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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刻意 太阳打北边 ...

  •   温热的水杯握在林诲手里,杯壁传来的暖意顺着指尖慢慢蔓延到掌心,却依旧驱散不了心底残留的那层薄薄寒意。

      他轻轻抿了一口温水,目光犹犹豫豫,掠过易燃的脸,又飞快地垂下去,落在桌面的习题册上,不敢再多停留半秒。

      刚刚那两句冰冷伤人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可眼前这个人,又实实在在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还低声说了对不起。

      两种完全相反的态度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在少年心里,理不清,也想不明白。

      周围的窃窃私语还在断断续续往耳朵里钻,一道道好奇、诧异的目光来回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换做以前,但凡有人敢这样盯着自己看热闹,易燃眼底的戾气早就翻涌上来,皱着眉冷冷瞪过去,浑身的刺全部竖起来,叫所有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前世的他就是这样,一身尖锐的戾气,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包括满心欢喜朝他走来的林诲。

      可今天,易燃只是微微垂着眼,完全没有要发火的意思。

      他把那些看热闹的议论声全部听在耳朵里,心里只余下沉甸甸的愧疚。

      他再也不想用满身尖刺去刺伤面前这个少年了。

      张越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胳膊肘悄悄碰了碰易燃,用气音小声嘀咕:“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太阳打北边出来了?”

      易燃没有理会好友的小声追问,视线落在林诲单薄的侧背上。

      上课铃很快响起,预备铃声叮叮当当响彻整栋教学楼。同学们匆匆回到各自座位,喧闹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

      这一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易燃坐在座位上,没有像从前那样趴在桌上睡觉,也没有偷偷摸出手机玩。他把课本摊开,目光看似落在书页的文字上,余光却始终不由自主地,悄悄往斜前方的林诲身上飘。

      他看见林诲握着笔,安安静静刷题,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偶尔遇到难解的题目,他会微微蹙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转笔。

      这些细碎又温柔的小动作,前世的他一次都没有认真留意过。

      前世的自习课,他只顾着自己昏昏沉沉睡觉,或是和旁边的张越小声打闹说笑,从来没有分出一点点注意力,去看一看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少年。

      那时林诲其实好几次,都会悄悄侧过头,视线越过课桌的缝隙,偷偷望他这边,可每一次,都只看见他一副不耐烦、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久而久之,那些偷偷投过来的目光,便越来越少。

      一想到这里,易燃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情绪。

      不能急。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诫自己。

      今天刚刚重演完那场刺骨的冷漠,林诲心里还带着防备,心里那道伤口还新鲜地淌着疼。如果自己一下子太过热情,只会吓到他。

      所以他只能把往日浑身的戾气全部收敛起来,把所有汹涌的愧疚、滚烫的偏爱,全都小心翼翼地藏好。

      安安静静,不打扰,不逼迫。

      自习课过半,教室里空气有些闷,走廊穿堂风吹进来,掀开林诲摊在桌面上的书页。

      冰凉的风直直吹向少年,林诲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易燃看在眼里,几乎是本能,想要起身过去把窗户关上。可身子刚微微一动,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

      不能太过冒失。

      他怕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又会让林诲觉得局促不安。

      于是只是悄悄挪动椅子,往靠近窗户的那一侧坐过去一点,用自己的身子,替他挡住大半灌进来的凉风。

      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声响。

      就是这一点细微动静,引起了林诲的注意。

      少年笔尖一顿,微微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四目匆匆相撞。

      林诲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尚未完全散去的疏离。

      易燃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心里猛地一跳,竟然先移开了视线,假装低头看书本上的题目,耳尖悄悄泛起一点薄红。

      他不敢久看。

      不敢直面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刚刚被他亲手伤害过的眼睛。

      林诲望了他两秒,没说话,又轻轻转回头,继续埋头做题。

      只是握着笔的手指,明显松弛了一点点。

      穿堂的冷风被易燃挡去大半,身上骤然少了那份凉意。

      他隐约察觉到身后少年的善意,可心里的疙瘩还没有完全解开。

      一切都还只是刚刚开始。

      易燃心里清楚,收敛戾气、低头道歉、帮忙接一杯温水,这些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前世他给林诲造成的,是整整三年的失望。

      往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他一步一步慢慢走。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拂动,沙沙作响。

      自习课的时光,安静又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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