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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柔 他不是乖巧 ...

  •   空气骤然死寂。

      短短三个字,像寒冬最锋利的碎冰,狠狠砸在两人之间。

      林诲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微微睁着眼,清澈的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鼓起勇气的细碎光亮,可那点光,在易燃冷淡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熄灭。

      少年方才微红的耳尖,瞬间褪尽血色,变得苍白透明。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轻轻收紧,屏幕亮着的微信二维码还停留在界面,安静又难堪。

      周围依旧喧闹。

      有人追逐打闹,有人说笑起哄,阳光明明热烈刺眼,可这片小小的角落,却冷得像结了一层终年不化的霜。

      易燃垂着眼,不敢看他,却又被迫将他所有细微的失落尽收眼底。

      太清晰了。

      比前世清晰一万倍。

      前世的他傲慢自大,眼里只有自己的叛逆和无谓的面子,根本懒得观察旁人情绪,所以他看不见——

      看不见林诲鼓足一路的勇气,看不见他指尖发抖的紧张,看不见他眼底小心翼翼、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心动。

      他只轻飘飘吐出一句没必要,就把人家滚烫的真心踩得一文不值。

      可这一世,他带着十几年的悔恨重生。

      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得清清楚楚少年唇角僵硬的弧度,看得清清楚楚他睫毛微微颤栗的狼狈,看得清清楚楚他从期待瞬间跌落谷底的茫然。

      心口像被钝刀反复碾过,密密麻麻的疼,窒息一样往上堵。

      可他不能停。

      他必须演完。

      必须亲手再伤害一次,必须亲自承受一遍这份罪孽,才能牢牢刻进骨血,告诉自己——

      你上辈子有多混蛋,你这辈子就有多不配他的温柔。

      林诲愣了好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句拒绝。

      他声音轻得几乎被周遭的喧闹淹没,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试探:
      “……没必要吗?”

      他没有生气,没有委屈质问,只是轻轻反问。

      温顺、柔软、小心翼翼,连被拒绝都生怕打扰到别人。

      易燃喉结狠狠滚动,舌尖发苦,指尖在桌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抬眼,眼神刻意放得更冷,复刻出当年那副薄情又不耐烦的模样:
      “不熟,不用加。”

      “学习互帮互助也没必要,我不需要。”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自己的耳光。

      可他硬生生逼自己说完。

      说完的瞬间,他清晰看见林诲眼底最后一点暖意彻底消散。

      少年轻轻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安静的落寞。

      他慢慢收回手机,指尖划过暗淡下去的屏幕,动作很轻,轻得让人心疼。

      没有纠缠,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半点不悦。

      只是乖乖接受了他所有的冷漠。

      “好。”

      林诲低声应了一个字。

      简简单单一个字,温顺得让易燃心脏骤然塌陷。

      前世他只觉得这人无趣、黏人、故作乖巧。

      可现在他才懂。

      他不是乖巧。

      他是太懂事,太自卑,太怕惹自己讨厌。

      所以哪怕被当众冷淡拒绝,难堪到极致,也只会体面收回所有好意,绝不纠缠半分。

      林诲站了两秒,轻轻抿了抿唇,努力压下眼底的落空,勉强扯出一点礼貌的笑意:
      “那打扰你了。”

      说完,他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背影清瘦、单薄,走路的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风吹过走廊,带进来一阵初秋微凉的风。

      可易燃浑身滚烫,又彻骨发冷。

      他看着林诲落座后,默默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安静地坐直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翻看课本。

      可微微颤抖的肩线,骗不了人。

      他难过了。

      真的难过了。

      十几年前的伤口,被他亲手,再次划开。

      一旁看热闹的几个同学尴尬地收回目光,不敢出声。

      谁都看得出来——

      林诲是真心想和他交好,可易燃,是真的不近人情、冷漠至极。

      发小张越坐在斜后方,皱着眉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疯了?人家林诲好好跟你要个联系方式,你至于这么不给面子?冷冰冰的干什么?”

      换做以前,易燃只会嗤笑一声,老子乐意。

      可现在,他只觉得喉咙酸涩得发疼。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该的。”

      张越一愣:“什么?”

      易燃没有解释。

      他该被讨厌。

      他该被疏离。

      他该承受所有煎熬。

      因为上辈子,他就是这样一次次,把最爱他的人逼到绝境。

      课间十分钟很快结束。

      上课铃响的瞬间,林诲轻轻抬头,目光平视黑板,全程没有再往他这边看过一眼。

      彻底避开。

      刻意、安静、体面。

      易燃坐在原地,心脏空荡荡地疼。

      他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前世那条悲伤的轨道,短暂重合了。

      但只有一瞬。

      只有这一次复刻的冷漠,是他故意重演的惩罚。

      从下一秒开始。

      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半分。

      前世所有的冷遇、忽视、推开、伤害——

      到此为止。

      这一世,他拒绝的这一刻,是最后一次伤害林诲。

      往后余生。

      他护他、惜他、迁就他、偏爱他。

      所有亏欠,倾尽三年,倾尽余生,慢慢偿还。

      课堂上,老师开始讲课。

      林诲坐姿端正,认真听课,笔尖落在纸页上,字迹工整平稳。

      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易燃看得见——

      他落笔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细微的、藏得极深的、少年人受挫后的小别扭。

      易燃垂眸,缓缓拿出课本。

      眼底所有刻意伪装的冷漠尽数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滚烫的悔意与偏执的坚定。

      林诲。

      这次是我欠你的。

      从下一秒开始,换我来追你。
      换我来主动。
      换我来把你所有落空的温柔,一点点,全部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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