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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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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姓氏
莫柒站在电器店门口看着那台电视机,直到新闻画面切换到了下一条——关于秋季流感疫苗的接种通知——他才收回目光,但那个名字已经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郑远平,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副主任,和那本工作日志的主人郑远共享同一个姓氏,出现在同一个故事的不同角落里,这很难用巧合来解释。他掏出手机拍下了电视屏幕上尚未完全消失的字幕条,然后快步追上其他人,在回到学校之前给林栀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个人——郑远平,省卫健委副主任。”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五分钟,林栀就回复了:“郑远平的公开履历:男,48岁,毕业于省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历任省疾控中心副主任、省卫健委医政处处长,去年升任副主任。已婚,有一子一女。照片我发给你了。”
附在消息后面的是一张标准的证件照——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打着条纹领带,面带微笑地看着镜头,五官端正,气质儒雅,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政府机关里兢兢业业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官员。莫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和郑远的相似之处——眉眼之间有几分神似,但仅凭一张证件照和一个共同的姓氏,还不足以建立起确凿的联系。
但足够让他保持警惕了。
国庆假期的剩余几天在一种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过去了。八个人按照约定采用了分段通讯的方式,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需要知道的那一部分信息,整体的行动计划被打散成了若干个互不关联的碎片。江澈搭建了一个加密的内部通讯平台,每条消息在发送后会自动销毁,不留任何痕迹。莫雷通过他在玄城的关系网找到了一个安全屋——位于老城区一条巷子深处的二层民房,房东长年在外地打工,房子委托给一个远房亲戚照看,莫雷以“朋友短期借住”的名义拿到了钥匙,代价是两条烟和一箱酒。
十月六日晚上,假期的倒数第二天,八个人第一次在新安全屋里聚齐了。那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初的自建房,外墙贴着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一楼是一个客厅加一个开放式厨房,二楼有两间卧室和一个阳台,家具简陋但干净,水电齐全,最重要的是——位置隐蔽,周围的邻居大多是老人,天黑之后就关门闭户,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栋房子里来了什么人。
莫雷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摊开了一张玄城的地图,用手电筒照着——他们没有开灯,为了不引起注意。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玄城中学、青山镇、远山大厦、以及几个他们尚未确认的地点。
“这几天我又梳理了一遍我们从数据库里拿到的资料,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江澈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所有实验对象的招募渠道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一个叫做‘青苗计划’的项目。”
“青苗计划?”温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什么公益项目。”
“表面上确实是公益项目。”江澈调出了一份文件,“青苗计划是由省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发起的一项‘优秀中学生综合素质拓展计划’,旨在选拔品学兼优的学生参加暑期夏令营和学术交流活动。申请条件很简单——提交一份个人简历和一篇命题作文,通过审核后就可以参加。”
“然后他们就通过这些活动来物色实验对象?”苏念问。
“不止是物色。”江澈说,“整个青苗计划本身就是一套筛选机制。报名表中包含了一系列看似普通的心理测评题目——但实际上这些题目是经过专门设计的,用来评估申请者的认知模式、压力承受能力和服从性倾向。通过了初筛的人会被邀请参加线下活动,在活动中会有‘观察员’对他们进行进一步的评估。”
“我们八个人都参加过青苗计划吗?”莫柒问。
没有人立刻回答。大家开始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词——过了片刻,杨芝率先开口了:“我参加过。高二上学期的时候,班主任推荐我去参加一个省里的夏令营,说是可以丰富履历,对以后高考有帮助。那个夏令营就叫青苗计划。”
“我也参加过。”许知年说,“但我参加的不是夏令营,是一个为期三天的周末营,在省城的一个大学里举办的。”
“我也是。”苏念说,“我参加的是寒假营。”
一个接一个,八个人都确认了自己曾参与过青苗计划的活动——有的是夏令营,有的是周末营,有的是线上课程——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曾在某个时间点接触过这个项目,都曾填写过那份包含了心理测评的申请表,都曾在某个场合被所谓的“观察员”注视过。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在挑人了。”莫雷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但握着地图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些许,将纸张捏出了几道褶皱,“在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我们放进了候选名单里。”
“而且他们挑了不止我们这一批。”林栀补充道,“青苗计划已经运行了五年,每年都有几百名学生参与——这些人都有可能成为潜在的实验对象。”
“几百人里面挑出两百四十七个——这个比例不算高。”江澈说,“说明他们的筛选标准非常严格。”
“严格是好事还是坏事?”杨芝问。
“对我们来说是坏事。”林栀说,“严格的筛选标准意味着他们对我们每个人的重视程度都很高——也就意味着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我们。”
这句话让客厅里的气氛又沉重了几分。没有人愿意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被严密监控的实验样本,但现实就摆在那里——他们越是深入地调查,就越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张精密编织的网中,每一个选择、每一步行动似乎都在某种预设的轨道上运行。
“我需要去一趟省城。”莫柒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去省城干什么?”莫雷问。
“去找郑远平。”莫柒说,“如果他和郑远真的有关系,那他就是一个突破口。如果没有关系,那至少也能排除一个方向。”
“你疯了?”莫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是省卫健委的副主任——正厅级干部。你一个高中生,用什么身份去见他?去了说什么?‘你好,我怀疑你弟弟在拿高中生做人体实验’?”
“我没打算以学生的身份去见他。”莫柒说,“我打算以举报人的身份去。”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你具体打算怎么做?”林栀问。
“青苗计划是挂在省青少年发展基金会下面的项目,而省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的业务主管单位就是省卫健委。”莫柒说,“如果我去省卫健委举报青苗计划存在违规操作——比如说在未经充分告知的情况下对学生进行心理测评和数据采集——那这个事情就会被送到分管领导的案头。而分管这块业务的领导,恰好就是郑远平。”
“你这是打草惊蛇。”江澈说。
“我就是要把蛇引出来。”莫柒说,“蛇在暗处的时候最难防备——但如果它被惊动了,就会露出破绽。郑远平收到举报之后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压下这件事,要么追查下去。无论他选哪一种,我们都能从中看出他的立场。”
“如果他选的是压下这件事呢?”
“那就说明他和青苗计划有关系——而且是不干净的关系。”
“如果他选的是追查下去呢?”
“那就说明他要么是干净的,要么是足够聪明,知道在表面上做出正确的姿态来撇清自己。”莫柒说,“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这个计划的风险太大了。”林栀说,“你一个人去省城,一个人去见郑远平——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连救你都来不及。”
“所以我需要一个后备方案。”莫柒看着她,“如果我在省城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你就把我们手上所有的证据——包括数据库的拷贝、档案室拍的照片、青山镇的发现——全部公开。发给媒体、发到网上、发给所有能发的人。就算扳不倒远山医疗,也要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
“你这是把自己当成人肉诱饵。”林栀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我不是诱饵。”莫柒说,“我是探测器——去探测一下水温的。如果水温正常,我们就继续前进;如果水温不正常——”他停顿了一下,“至少我们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了。”
争论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但最终其他人还是被莫柒说服了——不是因为他的理由有多么充分,而是因为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留在学校里被动等待,和在省城主动出击之间,后者至少能让他们掌握一些主动权。
计划定在十月八日——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莫柒会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学校请假,乘坐早班长途汽车前往省城,直接去省卫健委的□□接待室递交举报材料。林栀会留在玄城,负责监控莫柒的安全状态和执行后备方案。其他人则照常上课,维持一切如常的表象,不给任何人留下怀疑的口实。
散会之后,其他人陆续离开了安全屋,莫柒留在最后帮林栀收拾桌上的地图和文件。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有纸张折叠的声音和物品归位的窸窣声响在昏暗的客厅里回荡。
“你有几成把握?”林栀终于开口了,她没有抬头,手里叠着一张地图,折得很慢很仔细。
“三成。”莫柒说。
“三成就敢去?”
“三成已经不少了。”莫柒说,“很多时候,连一成都没有。”
林栀把叠好的地图放进了文件袋里,拉上拉链,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活着回来。”她说。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