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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十四 ...

  •   第十四章·暗战
      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住了,正好停在网络中心门外不远处。莫柒站在门后的阴影里,一只手握着军刀的刀柄,另一只手抵住门板防止它因为气流而发出声响。他能听到门外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呼吸节奏均匀,像是经常锻炼的人;另一个呼吸稍显急促,带着点上楼后还未完全平复的气喘。他们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机房里空调的低频嗡鸣填满了所有的空隙,硬盘指示灯在有节奏地闪烁着,把蓝色的光斑投在防静电地板上。江澈已经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但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他用手掌盖住了那一点微弱的绿光,不让它在黑暗中暴露他们的位置。林栀蹲在最近的服务器机柜后面,从她的角度看不到门口的情况,但她已经把开锁工具握在了手里——必要的时候,那两根金属片也可以变成武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莫柒的数数能力在这种时刻会自动激活——他在心里默数着秒数,已经数到了二十三秒,门外的人还没有移动的迹象。他开始考虑最坏的情况——如果门被推开,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击,而是制造混乱。关掉机房的灯,踢翻一把椅子,让对手在短时间内无法判断他们的数量和位置,然后趁乱从窗户突围——四楼的高度跳下去会受伤,但不致命,只要落地姿势正确。
      二十七秒。门外的人终于动了——脚步声重新响起,但不是在靠近,而是在远离。两个人转身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脚步声逐渐变轻变远,最后消失在楼道尽头。
      莫柒又等了十五秒,确认没有回返的脚步声之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走了。”他低声说。
      “是巡逻的老师吗?”江澈问。
      “不像。”莫柒说,“如果是老师巡逻,应该会检查每个房间的门是否锁好,至少会拧一下门把手——但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那他们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机房里的灯是关着的,确认没有人?”林栀从机柜后面站了起来。
      “也可能是确认设备还在正常运行。”莫雷补充道,“如果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一定会安排人定期检查服务器的状态——尤其是在假期期间。”
      不管那两个人是来干什么的,他们都不能继续待在网络中心里了。江澈把移动硬盘和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四个人按照原路退出了机房,穿过防火门,走下楼梯,从侧面的窗户翻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草地和泥土的气息,和机房里干燥冰冷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蹲在窗外的灌木丛后面观察了几分钟——周围没有异常,校园依然沉浸在假期的宁静之中,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四个人分散着回到了各自的住处。莫柒回到宿舍之后没有开灯,他摸黑坐到床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移动硬盘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他的掌心,沉甸甸的,里面储存着足以摧毁一个庞大组织的证据,也储存着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陷入致命危险的秘密。他把硬盘藏在了床垫下面,然后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晚上看到的那些画面——S-001到S-247,那些编号,那些面孔,那些终止报告上冰冷的措辞。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一闭上眼就看到那个叫陈曦的男孩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着,就像在问他:你们也会变成我吗?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拿起手机一看,是江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把昨晚的数据做了初步分析,发现了一些东西。十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指的是沙县小吃。莫柒洗漱完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很好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昨晚那种紧张压抑的氛围简直像是两个世界。他到沙县小吃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大半——江澈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和图表;林栀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豆浆,但没有喝,目光落在屏幕上;莫雷和杨芝坐在对面,许知年和苏念坐在另一侧,温然站在江澈身后弯着腰看屏幕。
      “就差你了。”江澈看到他进来,招了招手。
      莫柒坐下之后,老板端上来一碗拌面和一碗扁肉汤——这是他的常规菜单,老板已经记住了。他道了声谢,拿起筷子拌了拌面,但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江澈:“发现了什么?”
      江澈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我昨晚把拷贝回来的数据做了一个关联分析——把实验对象的个人信息、评估结果、实验方案和最终去向串联起来,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然后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模式。”
      他点开一张图表——上面是两条曲线,一条代表实验对象的“认知能力综合评分”,另一条代表“服从性测试得分”。两条曲线在前几个阶段的走势基本重合,评分越高的人在两个维度上都表现得越好,但从某个节点开始,两条曲线出现了明显的分化——有一部分人的认知能力评分继续上升,但服从性得分却开始下降;而另一部分人则正好相反,认知能力的增长放缓甚至停滞,但服从性得分却一路攀升。
      “他们把实验对象分成了两类。”江澈指着图表上的分岔点说,“一类是‘执行型’——认知能力强、自主决策水平高、适合承担需要独立判断的任务;另一类是‘服从型’——执行能力强、质疑精神弱、适合承担需要严格遵守指令的工作。而分类的依据——就在这里。”
      他切换到另一份文件,是一份标题为“角色分配算法说明”的技术文档。文档中详细描述了一套评估模型,通过对实验对象的神经学指标、心理测评结果和行为观察数据进行加权计算,得出一个“适配度分数”,然后将实验对象分配到不同的角色类别中。
      “我们八个人的分类结果也在这个模型里。”江澈说,“你们想看看吗?”
      没有人回答,但也没有人拒绝。江澈就当是默认了,他打开了一个表格,上面列出了八个人的编号和分类结果——
      S-240 莫柒:执行型(适配度94%)
      S-241 莫雷:执行型(适配度87%)
      S-242 温然:执行型(适配度82%)
      S-243 江澈:执行型(适配度91%)
      S-244 许知年:服从型(适配度89%)
      S-245 杨芝:服从型(适配度85%)
      S-246 苏念:服从型(适配度88%)
      S-247 林栀:执行型(适配度79%)/ 服从型(适配度76%)
      “林栀的分数很接近——两种类型的适配度都在75%以上,说明她可以在两种角色之间灵活切换。”江澈解释道,“其他人的倾向性就很明确了。”
      “所以我是服从型的。”许知年说,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也是。”杨芝耸了耸肩,“说实话,我不太意外——我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拿主意的人。”
      “这不代表什么。”莫雷说,“这只是他们根据数据做出的预测,不代表我们就一定会按照他们设定的剧本走。”
      “但问题是——他们按照这个分类给我们安排了不同的任务。”江澈又打开了一份文件,“这是实验方案的执行计划——我们八个人被分成了两组,一组负责‘外部任务’,另一组负责‘内部任务’。外部任务的描述是‘信息采集与环境适应’,内部任务的描述是‘系统维护与秩序保障’。”
      “内外有别。”林栀说,“执行型的人被派出去做外勤——收集信息、接触外界、执行具体的行动;服从型的人则留在内部——维护实验环境的稳定、确保一切按照计划运行。”
      “那我们现在做的事情——”苏念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现在在调查这个学校、在查远山医疗——这些是不是也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包括入侵网络中心、拷贝数据库、策划对抗——都是实验方案中预先设定好的环节,那他们所谓的反抗还有什么意义?
      “不会。”莫柒终于开口了,他放下了筷子,直视着苏念,“如果他们能预测到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那他们就不需要把我们骗到这个学校里来了——他们可以直接控制我们的思想,让我们乖乖听话。但他们做不到。他们只能设定一个大致的框架,把我们放进这个框架里,然后观察我们会怎么走。至于我们会往哪个方向走——他们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确定?”苏念问。
      “因为如果他们知道,昨天晚上那两个人就不会只是在机房门口站一会儿就走了。”莫柒说,“他们会直接推门进来,把我们抓个正着。”
      这个逻辑虽然简单,但确实有说服力。苏念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其他人也似乎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至少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杨芝问,“手里有了这些证据,是不是可以考虑报警了?”
      “报警的风险太大了。”林栀摇了摇头,“我们不知道警方里面有没有远山医疗的人——以他们的能量,在体制内安插几个人脉不是什么难事。万一我们报错了人,不但救不了自己,反而会把我们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出去。”
      “那找媒体呢?”
      “同样的道理——谁能保证我们找到的记者没有被收买?”林栀说,“在没有找到绝对可靠的第三方之前,这些证据必须牢牢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那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等他们来收网。”杨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躁。
      “我们当然要做。”莫柒说,“但我们不能按照他们的节奏来——我们要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他们希望我们害怕、退缩、自乱阵脚——那我们偏不。他们希望我们互相猜疑、分崩离析——那我们偏要团结在一起。”
      “说得好听。”许知年突然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尖锐,“但你真的信任在场的每一个人吗?”
      问题来得突然,像一把匕首毫无预兆地刺进了桌面的空气中。所有人都看向了许知年——他一向是八个人中最沉默寡言的那个,很少主动发表意见,更少用这种带着锋芒的语气说话。
      “你什么意思?”莫雷问。
      “我的意思是——”许知年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我们八个人里面,有没有人本来就是他们的人?”
      空气凝固了。沙县小吃里其他桌的客人在大声聊天,老板在后厨炒菜,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但这些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传到他们耳中时变得遥远而模糊。
      “你怀疑我们中间有内鬼?”温然问。
      “我不怀疑任何人。”许知年说,“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既然他们能把我们八个人从不同的地方聚集到一起,那他们有没有可能在其中安插一个自己的人,用来监视我们的动向?”
      “这个可能性我一直都有考虑。”林栀说,“但我没有发现任何证据支持这个假设——至少到目前为止,所有人的行为都是合理的。”
      “合理不等于可信。”许知年说,“一个训练有素的卧底,行为会比任何人都合理。”
      “那你觉得谁是那个不合理的人?”杨芝问,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那你心里一定有一个答案。”
      “我没有答案。”许知年说,“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正视这个可能性,而不是假装它不存在。”
      气氛变得有些僵。莫柒看着许知年,忽然意识到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男生其实比他们想象的都要敏锐——他提出的是一个他们所有人都在潜意识里回避的问题,一个没有人愿意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在心里悄悄想过的问题。
      “你说得对。”莫柒打破了僵局,“我们应该正视这种可能性。但正视的方式不是互相猜疑——那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如果我们因为怀疑而分裂,那就正中他们的下怀。”
      “那你说怎么办?”许知年看着他。
      “我们不猜,我们验证。”莫柒说,“从现在开始,所有重要的行动信息都采用分段传递的方式——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那一部分,没有人掌握全局。如果有人泄密,我们就能通过信息泄露的路径反向定位到泄密者。”
      “这倒是可行。”江澈点了点头,“我可以搭建一个加密的分段通讯系统,确保每一条信息都只有需要知道的人才能看到。”
      “那就这么办。”莫柒说,“另外——我们需要找一个安全屋。一个不在学校范围内、不在远山医疗监控范围内的落脚点,用来存放证据和作为紧急情况下的撤退点。”
      “安全屋我来找。”莫雷说,“我在玄城认识一些人,可以借到一个不起眼的房子,不会引起注意。”
      一顿早饭的时间,他们制定了一个粗略的行动框架——分段通讯、安全屋、证据备份、紧急预案——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但至少他们不再是盲目地被推着走了。他们开始有了自己的节奏,自己的计划,自己的方向。
      吃完早饭后,八个人分批离开了沙县小吃。莫柒走在最后,他站在店门口看着其他人远去的背影——温然和苏念并肩走在前面,低着头说着什么;许知年和杨芝隔着两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交流;莫雷和江澈在路口分了手,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林栀站在街对面的公交站台下,正在看手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收回目光,沿着街道往学校的方向走去。经过一家电器店的时候,橱窗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午间新闻——新闻画面的左下角打着一行字幕:“省卫健委联合多部门开展医疗机构专项检查,重点关注民办医疗机构的资质和运营规范。”
      他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秒钟。画面中,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接受采访,胸前的名牌上写着“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副主任”——他的名字叫郑远平。
      郑远平——郑远。
      同一个姓氏。也许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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