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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第二十 ...

  •   第二十四章·瓮中
      莫柒站在洁净实验室的无影灯下,手离生物安全柜的把手不过一掌之遥,但他没有再往前移动半分。郑远出现在走廊入口的那一刻,他脑海中所有的预案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塌——郑岚出卖了他,或者说,郑岚从来就没有站在他这一边。从那条匿名短信开始,到图书馆里的初次见面,再到昨晚那句“到位”——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他就像一只被诱饵引到笼子口的猎物,直到听见铁门落锁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你不用怪郑岚。”郑远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他确实背叛了我,也确实偷偷拷贝了公司的数据——这一点他没有骗你。但他忽略了一件事:我了解他,比了解任何人都要深。从他辞职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会做什么。我故意让他带走那些数据,故意让他觉得自己的行动没有被发现,就是为了等他主动联系外界的那一天。而你——你只是恰好成为了那个被他选中的人。”
      莫柒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脱身方案——硬冲过去是不可能的,走廊里站着三个人,而且那个高个子保镖的身手他上次已经见识过了,一对一都未必有胜算,更不用说一对三了。退回实验室?实验室没有第二个出口,窗户外面是四楼的高度,下面是水泥地面,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唯一的希望是林栀他们——他们还在楼梯间里等着他的信号,如果他长时间没有传出消息,他们应该会察觉到异常。
      但郑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偏过头,对身后的高个子保镖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走廊,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下而去——他是去封锁楼下的出口了。这意味着林栀他们也可能已经被困住了。
      “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莫柒。”郑远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莫柒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双手依然插在实验服的兜里,姿态放松得像是站在自家客厅里聊天,“我从看到你的第一份评估报告就知道你不一般——你的认知灵活性评分是我见过的所有实验对象中最高的,你的情境适应能力和风险决策能力都远超同龄人的平均水平。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对你特别关注的原因。”
      “特别关注?”莫柒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中要平静得多,“你管给人脑子里植入芯片叫特别关注?”
      “那不是普通的芯片。”郑远纠正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学术讨论般的认真,“那是一枚双向神经接口装置,集成了高精度脑电信号采集模块和微电流刺激模块,能够实时监测和调节大脑特定区域的神经活动。它可以用于治疗顽固性抑郁症、创伤后应激障碍、甚至是某些类型的癫痫——这是医学史上的一次革命。”
      “那S-031呢?”莫柒盯着他的眼睛,“她的死也是这场革命的一部分吗?”
      郑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沉默持续了比正常情况下更长的一两秒,然后他才开口道:“S-031的死亡是一个悲剧,是一个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每一项重大的医学突破背后都有代价——疫苗的研发需要试验志愿者,抗癌药物的上市需要临床实验,心脏移植的成功建立在无数次失败的基础上。S-031的死不是毫无意义的——正是因为她的牺牲,我们才改进了芯片的生物相容性涂层,大幅降低了后续实验对象的排异反应风险。”
      “你管这叫牺牲?”莫柒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她没有同意参加你们的实验——她报名的是青苗计划,以为是去参加一个暑期素质拓展营。你们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植入了芯片,在她出现排斥反应的时候没有及时送医,而是在厂房里用你们自己的简陋设备进行所谓的抢救,最后失败了就把她的尸体‘按协议处理’——你管这叫牺牲?”
      郑远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学者式的从容:“你看到的只是片面的事实。S-031的家属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当然,那份同意书上写的是‘青少年身心健康评估与干预项目’,措辞经过了法务部门的审核,完全合法合规。至于抢救过程——我们的设备并不简陋,那个洁净实验室配备了全套的生命支持系统,当时在场的麻醉师和神经外科医生都有合法的执业资格。我们尽了全力,但她的体质对镍钛合金涂层产生了罕见的超敏反应,这在术前是无法预测的。”
      “你们甚至没有通知她的父母。”莫柒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死了,你们把她火化了,然后把骨灰寄回她老家,附了一张死亡证明,上面写的死因是‘急性病毒性脑炎’。你们连让她父母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给。”
      郑远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某种被误解后的委屈:“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公开真正的死因,整个项目都会被叫停——不仅是我们的项目,全国所有涉及神经接口技术的研究都会被牵连。那样的话,损失的不仅仅是远山医疗一家公司的利益,而是整个中国在这个前沿领域追赶国际水平的宝贵时间。”
      “所以你们就掩盖真相,继续实验,直到找到下一个S-031为止?”
      “我们已经解决了排异问题。”郑远说,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笃定的自信,“你们八个人——S-240到S-247——植入的都是第三代芯片,生物相容性涂层采用了新型的聚对二甲苯基聚合物,至今没有出现任何一例明显的排异反应。你们的生理指标稳定,认知功能正常,没有任何长期副作用的表现。这证明了我们的技术是安全的。”
      “安全的?”莫柒冷笑了一声,“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在学校里发放健康调查表?为什么还要派林晓那样的学生来观察我们的日常行为?如果真的是安全的,你们根本不需要监控我们——你们可以大大方方地公布实验结果,让全世界来检验。”
      郑远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某个不愿承认的事实。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那只是常规的术后随访,任何一项临床试验都会有这样的流程。你太敏感了,莫柒。你把正常的医学伦理程序解读成了阴谋——这是典型的偏执型认知偏差,在你这个年龄段的高认知个体中并不罕见。”
      “我不是偏执,我只是不相信一个骗了二百四十多个人的人说的话。”
      郑远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欣赏,又像是惋惜:“你真的不愿意加入我们吗?以你的能力,如果愿意接受系统的训练和培养,你完全可以成为这个领域的顶尖人才。我可以亲自带你,把我所有的知识和经验都传授给你。你不需要站在我的对立面——我们可以站在同一边。”
      “站在你那一边?”莫柒说,“像郑岚一样?他站在了你那一边,结果呢?他成了你用来钓鱼的饵。”
      “郑岚是我的弟弟。”郑远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的波动,“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理解我所做的事情。但他选择了离开,选择了背叛——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不是我逼他的。”
      “你没有逼他——你只是利用了他对你的信任。”
      两个人的对话陷入了短暂的僵局。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头顶无影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和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里形成一种低沉的背景噪音。莫柒的目光快速扫过实验室的内部——手术台上的器械托盘里放着一把手术刀,不锈钢的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距离他大约两步的距离。如果能拿到那把刀,也许还能搏一把——但郑远站在他和手术台之间,而且走廊里还有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就算他拿到了刀,也很难在三个成年男性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但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那是楼梯间的方向传来的声音,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撞击,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响一些,然后是第三声——三声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郑远也听到了。他转过头,朝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身后的两个黑西装男人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把手伸进了外套内侧——那里显然藏着一件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东西。
      “看来你的朋友们不太安分。”郑远转回头,对莫柒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不过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楼下有四个人守着,每一个都受过专业的训练。你的同学们虽然很勇敢,但他们毕竟只是一群高中生。”
      他的话刚说完,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下楼的声音,而是上楼的声音。脚步声很稳,不急不缓,一步一级,像是一个完全掌控了局面的人在从容地走向自己的目的地。郑远的表情变了——那不是他预期中的声音。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走廊的入口,而莫柒也趁着这个瞬间,一个箭步冲到手术台旁边,抓住了那把手术刀。
      脚步声在走廊入口处停了下来。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不是那个高个子保镖,也不是任何一个黑西装男人,而是一个莫柒从未见过的人。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风衣,短发,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她的右手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郑远,左手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录音界面,红色的波形正在跳动。
      “郑远博士。”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电流声,“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三级警监沈知意。你涉嫌非法从事人体实验、伪造公文、过失致人死亡、以及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这是逮捕令。”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单手展开,上面的红色公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郑远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钟,脸色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从从容变成了苍白,像是一尊蜡像在高温下逐渐融化。
      “不可能——”他喃喃道,“你怎么会——”
      “你是想问,我怎么会知道今晚的行动?”沈知意替他把话说完了,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因为你弟弟在半年前就联系了我们。他用了六个月的时间收集证据、建立信任、配合我们制定抓捕方案。而你今晚设下的这个陷阱——从一开始就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郑远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目光越过沈知意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走廊——那里,郑岚正从阴影中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却没有断裂的琴弦。
      “对不起,哥。”郑岚说,声音沙哑而低沉,“但你说错了——我没有背叛你。我只是选择了站在正确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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