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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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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清算
郑远被带走的时候没有挣扎,也没有大喊大叫。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目光从沈知意手中的逮捕令移到郑岚的脸上,又从郑岚的脸上移到莫柒握着手术刀的手上,最后垂下来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一个终于被卸下了所有伪装的人,在那一刻显露出了某种接近于疲惫的真实。两名便衣刑警从沈知意身后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给他铐上了手铐——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像是一声迟到了太久的终场铃。他被押着走过郑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莫柒没有听清,但他看到郑岚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一支无形的箭射中了。
等郑远的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之后,沈知意把手枪收回腰间枪套,走到莫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并不让人感到冒犯。“你就是莫柒?”她问,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郑岚跟我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不像高中生的高中生。”
“他说得太夸张了。”莫柒把手术刀放回托盘上,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有些发麻,是握刀握得太紧导致的,“楼下的人——我的朋友们——”
“都没事。”沈知意说,“你的人很聪明。那个叫莫雷的男生在我们行动之前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发现楼梯间里有人埋伏,及时发出了警示,避免了正面冲突。你的另一个同伴,叫林栀的那个女孩,在确认你们被困之后没有贸然强攻,而是选择了等待——她知道我们会来。”
“她知道你们要来?”
“不知道。”沈知意坦诚地回答,“但她选择相信郑岚。事实上,在你进入大楼之后不久,郑岚就用加密频道联系了她,告诉了她全部真相——包括他和警方合作的事情。她本来有机会通知你,但她判断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你知道了真相,反而可能在面对郑远时露出破绽,所以她选择了保持沉默。”
莫柒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一点被蒙在鼓里的不爽,但也有一丝庆幸,庆幸林栀在那个关键时刻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如果他事先知道郑岚是警方的人,在面对郑远的时候他的反应可能会不够真实,而郑远那样的人,任何一点表演的痕迹都可能被他识破。
“她现在在哪?”他问。
“在楼下,和你的其他同伴在一起。”沈知意说,“楼下那几个保镖已经被控制了,你的朋友们都没受伤——除了一个叫许知年的男生手掌擦破了点皮,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
莫柒点了点头,跟着沈知意走出了洁净实验室。经过郑岚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郑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低着头,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具空壳靠着墙壁勉强站立。莫柒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感谢?安慰?质问?任何一种似乎都不太合适。最终他只是拍了拍郑岚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然后继续向楼下走去。
楼下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几辆警车停在门口,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雨夜中旋转着,把湿漉漉的地面染成一圈一圈流动的颜色。莫雷站在大厅的角落里,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围忙碌的警察;林栀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但她一口也没喝,只是双手捧着杯子取暖;温然站在门口,正在和一个女警说着什么,表情看起来很平静;许知年坐在另一张凳子上,右手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杨芝蹲在他旁边,正在低头检查他的伤口;苏念站在靠近门的位置,看到莫柒从楼梯上走下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地咬住了下唇。
江澈从一辆警车后面绕出来,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看到莫柒之后快步走了过来。“他们把那个生物安全柜里的金属箱封存了,”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刚才趁他们不注意瞄了一眼封存清单——里面除了原型机之外,还有三块完整的存储硬盘和一本实验日志。硬盘里的数据足够他们查上好几个月了。”
“那些数据能定罪吗?”莫柒问。
“如果里面的内容和郑岚提供给警方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那就不只是定罪的问题了。”江澈推了推眼镜,“那将是过去十年里国内最大的生物医学伦理丑闻,涉及的人数之多、时间跨度之长、技术之敏感,足以让整个行业大地震。”
莫柒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走到林栀面前,在她对面的另一张塑料凳子上坐了下来。林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歉意,有心虚,也有一丝倔强,像是在等着他来兴师问罪。
“你应该告诉我的。”莫柒说,语气比他预想中要平和得多。
“如果我告诉了你,你在面对郑远的时候还能演得那么自然吗?”林栀反问,“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莫柒——但你不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如果你知道郑岚是警方的人,你在和郑远对峙的时候,眼神里一定会多出一些东西——一些郑远能读懂的东西。我不能冒那个险。”
“所以你替我做了一个本该由我自己做的决定。”
“是的。”林栀直视着他的眼睛,“而且如果时间倒流,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莫柒移开了目光,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你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人。”
“彼此彼此。”
温然从门口走过来,在莫柒旁边站定,用下巴指了指大厅外面正在被押上警车的郑远:“那个姓郑的这次算是栽了。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背后还有人。郑远平到现在都没有露面,卫健委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如果远山医疗真的有一条完整的利益链,郑远只是链条上的一个环节,那真正的大鱼还在水里游着。”
“沈警官怎么说?”莫柒问。
“她说郑远平已经被省纪委带走调查了,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温然说,“但他们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直接指控郑远平参与了核心实验——只能证明他在青苗计划的审批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至于他到底知不知道NEP-7的真实内容,还需要进一步的审讯和取证。”
“那青山镇那边呢?”
“已经查封了。”温然说,“警方今晚同步行动,青山镇那个厂房被翻了个底朝天,缴获了一批实验设备和化学试剂,还有一份完整的实验对象名单——包括从S-001到S-247的全部档案。那些失踪的人——陈曦、周雨桐——他们的下落应该也能从那些档案里找到线索。”
这个消息让莫柒心里的一块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些。从他们在档案室里发现NEP-7数据库的那一刻起,陈曦和周雨桐这两个名字就一直像两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他们是第一批失踪的实验对象,是最早被卷入这个漩涡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人。如果能找到他们的下落,哪怕是最坏的结果,至少能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沈知意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本记事本,径直走到莫柒面前。“我需要你们八个人明天上午到省公安厅做一份详细的笔录,”她说,“把你们从接触到青苗计划开始到今晚为止的所有经历都说清楚——越详细越好。这些笔录将成为案件的重要证据。”
“没问题。”莫柒说。
“另外——”沈知意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关于你们体内被植入的神经芯片——省厅已经联系了国内最权威的神经外科专家团队,他们会尽快制定取出方案。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们不要擅自采取任何措施——不要自己去寻找医疗机构或者尝试拆除,那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我们不会乱来的。”林栀替莫柒回答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合上记事本,转身走向了另一辆警车。在她身后,雨渐渐小了,从密集的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雾状水汽,在路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美感。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背后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隐约可见的星辰——这是今晚第一次看到天空。
莫柒站起来,走到大厅门口,仰头看着那道云层的裂隙。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不是胜利的轻松,而是一种更接近释然的东西。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经看到了隧道的尽头透进来的光,但隧道本身还没有走完。芯片还在他们体内,远山医疗的利益链还没有被完全斩断,那些在实验中逝去的人还没有得到真正的公道——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转头一看,是苏念。她站在他身边,眼眶已经不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一种安静的、沉稳的坚定,像是一株在风雨中被压弯了腰但始终没有折断的小树,终于在雨停之后慢慢地直起了身子。
“谢谢你。”她说。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让我一起来。”苏念说,“如果今晚我留在学校里等消息,我一定会疯掉的。但在这里——亲眼看到这一切发生——我觉得我终于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的旁观者了。”
莫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你不是旁观者,从来都不是。你是我们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从第一天起就是。”
苏念没有回答,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一切。在他们身后,莫雷和许知年正在争论刚才谁的反应更快,杨芝在旁边无奈地摇头,温然在和江澈讨论那些硬盘里的数据可能包含的技术细节,林栀坐在凳子上,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目光穿过大厅里忙碌的人群,落在莫柒的背影上,安静地看了很久很久。
雨停了。省城的夜空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