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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热血漫主角闪亮登场 道歉没用, ...

  •   沈问不记得他是怎么从家里走到这里的了,只记得跨过门的一瞬间,所有熟悉的温度都消失了。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像有人把冰碴子直接灌进了骨髓。

      沈问站在灰白色的雾里,雾浓得近乎实质,呼吸时细小的水汽钻进鼻腔,沉甸甸地压进肺里。他抬手挥了挥,依然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吗?”他喊。

      声音发闷,回声从四面八方折回来,带着细微的嗡鸣。

      他朝前走,青石板湿滑黏腻,运动鞋底和石头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响,在死寂里被放大无数倍。

      沈问下意识把右手抬到嘴边,咬住食指。

      左手腕在发烫,皮肤下面的血管突突搏动,沈问按住手腕,掌心被烫得一颤。

      突然,纹路中央裂开一道缝。

      一条极细的光线浮出来,在灰雾里映出四个字,笔画歪斜,像用指甲在皮肤内侧刻的。

      第三扇门。

      字迹只存在了一瞬。

      什么第三扇门?他连第一扇都还没见到。

      “有人吗?”

      他又喊了一声,这一次,有人回答了。

      “有人。”

      声音很近,近得像就站在正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声线和他一模一样,但语调不对。

      沈问说话平冷,但这个声音微微上扬,尾音翘起来,像在哼歌。

      “你是谁?”

      “我是你呀。”

      雾里走出一个人,白色的校服衣裤,拉链拉到胸口。

      沈问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双眼下方淡褐色的小痣,右边发际线处那道被电推剪推出来的凹痕,都在。

      唯一的区别是,这个人在笑。

      嘴角弯得很自然,像已经笑了很久,久到这张脸本来就该配这个表情。

      “等你好久了,”对方声音带着怀念,“你的面要凉了。”

      沈问后退一步,青石板太滑,他踉跄了一下。

      “怕什么?”对方歪了歪头,“我又不会伤害你。我就是你,我怎么会伤害自己呢?”

      “你不是我,”沈问立马否定。

      他是真实存在的个体,不是虚拟纸片,不会有备份。

      “我叫沈问,”对方靠着门边,慢悠悠地说,“十八年前,乔月从福利院接走了你。你怕黑怕打雷晕车。你第一次做那种梦是在十四岁,醒过来后你偷偷拿去卫生间搓,不敢让乔月知道。”

      沈问的脸涨红又褪成白,不知道这人从哪知道的,这件事乔月都不知道。

      “你咬指甲的毛病是八岁那年开始的。那年暑假你去乡下,被邻居家的狗追。狗没咬到,你在树上待了一下午,下不来。乔月找到你的时候,你坐在树杈上哭。”

      “还有你七岁那年。”对方忽然停下来,笑眼弯起来,声音轻了半度,“你偷了乔月五块钱,买了街口那家店里的塑料恐龙。乔月发现钱少了,问你,你说不知道。你后来把那只恐龙藏在了衣柜最上面那层的旧棉袄口袋里。”

      沈问猛地抬头,这件事他早就忘了。可此刻被对方一提,那个下午的阳光、乔月蹲下来问他时眼里的失望,旧棉袄口袋里的樟脑味,全都涌回来了。

      他的手轻微颤抖,被他不动声色地背到身后。

      “你看,我记性比你好,”看到沈问的动作对方歪着头笑。

      “说这些,想证明什么?”沈问冷声问。

      “证明我就是你呀,”对方摊开手,“你记得的,我都记得。你不记得的,我也记得。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听见回答,沈问嗓子干哑,又想啃指甲了,“那你还说‘这次换我’?”

      这人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是我吗?

      对方眨眨眼,这是沈问第一次从这张脸上看到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表情。太生动了,像那些被压在他身体里,从来没被放出来的东西,全堆在了这个人脸上。

      “因为我被关在这里太久了,”对方说,笑容淡下去一点,“我想出去看看,去看看乔月,看看那个没被选上的世界。”

      “没被选上?”

      对方看着他,眼神沉下来,像水底翻上来的暗流,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你的人生是唯一被实现的吗?沈问,你只是所有可能性里,被世界选中的那个。剩下的,没被选中的,都被锁在门后面。变成我们。”

      沈问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挪,手腕上的四个字还烫在脑子里。

      他需要找到第三扇门,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从这个“自己”手里活下去。

      “所以你想出去,把我的身体抢走。”他又退了一步。

      对方叹了口气,话语中带着指责,“不是抢,是回到本来该属于我的位置。你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吗?乔月,沈建国,那个家,那些日子,都是你从我们这里偷走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沈问胸口,“把身体给我。我可以做得比你好。”

      沈问盯着他,对方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啃咬的痕迹。瞬间,原本还很混乱的思绪忽然抓住了一根线。

      “你刚才说,你是我。那为什么你不咬指甲?”

      对方的笑僵了一下,只一瞬,被沈问注意到了。

      “因为我改了,”对方很快接上,“不好的习惯,改了很正常。”

      “不,”沈问摇头,“我改不掉。”

      “你了解我什么?”沈问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冷,“我刷牙从中间挤牙膏还是从尾部挤?我枕边必须放花露水才能睡着。我喝酸奶不舔瓶盖。我写数学大题从第二问开始写。这些,你知道吗?”

      他一口气问完,对面的“沈问”笑容终于消失了。这张脸一旦冷下来,就和自己更像了,像到让他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那又怎样?”对方嗤笑一声,看他的眼神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你觉得我不像你,可你也不像你。”

      他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沈问的太阳穴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再回过神时,雾散了。

      他站在一个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厨房里传来炒菜声,还有乔月的声音,“小问,去叫你爸洗手,准备吃饭了。”

      阳台晾着他的校服和白色球鞋。窗外是傍晚,天边烧着橘红色的云。他闻到红烧排骨的味道,混着米饭将熟的蒸汽味。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乔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带子系得歪歪斜斜。她看到他露出一个笑,“还愣着?洗手去。”

      沈问几乎要蹲下去解鞋带,走进那个亮着暖光的客厅了。这里好像真的是他该在的地方。

      可他咬住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上涌,一路刺进脑子里。

      “妈。”他喊了一声。

      “怎么了?”乔月朝他走过来,围裙上沾着油渍,头发有点乱,和每一个下了班回来做饭的女人一样。

      沈问看着她,眼泪不自觉的盈满眼眶,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语气依然冷。

      “你不是我妈。”

      他的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掰出来的,“她不会不接我电话。不会一整个下午不回消息,更不会在知道我要回来的日子里,连面都不看着煮。”

      乔月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层温柔的表象像被从中间撕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雾。

      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电视发出刺耳的电流,灯光忽明忽灭,排骨的气味变成潮雾的腥臭,阳台上的校服一件一件掉进看不见的深渊。

      整个房间发生异变,沈问转身就跑,地板在脚下裂开。墙纸剥落,露出里面的猩红本色。

      身后有东西追他,脚步声很轻,像猫,又像蛇,混着链条拖在地上的声音。有东西叫他的名字,用乔月的声音叫,用沈建国的声音叫,最后又变回他自己的声音。

      “沈问,沈问,沈问——”

      像山间精怪,语调带着钩子,甜甜的唤他。

      他跑过客厅,跑过餐桌。他抓住门把手,整个人撞了出去。

      门外是那条巷子,灰雾弥漫的青石板路,一扇挨一扇的门全都关着。

      身后的“沈问”追到门框处,不追了。他靠着门框,冲他笑,“出去吧。外面舒服得很。”

      沈问退出门外,背抵上墙。他的意识正在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走。他扫过巷子两侧的门,每一扇都关着,没有一扇像“第三扇”。

      “你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对方歪着头,“这里是门的世界,你的存在本来就不该在这里。待得越久,你就越和我们一样。到最后,你会也会变成我们。”

      沈问的后脑在跳,视线开始发花。

      那个“沈问”又走近了,没有笑,眼里透出一种诡异的慈悲。

      “别撑了,”他说,“你的一切,我都替你收着。因为从此刻起,我就是你。”

      他伸出手,覆在沈问额头上。

      沈问想躲,可意识正在飞速滑坡。太累了,累得他几乎想顺着这个掌心往后倒,倒进雾里,倒进那个温暖的家。

      但是不行,真正的家人还在等他,还在痛苦。

      他咬破了自己的下唇。血从唇角流出来,滴在灰雾里,如绽放的红梅。

      “我替你记得,”那个声音贴着他的耳膜响起来,“你什么都没丢。你所有舍不得的,我都替你收着。你只要睡一觉。”

      沈问的嘴张了张。他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像两个无底旋涡的眼睛。

      他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沫,“你也想活……可你出去的唯一方法……就是吃了我。”

      对方的嘴唇动了动,“这不叫吃,这叫合为一体。我们本来就是一体。”

      “那你……为什么不咬指甲?”沈问固执的抓住一个问题不放,他笑了,下唇全是血,笑起来很丑,像哭。

      “因为你只知道怕,但是不知道疼。”

      那个“沈问”抬起手,指尖在发抖,有什么东西从那张永远笑着的脸上裂开了。他朝沈问伸出手,这一次不是额头,是喉咙。

      “闭嘴。”

      他语气终于不再温柔,变得冷厉起来。

      沈问死命拍打着“沈问”的手,他仰着头,嘴角还挂着那个很丑的笑。

      “取代了我……”他的喉咙被掐着,声音碎成一片一片,“你就会彻底变成我……带着这个咬指甲的毛病,带着我全部的记忆。连我此刻的疼……也会变成你的。”

      沈问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出去。可出去的门……从来不在你那边。”

      手指收得更紧了,呼吸被切断。意识被潮水淹没,一点一点消失。

      在彻底昏迷前,他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无数门板在震颤,紧接着是爆炸声,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刚才异变的房子里飞了出来,不偏不倚的砸到了两人脚边。

      两个沈问都变了脸色,看着那位不速之客。

      “啊……痛死了。”

      来者一头白发乱糟糟的搭在耳后,正浑身是血的从地上爬起来。他抬起头,赤色的眼睛像是才看到有人,语气有些迟疑,“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么?”
      “沈问”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你觉得呢?”

      “好吧,看来道歉对你没用,那我不道歉了。”他甩出手中的金红色铁链,链子如有神志直奔“沈问”而去。

      “沈问”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变了脸色,他松开了抓住沈问脖子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守门人?!你怎么在这里!”

      白发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对沈问露出一个完美笑容,擦了下额头上的血,一脚踹了过去,直接将“沈问”踹倒,随即控制着锁链将趴在地上的“沈问”缠住拖回了黑门内。

      “沈问”不断挣扎着,手被锁链表面灼烧得冒出黑烟,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白发少年,“门已经开了,你关上又能如何?“我”总是会出来的!”

      “沈问”被拖进了黑暗,门啪的一声关上了,沈问听到那人大声反驳,“我可是天选之子!关个门而已,简简单单。”

      随后他看到那人着急忙慌的朝他跑了过去,抱起摔倒在地的他,开始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终于找到你了,这地方破门多得要命,我差点迷路了,”他把沈问往怀里带了带,“别睡啊,我不认路。”

      “你……是谁?”

      少年像是回神一般,停止了念叨,他低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哎呀,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谢临,是一个热血漫男主。”

      这人在说什么鬼话?热血漫男主是什么东西?

      “守门人是……”

      沈问还要说什么,被谢临用锁链封住了嘴。

      “嘘,先睡一觉。”

      随着青年的话音落下,沈问升起一股困意,他脑袋一歪就跌倒了谢临怀里。

      谢临看着怀里人的左手,笑意淡了一瞬,随后又扬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门,安抚一般出声,“别急,还不到时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热血漫主角闪亮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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