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第十三 ...
-
第十三章·编号
两百四十七个文件夹整齐地排列在屏幕上,每一个都以“S-”开头,后面跟着三位数的编号,从001到247。江澈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有立即点开任何一个——他也在消化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在此之前他们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针对八个人的秘密计划,但现在看来,他们不过是冰山一角,是某个庞大项目中最新加入的一批样本。
“先看S-001。”莫柒说。
江澈点开了第一个文件夹。里面包含了几十个文件——文档、表格、图像、甚至还有几段音频文件。他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了一下,最早的一份文件创建于四年前的五月,最新的一份则停留在去年八月。
“四年。”林栀低声说,“这个项目至少运行了四年。”
江澈打开了最早的那份文档——是一份个人信息登记表。姓名:陈曦。性别:男。出生日期:2003年11月2日。籍贯:湖南省长沙市。学历:高一在读。——四年前,这个叫陈曦的男孩和现在的他们一样,是一个高中生。
“查一下这个人的近况。”莫柒说。
江澈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陈曦 长沙”这几个关键词,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第一条就是一篇三年前的本地新闻,标题是:“高一学生陈曦失踪已满一月,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新闻配了一张照片——一个瘦削的男孩,留着清爽的短发,穿着校服,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着。照片下方的文字写道:“陈曦,15岁,于2023年9月12日晚自习后离开学校宿舍后失联,至今下落不明。”
四个人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长时间。空调的冷风吹在后颈上,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下一个。”莫柒说。
江澈点开了S-002。同样是一份个人信息登记表——姓名:周雨桐。性别:女。出生日期:2004年3月18日。籍贯:四川省成都市。学历:高一在读。
搜索结果同样令人不安——一年前的新闻:“成都少女周雨桐离家出走,父母含泪盼归。”报道中提到,周雨桐在放学后没有回家,监控拍到她独自一人走进了地铁站,随后失去了踪迹。警方调查后发现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郊的一个基站附近,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S-003、S-004、S-005……每一个文件夹对应着一个真实存在过的少年,每一个人都在某一天突然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留给家人的只有一张寻人启事和漫长的等待。他们的年龄集中在十四到十七岁之间,来自不同的省份和城市,有着不同的家庭背景和性格特点——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曾是成绩优异、表现良好的学生,在老师和同学眼中都是“不会出问题”的那种孩子。
“他们挑人的标准很明确。”林栀看着屏幕上那些少年的面孔,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不少,“未成年人,社会关系简单,成绩好但不至于优秀到会引起广泛关注——这样的人失踪了,警方会立案,但不会投入太多资源去追查。”
“而且他们选的都是一些大城市周边的城市——不是一线城市,但也不是偏远地区。这样的地方流动人口多,一个人消失了不容易被注意到。”莫雷补充道。
江澈一直往下翻,翻到了S-023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那个文件夹里的内容和前面的有些不同——除了个人信息登记表之外,还多了一份文件,标题是“阶段性评估报告”。
他点开了那份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复杂:“S-023——这个人和前面那些不一样。他不是‘失踪’的。”
“什么意思?”
“他完成了整个实验周期。”江澈把屏幕转向其他人,“报告上写得很清楚——他参与了全部三个阶段的研究,各项指标均达到了预期目标,于去年六月‘顺利结项’。”
“‘结项’——这个词用在人身上,听起来可真不舒服。”莫雷说。
“有他的后续信息吗?”莫柒问。
江澈翻了翻文件夹里的其他文件,找到了一张照片——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站在一栋写字楼前,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胸前挂着一张工牌,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大城市里打拼的普通上班族。照片的文件名是“S-023随访记录2025年4月.jpeg”。
“他们还做了随访——也就是说,这个人在完成实验之后,被放回了正常社会。”林栀说。
“或者说,被放回了他们安排好的社会。”莫柒纠正了她,“你看他身后的那栋写字楼——门口的石碑上刻着‘远山大厦’四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张照片的背景上。确实,那栋写字楼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灰色的石碑,上面清晰地刻着“远山大厦”四个字——远山医疗的总部大楼。
“所以他们不是在制造失踪人口——他们是在给自己培养员工。”莫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之后的寒意,“他们把这些人从原来的生活中剥离出来,经过改造和训练之后,再植入到自己公司的体系里去。”
“那前面那些失踪的人呢——S-001到S-022,还有S-024到S-247——他们又去了哪里?”林栀问。
江澈没有回答,但他继续往下翻的动作说明了他也在寻找答案。他打开了S-031的文件夹,里面有一份标注为“终止报告”的文件——他点开之后,屏幕上的内容让他的手指僵在了触控板上。
报告只有短短几行字:“实验对象S-031于第三阶段出现严重不良反应,经抢救无效,于2024年7月13日确认死亡。遗体已按协议处理。项目组已就此事件完成内部审查,结论为:个体差异导致的不良事件,不影响项目整体推进。”
“遗体已按协议处理”——这七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过每个人的神经。没有人问“协议”是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不会是他们想听到的那种。
“继续往下翻。”莫柒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江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向下浏览。在S-001到S-247这两百四十七个编号中,他们找到了三十七份终止报告——也就是三十七人死亡。另有四十二份标注为“转出”——意味着实验对象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可能是其他实验基地,也可能是其他用途。剩下的一百六十八份则标注为“进行中”或“已完成”——这些人要么还在接受实验,要么已经像S-023那样被纳入了远山医疗的体系。
而在所有这些编号的最末尾——S-240到S-247——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八个人,八个编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每个人的个人信息都已经被录入系统,每个人的实验方案都已经制定完毕。S-240是莫柒,S-241是莫雷,S-242是温然,S-243是江澈,S-244是许知年,S-245是杨芝,S-246是苏念,S-247是林栀。
“我们是最新的一批。”林栀说,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但莫柒注意到她握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而且我们是人数最多的一批。”江澈补充道,“之前每一批通常是四到六个人,只有我们是八个。”
“因为我们特殊?”莫雷冷笑了一声,“还是因为我们更难对付?”
“也许两者都有。”莫柒说。
他让江澈打开了自己的文件夹——S-240。里面的内容和前面那些大同小异——个人信息、神经系统评估报告、实验方案。但有一份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标题是“S-240适配性分析特别说明”。
他点开之后,看到了一段手写扫描的文字——字迹和那本工作日志上的笔迹一致,是郑远写的。内容不长,但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
“S-240是目前为止所有候选对象中应激反应阈值最低的一个,这意味着他在高压环境下的决策速度和执行效率远超常人,但也意味着他更容易对外部刺激产生深度依赖。如果引导得当,他将成为最理想的执行单元;如果引导失败,他的不可控性也将是最高的。建议在实验过程中保持对其心理状态的密切监测,必要时可采取干预措施。”
“执行单元”——又是一个把人当成工具的称呼。莫柒把那段文字看了两遍,然后关掉了文件。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林栀注意到他关文件的时候鼠标点得非常用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们现在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林栀打破了沉默,“这些数据足够证明远山医疗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如果我们能把这些资料带出去交给警方或者媒体,他们就不可能再掩盖下去了。”
“问题是——我们能活着把这些资料带出去吗?”莫雷说,“我们现在就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随时可能发现我们侵入了数据库。”
“所以我们要快。”林栀说,“江澈,把这些数据全部拷贝下来,能拷多少拷多少。莫雷,你去楼梯口守着,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们。莫柒——”
“我去机房外面盯着。”莫柒说,“如果发现有人上楼,我会给你们信号。”
四个人分头行动起来。江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移动硬盘,开始批量拷贝数据库中的文件——他优先选择了那些看起来最关键的资料:实验方案、评估报告、人员名单、财务记录。数据传输的速度不算快,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行着,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莫柒站在网络中心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黑色线条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他能听到机房里面硬盘运转的嗡嗡声,以及江澈偶尔敲击键盘的声响——除此之外,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江澈低声说了一句:“差不多了——还剩最后几个文件夹。”
就在这时,莫柒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人在往上走。而且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步速均匀,不紧不慢,像是例行巡逻,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莫柒退回机房内,轻轻带上了门,压低声音说:“有人来了——两个,正在上四楼。”
江澈看了一眼进度条——还剩百分之十二。他咬了咬牙:“还需要三分钟。”
“来不及了。”林栀说,“拔掉硬盘,我们先撤。”
“可是——”
“拔掉!”林栀的声音不容置疑。
江澈一把拔下了移动硬盘塞进背包里,合上笔记本电脑。莫柒关掉了机房的灯,四个人退到门后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下来——就在网络中心门外不到五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