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吻过我眼底的霜》北鹤江烙

12、第 12 章 第十二

　　第十二章·暗室
　　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把整个校园晒得明晃晃的。四个人分散着走出行政楼，各自绕了不同的路线回到约定好的碰头地点——食堂后面的一个僻静角落，那里有几棵大樟树遮荫，旁边是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小路。
　　林栀把手机里的照片传给了其他人，一共四十七张——包括那八份神经系统检查报告、那份异常的班级名单、以及一些她觉得可能有用的其他文件。传完之后她把原文件从手机里删除了，以防万一。
　　“这些报告上的数据你们怎么看？”莫雷靠在一棵樟树上，手里转着一支从地上捡起来的枯树枝。
　　“我看不懂全部的指标，但有几个我能理解。”江澈说，他已经把照片导入了笔记本电脑，正在放大查看一些细节，“比如说这个——‘工作记忆容量’，我的数值是7.2，而正常成年人的平均值大概是5到6之间。你们的数值也都偏高，最低的是许知年，6.1——仍然高于平均水平。”
　　“所以我们的共同点是认知能力高于平均？”莫柒问。
　　“不止是认知能力。”江澈切换到另一张照片，“你们看这个——‘模式识别效率’，所有人的数值都超过了第90百分位。还有这个——‘压力情境下的决策速度’，同样是高水平。简单来说，我们八个人在面对复杂信息和高压环境时，表现都比普通人要好。”
　　“这听起来不像是坏事。”莫雷说。
　　“取决于你怎么定义‘好事’和‘坏事’。”林栀接过了话头，“如果你是一台机器的设计者，你会选择什么样的零件来组装你的机器？当然是质量最好的零件。但零件不会知道自己被安装在什么地方，也不会知道自己会被用来做什么。”
　　“你觉得我们是零件？”
　　“我觉得我们是被选中的。”林栀说，“而且我不认为被选中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沉默了几秒。莫雷把枯树枝折成两段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已经拿到了这些报告，知道了自己是被人盯上的——但我们还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叫郑远的人。”莫柒说，“他是实验室的核心成员，工作日志上全是他的笔迹，那些实验记录也都是他写的——他肯定知道整个计划的来龙去脉。”
　　“问题是他在哪？”江澈说，“青山镇的厂房已经空了，日志上的最后一条记录是今年三月份——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所以他要么是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要么是——”莫雷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还活着。”林栀说，语气笃定得有些出乎意料，“如果他死了，那本日志就不会被留在厂房里——他们一定会销毁所有证据。日志还在，说明他们撤离得很匆忙，或者根本没打算彻底放弃那个据点。”
　　“有道理。”莫柒点了点头，“而且李医生说过，三个月前还有人去卫生院买医疗用品——这说明实验室在青山镇的运作并没有完全停止，只是变得更加隐蔽了。”
　　“那我们要再去一趟青山镇吗？”莫雷问。
　　“不，现在回去太危险了——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去过那里了。”莫柒说，“而且学校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王老师失踪了，教务主任被带走了，这两个人的位置现在空缺出来了，一定会有人来填补。”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派人来接手？”
　　“如果是你经营了一个实验场，你会让它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吗？”莫柒反问。
　　没有人会。所以一定会有人来——也许是一个新的教务主任，也许是一个新的老师，也许是某个以其他身份潜入校园的人。而他们八个人的任务，就是在这个人到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掌握情报，让自己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占据有利位置。
　　“我有一个想法。”江澈突然说，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东西的兴奋感，“你们看这份报告——第八页左下角，有一个条形码。”
　　几个人凑过去看了看——确实有一个条形码，印刷在页面的角落里，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掉。条形码下方有一串数字：NEP-7-DB-0721。
　　“DB——数据库。”江澈说，“0721——七月二十一日。这不是报告的生成日期，报告的日期是六月中旬。所以这个编号代表的是——这份报告在某个数据库中的索引编号。”
　　“你意思是，这些报告不是孤立的文件——它们属于一个更大的数据库？”林栀问。
　　“没错。”江澈说，“而且这个数据库很可能包含了所有实验对象的资料——不只是我们八个，还包括之前的S-01到S-07，甚至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人。”
　　“能找到这个数据库吗？”
　　“如果能连接到他们的服务器，就有可能。”江澈说，“但前提是我们需要知道服务器的地址和访问权限。”
　　“服务器地址——”莫柒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背包里翻出那本工作日志，快速翻到中间某一页，指着页脚处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你们看这里。”
　　那是一串IP地址：192.168.47.203:8443。
　　“内网IP。”江澈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局域网地址——说明服务器就在这个学校的某个地方。”
　　四个人面面相觑。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可能就在这座校园的某个角落里——在一台连接着所有数据的服务器里，静静地等待着被人发现。
　　“学校的网络中心在一号教学楼的四楼。”莫雷说，“我之前去交作业的时候路过过——门口有门禁，窗户装了防盗网，看起来防守得挺严密的。”
　　“门禁我可以试试。”林栀说，“但网络中心肯定有24小时监控，而且假期期间可能会有值班人员。”
　　“值班人员的排班表我能搞到。”江澈说，“学校的后勤管理系统有个漏洞，我昨天无意中发现的——可以通过学生账号查询教职工的排班信息。”
　　“那就今晚行动。”莫柒说，“白天我们先各自做准备——充电宝充满电，带上必要的工具，晚上十一点在一号楼后面的花坛碰头。”
　　分工完毕之后，四个人各自散去。莫柒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哪条路有监控，哪扇门容易打开，哪个角落适合藏身。他把这些信息默默地记在脑子里，像绘制一幅三维地图一样，把整个校园的空间结构一点一点地构建起来。
　　走到操场的时候他看到温然和苏念正在跑道上慢跑——两个人穿着运动服，步伐一致，看起来像是在锻炼，但莫柒注意到她们跑的路线很有规律——每跑一圈都会经过主席台，然后放慢速度看一眼主席台后面的那栋小楼。
　　他走到跑道边，等她们跑过来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晚上十一点，一号楼后面。”
　　温然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和苏念继续往前跑去。莫柒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们的背影，然后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莫柒回到宿舍之后把那本工作日志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把每一个可能有用的人名、地名、日期都摘抄到一个笔记本上。他还把从档案室拍的照片整理归类，按照不同的主题建立了文件夹——神经系统报告、班级名单、远山医疗相关资料——以便随时查阅。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澈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排班搞定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今晚值班的是张老师，他每天晚上十点会去教学楼巡逻一圈，然后回值班室看电视看到十二点左右睡觉。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是他注意力最松散的时候。”
　　莫柒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夜幕降临之后，校园里迅速安静下来。国庆假期的校园比平时冷清得多，宿舍楼只有寥寥几扇窗户亮着灯，教学楼更是漆黑一片，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风比白天大了不少，吹得树枝摇晃不止，在地面上投下晃动不定的影子，为夜晚的行动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十点五十分，莫柒从宿舍出发。他没有走楼梯，而是从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翻了出去——那扇窗户外面是一个平台，从平台上可以跳到后面的草地上，绕过宿舍楼正门的监控。落地的时候他顺势翻滚了一下卸掉冲击力，然后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了几秒——周围没有人，没有异常的声音，一切正常。
　　他沿着预定的路线快速移动到一号楼后面的花坛。花坛里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女贞，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他到的时候林栀已经到了，蹲在女贞丛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小手电筒，但没有打开。
　　“莫雷和江澈呢？”莫柒蹲到她旁边。
　　“莫雷在楼前面望风，江澈在调试他的设备。”林栀说，“他说他带了一个便携式网络嗅探器，可以尝试破解网络中心的WiFi密码。”
　　“他什么时候搞到的这些东西？”
　　“我也不知道。”林栀说，“但我觉得我们最好别问——有些问题的答案知道了反而麻烦。”
　　莫柒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资源，只要这些资源对团队有帮助，来源并不重要。
　　十一点整，江澈从另一个方向摸了过来，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他蹲到花坛后面，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看起来像是一个改装过的路由器，上面有几根天线和一个液晶显示屏。
　　“网络中心的门禁是刷卡式的，需要教职工的工卡。”江澈说，“但我可以用这个设备模拟一个工卡的信号——只要知道对应的ID编号就行。”
　　“你知道编号吗？”
　　“不知道。”江澈坦然地说，“但网络中心的门禁系统和学校的考勤系统是联通的——考勤系统里存着所有教职工的工卡编号。而我恰好有办法进入考勤系统。”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登录界面。他输入了一串命令，界面跳转了几次，最终显示出一张列表——上面是所有在职教职工的工卡编号、姓名和所属部门。
　　“选谁的？”江澈问。
　　“选教务处副主任的。”林栀说，“他的权限应该够高，而且他放假回家了，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工卡在被使用。”
　　江澈找到了教务处副主任的工卡编号，输入到那个改装设备里。设备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搞定了。”他说。
　　四个人从花坛后面出来，沿着墙根的阴影移动到一号楼的正门。正门是玻璃推拉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门厅，右侧有一扇防火门，门上加装了一个黑色的读卡器——那就是通往网络中心的入口。
　　江澈把改装设备靠近读卡器，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读卡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嘀”声，门锁弹开了。
　　“走。”
　　他们闪身进了防火门，沿着楼梯上到四楼。网络中心就在四楼走廊的尽头，同样有一扇带读卡器的门——江澈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它。
　　门内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了一下。
　　网络中心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大约有七八十平方米，地面上铺着防静电地板，一排排服务器机柜整齐地排列着，蓝色的指示灯像星辰一样闪烁着。空调的温度开得很低，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特有的气味——微热的金属和塑料的味道。
　　“这么多服务器——这不像是一个普通中学该有的配置。”莫雷低声说。
　　“当然不是。”江澈走到一个机柜前，看了看上面的标签，“这些服务器的型号都是企业级的，一台的价格就抵得上这所学校一整年的IT预算。”
　　他找到了一台标着“NAS-03”的服务器，用随身携带的网线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了上去。屏幕上一行行的代码飞快地滚动着，他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命令，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找到了。”大约十分钟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NEP-7的数据库——就在这台服务器里。”
　　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文件目录——里面储存着数百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都以一个编号命名，从S-001一直到S-247。
　　两百四十七个实验对象。
　　莫柒站在江澈身后，看着那个数字在屏幕上闪烁，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他们八个人，只是这两百四十七分之一。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二百三十九个人经历过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而那些人的下落，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