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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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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裂痕
江澈那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桌面,四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碰撞了一下又迅速分开,各自消化着那句话带来的冲击。莫柒靠在床架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林栀坐在另一张床的边缘双手撑着床沿,莫雷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而江澈则继续翻着那本工作日志,眉头越皱越紧。
“实验场的意思是——这所学校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莫雷问。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们八个?”江澈抬起头来,“我们来自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家庭背景,学习成绩有好有差,性格也各不相同——除了都收到那封信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想——也许我们的共同点不是过去,而是现在。也许我们八个被选中,是因为我们都具备某种适合这项实验的特质。”
“什么特质?”
“我不知道。”江澈坦诚地说,“但我觉得答案就在这本日志里。”
他翻到日志的后半部分,指着那些编号和数据:“S-01到S-07——这应该是他们之前的实验对象。你们注意看这些数据——每一项指标的波动幅度都非常大,而且缺乏规律性。这说明实验效果不稳定,或者说他们对实验对象的控制还不够精确。但到了后面这几页——”他翻到接近末尾的部分,“数据开始趋于稳定了,波动幅度明显减小。这说明他们改进了方法,或者找到了更合适的实验对象。”
“而我们就是更合适的实验对象。”林栀替他把话说完了。
江澈没有反驳,那就是默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夜风吹动树枝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私语。莫柒的目光落在那本日志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们八个真的是被挑选出来的实验对象,那么那封邀请信就不是什么神秘的召唤,而是一份筛选通知。有人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观察了他们、评估了他们、然后做出了选择。
“教务主任被带走,王老师失踪——这两件事发生在我们开始深入调查之后,时间点太巧了。”莫柒开口打破了沉默,“说明有人注意到了我们的动作,正在清理可能泄密的环节。教务主任是学校的眼线,王老师是去年的知情者——他们两个都被处理了。”
“那我们呢?”莫雷问,“我们是不是也在被清理的名单上?”
“不一定。”莫柒说,“如果他们要清理我们,直接动手就行了,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们招进学校里来。我们对他们来说还有用——至少目前还有用。”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觉得我们没用之前,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林栀站了起来,“明天是国庆节的第二天,学校基本空了,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些之前不方便做的事情。”
“比如?”
“比如查一下学校的档案室。”林栀说,“既然这所学校是实验场,那一定会有相关的记录——招生记录、成绩记录、体检记录——总会有蛛丝马迹留下来。我之前一直想去档案室看看,但平时有老师和学生在,风险太大。现在放假了,整栋行政楼都是空的,是最好的机会。”
“行政楼有门禁,而且一楼大厅有监控。”江澈说。
“你能搞定监控吗?”
“能。”江澈说,“但我需要一台能接入学校内网的电脑。”
“我宿舍有一台。”莫雷说。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九点,行政楼后面集合。”林栀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快四点了,还能睡几个小时。”
几个人各自散去。莫柒回到自己的宿舍——走廊里依然空荡荡的,隔壁房间的灯是灭的,室友刘洋回家了,整层楼大概只有三四个人留宿。他没有开灯,摸黑脱了外套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无法关机的机器一样持续运转着。
他想到了很多事——关于那封信,关于那个圆圈加叉的标记,关于地下室里那个铁门后的实验室,关于青山镇那片厂房里遗留的设备,关于那个叫郑远的男人和他留下的工作日志,关于NEP-7,关于江澈说的“实验场”。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重组,像万花筒里的彩色玻璃片一样不断形成新的图案,但始终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唯一确定的是——他们已经走进了某个庞大计划的中心,而那个计划的设计者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莫柒准时醒了。他没有赖床的习惯,醒了就翻身坐起来,洗漱换衣服一气呵成,然后背上背包出了门。食堂假期期间只开放了一层,供应简单的早餐——稀饭、馒头、咸菜、煮鸡蛋——他随便吃了两口,然后绕到行政楼后面。
林栀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留校学生在校园里闲逛。看到莫柒走过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晃了晃:“我妈以前在镇政府当过几年文员,她教过我一个道理——百分之八十的锁都能用一张硬卡片打开,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需要用耐心和运气。”
“你带了卡片?”
“我带了这个。”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小的开锁工具——两根弯曲的金属片,看起来像是专业开锁匠才会用的东西,“上次回青山镇的时候从一个锁匠那儿学的。”
莫柒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想被别人知道的技能和过往,他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
没过几分钟,莫雷和江澈也到了。江澈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莫雷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里面装着螺丝刀、钳子、手电筒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要去干一票大的。
“行政楼的正门有门禁,但侧门有一扇窗户的锁是坏的。”莫雷说,“我上周路过的时候就发现了,一直没说。”
“你怎么发现的?”
“因为我走路的时候习惯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莫雷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知道他口中的“在外面混”指的是什么。
他们绕到行政楼的侧面,果然有一扇窗户的锁扣是松动的,用刀片轻轻一拨就开了。莫雷推开窗户,率先翻了进去,然后依次把其他人拉了进去。他们落脚的是一间杂物间,堆放着扫帚、拖把、水桶和一些清洁用品,空气中弥漫着洗衣粉和消毒水的味道。
档案室在行政楼的三楼,走廊尽头右手边最后一间。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的时候,江澈把一台巴掌大小的信号干扰器放在了楼梯拐角的消防栓后面——这是他连夜赶制的小玩意儿,可以干扰半径二十米内的无线信号,包括监控摄像头的WiFi传输。
“只能管两个小时。”他说,“两个小时后电池耗尽,干扰就失效了。”
“两个小时足够了。”林栀说。
档案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铁皮防盗门,上面挂着一把电子密码锁——比他们预想的要高级一些,但也仅仅是高级一些而已。林栀蹲在密码锁前面研究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用那两根金属片开始捣鼓——她先是在密码锁的数字按键上撒了一层薄薄的爽身粉,然后根据按键上留下的指纹印记判断出了四位密码的组合顺序。
“七、二、零、三。”她按下这四个数字,咔哒一声,锁开了。
“你连这个都会?”江澈有些惊讶。
“我表姐以前在派出所做过指纹鉴定,暑假的时候跟她学过一点皮毛。”林栀推开门走了进去。
档案室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大约有四五十平方米,两面墙壁前各立着一排高大的铁皮档案柜,柜子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文件夹和档案盒,按照年份和类别排列得整整齐齐。另一面墙前放着一张办公桌和一台台式电脑,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这间档案室平时很少有人来。
“分头找。”莫柒说,“重点找近三年的学生档案、体检记录、以及任何和转学生有关的资料。”
四个人分成了两组——莫柒和林栀负责左边那排柜子,莫雷和江澈负责右边那排。档案柜的抽屉有些生涩,拉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响亮。他们尽量放轻动作,但那种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回荡在房间里。
莫柒从标着“2023-2024学年”的抽屉开始翻起。里面的档案按照班级分类,每个班级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学生的基本信息表和成绩单。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些档案看起来很正规,格式统一,内容完整,像是正常学校应该有的样子。
但当他翻到“高三七班”的文件夹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班级的学生名单上,有五个人的名字是用铅笔写在旁边的,字迹很淡,像是后来加上去的。而且这五个人的入学日期都比其他人晚了将近两个月——正好是去年那批转学生出现的时间。
“林栀。”他叫了一声。
林栀走过来,看了看那份名单,然后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把这五个人的档案都找出来。”
他们翻遍了整个抽屉,找到了其中四个人的档案——都很薄,只有一张基本信息表和一张入学登记表,没有成绩单,没有体检报告,没有任何后续的记录。就好像这些人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一样。
“少了谁?”莫柒问。
“第五个。”林栀说,“名单上写了五个人,但我们只找到了四个人的档案——少了一个人的。”
“会不会是放错了位置?”
“不会——这些档案是按照学号排序的,如果有放错的应该会多出一个才对,但总数是对的。”林栀皱着眉头看着那份名单,“第五个人的学号是20230712——这个学号不存在。”
江澈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我发现了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你们看看这个。”
他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体检记录——不是普通的学生体检记录,而是一份详细的神经系统检查报告,包括脑电图、反应时测试、记忆力评估等项目,每一项都有精确的数据和评分。报告的抬头印着“远山医疗”的标志,受检者的姓名一栏写着——“莫柒”。
莫柒接过那份报告,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纸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检查,至少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但这份报告上的数据却精准得可怕,甚至连他的惯用手和视力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不只是你。”江澈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我们八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告。”
他把那几页纸摊在桌面上,八份报告一字排开,每一份的受检者姓名都对应着他们八个人中的一个。报告的日期全部集中在今年六月——那个时候他们还互不相识,还分散在不同的城市里过着各自的生活,但远山医疗已经为他们每个人建立了一份详尽的神经系统档案。
“他们是怎么拿到这些数据的?”莫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从来没做过这种检查——一次都没有。”
“你不一定要亲自去做才能拿到数据。”江澈说,“现在的医疗数据共享系统漏洞多得是,只要有权限,任何一家合作机构都可以调取你的就诊记录和体检报告。更何况——远山医疗本身就可能拥有自己的采集渠道。”
莫柒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自己那份报告上的数据,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报告上有一项指标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应激反应阈值”那一栏,他的数值被标成了红色,旁边的备注写着:“显著低于正常范围,建议优先纳入候选池。”
优先纳入候选池——这意味着他不是被动地被选中,而是被主动地筛选出来的。他的某项特质让他成为了“优先”的对象。
“你们看这里。”林栀指着自己那份报告上的一栏,“‘共情能力指数’——我的数值被标成了蓝色,备注写着:‘高于第95百分位,适用于对照组角色分配。’”
“对照组?”莫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什么意思——我们中间有人是实验组,有人是对照组?”
“看起来是这样的。”江澈说,“他们把我们分成了不同的类别,安排了不同的角色——有些人可能是主要的实验对象,有些人则是用来对比参照的。”
“那谁是实验组,谁是对照组?”莫雷问。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八份报告上的标注各不相同,有的是红色,有的是蓝色,有的是绿色,有的没有任何颜色标记——但他们现在还看不懂这套颜色编码的含义,也无法判断自己在整个计划中被安排了什么样的角色。
唯一确定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聚集在一起的。他们是被人精心挑选、分类、编排好的一组棋子,被放进了一个名为“玄城中学”的棋盘上,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莫柒把那份报告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干扰器失效还有大约四十分钟。“把这些都拍下来,”他说,“原件放回原位——我们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