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敌》大胖小梓

4、步步引局，嘴硬失守

　　上课一整天，林砚都心神不宁。

　　沈逾白就坐在他斜前方，脊背挺直，低头记笔记的时候，脖颈线条干净利落。

　　从前林砚可以心安理得地找茬，伸手戳他后背，抢他的笔，阴阳怪气地跟他比试卷分数。

　　可今天不行。

　　只要目光落在沈逾白身上，昨夜易感期那些汹涌的幻想就会不受控制冒出来。再加上早上楼道里那一番对话，沈逾白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总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总觉得，沈逾白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无数个漆黑夜里，自己对着他的身影胡思乱想；知道自己满身冷柏信息素下压抑的渴求。

　　这种猜测折磨得他坐立难安。

　　下课铃一响，沈逾白转过身，手肘搭在林砚的课桌边缘，距离拉得很近。淡淡的、干净的气息笼罩过来。

　　周围同学吵吵闹闹，没人留意这边的小动作。

　　“这次周测，我比你高七分。”沈逾白把试卷摊在桌面上，语气听上去还是往日那种淡淡的炫耀，像往常死对头之间的较劲。

　　林砚本能地绷紧神经，习惯性想要怼回去，可抬眼撞进沈逾白深邃平静的眼眸，话卡在喉咙。

　　他分辨不出，这究竟是单纯的攀比，还是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

　　“七分而已，下次我直接反超十几分。”林砚偏过头，刻意拉开距离，硬撑着气焰。

　　沈逾白却没有顺着试卷的话题继续争执。

　　他目光落在林砚手腕上，那里还留着今早被他攥过一圈浅浅的红痕。

　　“昨晚阳台积水，我帮你简单收拾过了。”沈逾白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趁你昏睡的时候。”

　　林砚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你进我家了？！”

　　心脏猛地往下沉。

　　他昨夜那般狼狈失控，窗帘紧闭，房间里到处都是易感期残留的冷柏信息素。万一沈逾白看见什么，察觉到什么……

　　“阳台推拉门没扣死，雨水把地板泡了一大片。”沈逾白淡淡解释，“只进了阳台，没踏入卧室。你睡得很沉，我就没叫醒你。”

　　林砚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谁要你多管闲事。”他语气依旧冲，却少了往日的底气。

　　“怕我？”沈逾白微微歪头，眼底带着一点戏谑，“怕我进去，看见你不为人知的样子？”

　　这句话如同细针，狠狠扎进林砚心里。

　　“沈逾白！”林砚几乎是咬着牙，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你能不能别总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莫名其妙吗。”沈逾白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缓慢，“从小到大，只要我靠近你易感期，你就逃。以前我只当Alpha脾气古怪，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教室里人来人往，喧嚣四起，可林砚耳边仿佛只剩下沈逾白一个人的声音。

　　每一句，都在剥开他层层伪装的外壳。

　　他想发火，想吵架，想像从前一样用刻薄的话语把人逼退。可面对沈逾白这份了然于心的从容，所有锋利的刺，全都无从下手。

　　午休，大家都去食堂吃饭。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逾白起身，直接坐到林砚的课桌边，和他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相贴。

　　Beta没有信息素压制，可这份物理上的靠近，带给林砚的压迫感，比被Alpha信息素包裹还要强烈。

　　“林砚。”沈逾白侧过头，气息擦过他的耳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心思被我知道，我不一定会嘲笑你。”

　　林砚浑身僵硬，手指死死攥住课桌边缘，指节泛白。

　　来了。

　　终于到这一刻。

　　沈逾白几乎就要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无数种念头在脑海炸开。坦白？否认？还是继续装疯卖傻？

　　骄傲刻进骨血里的Alpha，做不到坦然说出那份藏在易感期黑夜里的暗恋。一想到自己无数次独自幻想的画面，有可能被眼前这个人知晓，羞耻感几乎淹没他。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林砚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吃饭去了。”

　　他落荒而逃。

　　近乎狼狈地逃离教室，丢下沈逾白一个人坐在原地。

　　沈逾白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得清清楚楚。林砚不是反感他，是害怕这份心意曝光之后，一切彻底崩塌。十几年竹马死对头，这份羁绊太重，他输不起。

　　傍晚放学回家，两人依旧同路回单元楼。

　　一路沉默，林砚刻意走得快，刻意和他拉开半步距离。

　　走到家门口，林砚掏出钥匙正要开门。

　　“林砚。”沈逾白叫住他。

　　少年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不肯回头。

　　“下次易感期，不要再一个人硬扛。”沈逾白的声音褪去了白天的试探，多了几分认真，“抑制剂备好，要是难受得厉害，可以敲我的门。”

　　林砚的指尖捏着钥匙，金属硌着掌心。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他声音闷闷的。

　　“不是怜悯。”沈逾白缓步上前，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是我愿意。”

　　简简单单四个字，砸得林砚心口震颤。

　　他不敢转身，不敢回头看沈逾白的表情。他怕自己一转头，所有伪装全部土崩瓦解。

　　“别自作多情。”林砚丢下一句，飞快拧开门，闪身进屋，砰的一声关上家门。

　　将沈逾白隔绝在外。

　　门的内外，两个世界。

　　门内，林砚背靠门板滑落在地，心口砰砰狂跳。

　　脑海反复回放沈逾白刚刚那句“是我愿意”。

　　他分不清，这是死对头的善意，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多想，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而门外，沈逾白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不急。

　　林砚外壳坚硬，内里敏感又怯懦，像一只竖起尖刺的野兽。不能逼得太紧。

　　他已经窥见了那一份藏在黑暗里的心事。剩下的，他可以慢慢等，慢慢引，等着这个嘴硬的Alpha，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铠甲，主动走到自己面前。

　　夜色缓缓降临，公寓楼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林砚蜷在客厅沙发上，心里乱作一团。

　　他隐隐有种预感。

　　下一次易感期到来的时候，他再也躲不掉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