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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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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暗流涌动
国庆节前的最后一周,玄城中学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气氛里。运动会的余热尚未完全消散,学生们的心思已经开始飘向即将到来的七天假期,课堂上窃窃私语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不少,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时底下传纸条的频率明显上升,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变得轻快了几分。但对于那八个人来说,假期临近并没有带来任何放松的感觉——恰恰相反,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置于一个精心设计的笼子里,而笼子的门还不知道在哪里。
莫柒从地下带回的那些文件被摊开在沙县小吃角落的桌面上,八个人围成一圈,轮流翻阅着那些泛黄的纸张。老板已经习惯了他们每周固定来几次的规律,也知道他们喜欢坐在最里面那张不会被外人打扰的位置,所以每次看到他们进门就会自动把那张桌子留出来,连问都不用问。
“青山镇,”江澈用手指点了点那张便签纸上的地名,“这个地方在哪?”
“在省界边上,离这儿大概两百公里。”莫雷说,他之前在手机地图上查过,“一个山区小镇,人口不多,经济也比较落后,唯一的特产是一种叫什么云雾茶的茶叶。”
“去年十一月十三日的‘转移’——转移什么?转移谁?”苏念翻着那份手写记录,眉头紧锁,“这些化学试剂的名字我大部分都没听说过,但有几个我认得——都是神经科学实验室里常用的东西。”
“你确定?”温然问。
“我大学的时候辅修过一年的生物化学,虽然没学完,但这些基础试剂的名字我还是记得的。”苏念指着其中一行字,“比如这个——东莨菪碱,是一种抗胆碱能药物,临床上用于治疗晕动病,但在实验室里常被用来诱导实验对象的暂时性记忆障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手指所指的那一行字上。
“记忆障碍?”杨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他们在这里做记忆相关的实验?”
“看起来是的。”苏念继续往下看,“这个——氟西汀,也就是百忧解,抗抑郁药,但也常用于神经可塑性的研究。还有这个——丙泊酚,全身麻醉剂,手术用的,不应该出现在一个高中地下室的实验室里。”
“除非这个实验室根本不是学校的设施。”林栀终于开口了,她坐在最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柠檬水,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这些东西加起来,再结合那个远山医疗的标志,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地下室曾经是一个神经科学实验室,而且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正规审批的实验室。”
“曾经?”莫柒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词,“你说‘曾经’——意思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去年十一月十三日,‘转移’——他们把实验室搬走了。”林栀说,“或者至少是搬走了大部分设备和材料。你在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个房间基本上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些带不走或者不值得带走的文件。”
“那他们为什么要搬到青山镇去?”许知年问。
“因为青山镇够偏僻,够隐蔽,够不容易被发现。”林栀说,“而且那个地方靠近省界,一旦出了什么事,跨省逃跑很方便。”
“你对青山镇了解多少?”莫雷看着她。
林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我来自青山镇。”
桌面上安静了片刻。杨芝刚夹起来的一个蒸饺停在半空中,油滴顺着筷子尖滴落到桌面上,他都没有注意到。所有人都看着林栀,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出生在青山镇,在那里长到十二岁,后来才搬走的。”林栀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那是一个很小的镇子,镇上只有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大概十五分钟。全镇只有一所小学和一所初中,高中要去县城上。镇上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来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在那里吗?”温然问。
“我妈还在。”林栀说,“我爸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妈一个人在镇上开了家小杂货店,卖些日用百货和零食,勉强能过日子。”
“你来这里之后回去看过她吗?”
“没有。”林栀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我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如果我回去,那些人就会知道我来自青山镇,就会把我妈也牵扯进来。”
“但你告诉我们了。”莫柒说。
林栀看了他一眼:“因为你们需要知道。”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们需要知道,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她选择了这个时机告诉他们。但每个人都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分量——她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这在他们的处境下是一种极大的冒险,也是一种极大的信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杨芝终于把那个蒸饺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国庆节有七天假,学校会清空宿舍,大部分学生都会回家或者出去玩。如果我们想做什么的话,这是个好机会。”
“你想去青山镇?”莫雷问。
“我想去。”杨芝说,“但不是所有人都去——目标太大。两三个人就够了,剩下的留在学校继续观察情况。”
“我去。”莫柒说。
“我也去。”林栀说。
莫雷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你们三个去。我们留在学校,负责盯住教务主任和王老师,看看他们假期里会做什么。”
“交通工具呢?”江澈问,“镇上有大巴车到青山镇吗?”
“有,一天两班,早上七点和下午两点。”林栀说,“但坐大巴车太容易被查到了——车站有监控,而且需要实名购票。”
“那怎么去?”
“骑摩托车。”林栀说,“镇上有一家摩托车修理铺,老板是我认识的,可以借到一辆二手摩托,不用登记。”
“你会骑摩托?”许知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在青山镇长大的孩子,不会骑摩托才奇怪。”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八个人在沙县小吃里又坐了半个小时,把细节过了一遍——出发时间定在十月一号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的时候出发,走省道避开主干道的监控摄像头,预计三个半小时到达青山镇,在镇上待到十月三号返回。留在学校的人每天定时通过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联络一次,确认双方的安全状况。
离开沙县小吃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街道上空荡荡的,秋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八个人分成三组各自散去,莫柒和林栀走在最后面,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你妈妈知道你来了玄城吗?”莫柒问。
“不知道。”林栀说,“我跟她说我在省城找了份工作,等稳定了再告诉她地址。”
“她会担心你。”
“她知道怎么找到我——如果她想找的话。”林栀的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但我不想让她掺和进来。她这辈子已经够苦的了。”
莫柒没有再问了。他走在林栀身边,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交替响起,头顶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像某种无声的韵律。
国庆节前一天,学校提前放了半天假。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学生们就陆续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离开了校园,校门口停满了来接孩子的私家车和三轮车,一时间热闹非凡。莫柒站在宿舍窗户边看着楼下的人群,看到穿西装的男人和穿职业套装的女人又一次出现在校门口——他们站在一辆黑色的SUV旁边,看着离校的学生们,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离开了。那个女人手里依然拿着那个文件夹,但这一次她没有假装写字,而是直接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莫柒拉上窗帘,转身开始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一个帆布背包就装下了全部——两件换洗衣服、一瓶水、一包压缩饼干、一把手电筒、一把多功能军刀,以及从地下室里带回来的那些文件。他把背包放在床头,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等待着凌晨的到来。
凌晨三点四十分,他被手机的震动闹醒——这是他特意设置的闹钟,没有声音,只有震动。他从床上坐起来,穿上外套和运动鞋,背上背包,轻手轻脚地打开宿舍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幽幽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如果有人问起,他可以说自己去上厕所。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室里的灯是灭的。那个老头不在——也许是在睡觉,也许是去别的地方了。铁栅栏门上了锁,但不高,大概两米出头,他后退几步助跑了一下,单手撑住门顶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林栀已经在约定的地点等他了——镇口那棵老榕树下面,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背着一个不大的登山包,旁边停着一辆墨绿色的摩托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车身上的漆掉了好几块,但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健康。
“这车靠谱吗?”莫柒走过去问。
“靠谱不靠谱我不敢保证,但它能把你带到青山镇。”林栀把一个头盔递给他,“戴上。”
莫柒接过头盔扣在头上,跨上后座,抓住座椅两侧的扶手。林栀发动了摩托车,车灯在黑暗中切开一条光路,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响亮。她挂上挡,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蹿了出去,沿着空无一人的省道向东驶去。
风很大,吹得外套猎猎作响,头盔的风噪灌满了耳朵,让人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散布的村庄,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偶尔有一两户人家亮着灯,像黑暗中的孤岛。天空中没有月亮,星星倒是很多,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天穹,在城市里根本看不到这样的星空。
骑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林栀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加油。莫柒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去加油站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和两袋面包。加油站的员工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他们的摩托车吹了声口哨:“这车够老的啊,还能跑长途?”
“能跑就行。”林栀说。
“你们这是去哪儿?”
“走亲戚。”
小伙子没有再追问,收了钱就回屋里去了。林栀加完油,把摩托车推到路边,拧开水瓶喝了几口,然后看了看手表:“四点五十分——比预计的快了一点。”
“路况比想象的好。”
“嗯,这段路我熟。”林栀说,“以前我上初中的时候,每个周末都要骑车往返学校和家里,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骑。”
她拧上水瓶盖子,跨上摩托车,等莫柒坐稳之后再次发动了引擎。摩托车重新驶上省道,车灯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将他们带向那个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小镇。
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他们进入了丘陵地带。公路开始蜿蜒起伏,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杉树和竹林,晨雾在山谷间缭绕,像一层薄薄的纱幔覆盖在大地上。空气变得清新而湿润,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和玄城镇上那种混杂着汽车尾气和餐馆油烟的味道完全不同。
“快到了。”林栀说,她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有些发闷,“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能看到了。”
果然,摩托车爬上一个长坡之后,视野豁然开朗——山谷中坐落着一个依山而建的小镇,房屋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地分布,白墙灰瓦,错落有致,一条小河从镇子中间穿过,河上架着几座石桥。镇子的规模不大,从高处看下去一目了然——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各种店铺和民居,镇口有一座老式的牌坊,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青山镇”。
林栀减慢了车速,摩托车缓缓驶入镇口。清晨六点半的小镇还没有完全醒来,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早餐店已经开了门,蒸笼里冒着白色的蒸汽,油锅里滋滋地响着,空气中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味。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河边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舒展,像是这个小镇的节奏一样不紧不慢。
林栀在一家挂着“青山杂货”招牌的小店门口停下了摩托车。店面不大,玻璃橱窗里摆着一些日用百货和零食饮料,门口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但看得出来被擦拭得很干净。店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林栀摘下头盔,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来了来了——等一下啊——”
一个女人从里屋走了出来,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有些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腰上系着一条围裙。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妈。”林栀说。
女人愣了好几秒,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有说话,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抱住了林栀,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一样。林栀被她抱着,一开始有些僵硬,但慢慢地放松了下来,抬起手拍了拍母亲的背。
“你这孩子——”女人的声音哽咽了,“你这孩子——半年多没个消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知道,妈,我知道。”林栀的声音也有些发哑,“对不起。”
莫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母女俩相拥的画面,默默地退后了一步,把目光移向了别处。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山镇的街道上,把石板路面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和早餐店里的锅碗瓢盆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小镇最平常不过的早晨。
但莫柒知道,这个平常的早晨,很快就会变得不再平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