乐。希望你新的一岁，万事胜意，想学什么、去哪里，都可以先按自己的想法试一试。希望你遇到难题时，身边一直有人可以问。不过，如果你愿意，也可以随时来问我。”
这已经比普通生日祝福长了许多，我却还在后面补了一句：
“不是因为我每道题都会，只是因为我很愿意听你把问题说完。”
我从头读到尾，把“很愿意”改成“愿意”想显得不太巴结，又觉得少了一个“很”差了点意思，只好改回去。
零点一到，我把整段复制进聊天框，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以后，我才开始后悔。她如果已经睡了，第二天看到这么长一段，会不会觉得我太认真；如果她还没睡，又会不会一眼看出我对她的好感，不再和我聊天。
一分钟过去，她的头像仍然是灰的。
我正准备关电脑，提示音忽然响了。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紧接着又是一句：“而且为什么比我自己还准时？”
我没有承认自己翻了一年前的留言板，只说资料里写着摩羯座，范围不难猜。
“摩羯座有快一个月。”她回，“路同学，你的排除法这么厉害？”
我知道瞒不过去，只好把查留言板的过程交代了一遍。她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说我不像在记生日，像在做信息检索。
“那小作文呢？”我问，“只评价侦查过程？”
她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看完了。”
“多少分？”
“没有分。不过‘我很愿意听你把问题说完’这句，夹带私货。”
我回她：“可以删。”
“已经看见了，删了也算数。”
第二天一起上寒假课外班的时候，她主动坐在了我旁边，没有找我问题，只带着一盒同学送给她的糖。她递给我一颗。
“拿别人送你的糖送我？”
“这叫分享生日礼物。”她把盒盖给我看，里面已经少了一半，“陈小晓送我的，我给很多人分了，你的是我亲自送到手上的，待遇不一样。”
我这才收下。她说父母问她今年想要什么，她没有选很贵重的礼物，而是选了两本介绍英国的英文书。
“很爱学习嘛。”我评价。
她把糖盒扣好，这才问：“现在你知道我的星座了，那你又是什么星座？”
“射手座。”
“生日呢？”
“十一月二十四。”
她掰着手指算了一遍：“那你比我小十个月，还多几天。”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叫我姐姐。”
“你先把前几天问我的那道数学题独立做一遍，我再考虑。”
她瞪了我一眼：“你看，你明明比我小，却天天督促我学习，说起话来却总像比我大。”
“哪有？”
“有时候我故意逗你，你也会让着我一点。还有，我只问一道题，你就会把后面我可能不会的其他题目都提前想好，一起讲给我。”她想了想，又补充，“你不像弟弟，偶尔有点哥哥的感觉。”
我灵机一动：“那你叫一声？”
“想得美。”她把糖盒收回去，嘴角却一直弯着。
我问摩羯座是不是都这么不肯吃亏。她说射手座也不都像我一样记仇，爱油腔滑调。
“我哪里油腔滑调？”
“刚才让我叫哥哥的人是谁？”
“那是合理建议。”
她把脸转到一旁笑了一会儿，再转回来时，忽然问：“所以你只靠一个星座，就查了一晚上？”
“也没一晚上。”
“多久？”
“二十分钟。”
“你还挺聪明的？”
“那是当然。”我把那颗糖放进嘴里，“而且我记性好，以后也不会忘了。”
“那你记住的事情还挺多。”
“重要的才记。”
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不对。白博雅果然没有放过我。
“所以我的生日很重要？”
我被糖硌了一下，含糊地说：“毕竟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算是好朋友，记个生日也正常。”
“你那么多朋友的生日，你都记？”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她忍着笑，掏出那本全新的介绍英国的书翻到扉页，从笔袋里找出一张很小的便签，低头写了几个字。
我想看，她却先用手挡住：“不许偷看。”
“你当着我的面写，还不许我看？”
“等一下。”
她写完才把便签转过来。上面只有一个日期——十一月二十四日。
“干什么？”我问。
“防止有些人十个月以后觉得我没记住他的生日。”
“你准备怎么祝？”
“现在就开始提要求了？”
“我给你写了那么长一篇。”
“所以我也要写？”
“这叫礼尚往来。”
“还要零点发？”
“最好。”
她把便签夹进那本英国留学的书里，合上书页：“那要看你接下来十个月的表现。”
“评价标准呢？”
“暂时保密。”
“这不公平。”
“生日还要等十个月的人，没有资格跟今天过生日的人谈公平。”
我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她看起来很满意，伸手又从糖盒里拿出一颗，放在我桌上。
“再给你一颗，这回不能说我没优待你了吧。”
老师在这时走进教室，提醒大家把课本翻到新的一页。白博雅把糖盒收好，却没有换回原来的位置，仍然坐在我旁边。
放学的时候，她突然问我，将来最想去什么地方。
我那时还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只说没想好，只是过完年还得去一趟西安参加少年班复试。
她不等我提问就回答我：“我以后想去英国看看。”
“英国，好远，为什么？”
“只是可能。”她说，“我挺喜欢哈利波特的，也想看看不同的文化、不一样的世界，甚至去留学。不是因为别人都说国外的月亮更圆，而是想去涨涨眼界。”
我点点头。那时的我还不懂，一个人很早就知道自己想走哪条路，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我只是忽然觉得，她认真说这些话的时候，比我们班那些成绩好的同学更有人格魅力。
下课后，她把书装进棕色书包。那张写着我生日的便签仍夹在扉页里，只露出很窄的一角。
“别弄丢了。”我提醒。
“放心。”她拉上书包，“摩羯座比射手座可靠。”
她背起书包，跟陈小晓一起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今天坐你旁边不是为了问题目。”
我愣了一下：“那是为了什么？”
“分享生日礼物。”
她说完便走了，没有等我继续问。
我坐在原地，把她留下的第二颗糖攥进手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今天没有带题目，也没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她只是过完十五岁生日后的第二天，抱着父母送给她的书和朋友送给她的糖，主动坐到了我的身边，和我分享快乐。
至于十一月二十四日，她究竟会不会还我一篇小作文，那是十个月以后的事，那个时候我们初中都毕业了，她还会记得我么。
当时的我觉得，十个月实在太长了。
但只要那个日期已经被她认真写下，等一等，好像也没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