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吻过我眼底的霜》北鹤江烙

10、第 10 章 第十章

　　第十章·夜奔
　　莫柒看完那条短信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慌，而是一种奇异的冷静——像是大脑自动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过滤掉了，只留下最核心的判断力。他把手机还给林栀，转身回到房间里迅速穿好外套，把背包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手电筒、军刀、打火机、那本工作日志、几张从厂房里带出来的文件——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拉上了拉链。
　　“我们得马上回去。”他说。
　　林栀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去敲赵秀兰的房门。门开了一条缝，赵秀兰披着一件外套探出头来，看到女儿穿戴整齐背着包的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大半夜的要出门？”
　　“公司有急事，我得赶回去。”林栀说，语气尽量放得平稳自然，“妈，我下次再回来看你。”
　　赵秀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帮林栀整了整衣领，又看了看站在走廊尽头的莫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路上小心。到了给妈打个电话。”
　　“知道了。”
　　她们没有拥抱，没有流泪，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青山镇的女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在那些细微的动作和简短的话语里，像春雨渗入土壤一样无声无息。林栀最后看了母亲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莫柒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摩托车发动的时候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惊起了附近树上的几只鸟，扑棱棱地飞向黑暗的天空。林栀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冲出镇口，沿着来时的省道向西疾驰而去。夜风比白天猛烈得多，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莫柒把头盔的面罩拉下来，身体前倾以减少风阻，一只手抓着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的背包——里面那些文件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筹码，绝对不能在路上丢了。
　　返程的路比来时感觉漫长得多。一方面是夜间骑行视线受限，另一方面是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路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玄城那边，集中在莫雷那条短信所传递的信息上。教务主任被带走了，王老师不见了，白色面包车出现了——这三个事实像三块拼图碎片，拼在一起之后呈现出来的图案令人不寒而栗。
　　凌晨两点四十分，他们回到了玄城镇口。远远地就能看到玄城中学的教学楼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把校门口的马路照得半明半暗。林栀没有直接把摩托车骑到校门口，而是在距离学校还有两百多米的一条小巷子里停了下来，熄了火。
　　“步行过去。”她说，“摩托车的动静太大了。”
　　两个人把摩托车推进巷子深处，用一块防水布盖好，然后步行向学校的方向走去。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连流浪猫都躲起来了，只有风吹动路边垃圾桶旁丢弃的塑料袋发出的哗啦声。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室的灯是亮着的——这和前天晚上的情况不同，前天晚上门卫室里是黑的，老头不知道去哪里了，但今晚灯亮着，说明有人在。
　　“从后面绕。”莫柒低声说。
　　他们沿着学校围墙绕到了后门——后门是一扇小铁门，平时锁着，只有垃圾车进出的时候才会打开。莫柒试了试那把锁——是老式的挂锁，和他在地下室砸开的那把差不多，但看起来更新一些。他从背包里掏出钳子，花了大概两分钟把锁撬开了，两个人闪身进了校园。
　　校园里一片死寂。教学楼的窗户都是黑的，宿舍楼也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灯光——那是少数没有回家的学生或者值班老师的房间。操场上空荡荡的，白天插着的彩旗已经被收走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铁杆立在风中。他们沿着教学楼旁边的阴影快速穿行，来到男生宿舍楼下。
　　莫柒给莫雷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在楼下。”
　　不到一分钟，莫雷的身影出现在三楼走廊的栏杆旁，他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个手势——让他们上来。莫柒和林栀从楼梯间的侧门进了宿舍楼，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他们上到三楼的时候，莫雷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格外明显。
　　“进来说。”他推开身后的宿舍门。
　　宿舍里还有一个人——江澈。他坐在下铺的床沿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桌子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学校监控系统的界面——莫柒认出那是学校保安室的监控画面，不知道江澈是怎么拿到访问权限的。
　　“教务主任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莫柒放下背包，开门见山地问。
　　“昨天晚上十点左右。”莫雷说，“我和江澈在校门口对面的奶茶店里坐着，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了学校侧门，没有车牌。大概过了十分钟，教务主任从侧门走出来，自己上了那辆车。”
　　“他自己上的车？”林栀皱起了眉头，“不是被强迫的？”
　　“不是。他走路的姿势很正常，没有被人挟持的样子，上车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然后就坐进去了。车门关上之后，面包车就开走了。”
　　“王老师呢？”
　　“王老师今天没来学校。”江澈说，“我查了今天的考勤记录——她没有请假，没有调休，就是没来。给她打电话，关机了。”
　　“宿舍呢？”
　　“宿舍管理员说她昨晚就没回来住。”莫雷补充道，“床铺还是整整齐齐的，像是没人动过。”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教务主任自己上了那辆面包车——这说明要么他和带走他的人是一伙的，要么他被某种方式说服了或者胁迫了，以至于自愿上车。而王老师的失踪则更加蹊跷——她既没有请假也没有联系任何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和她去年调查的那六个转学生的情况如出一辙。
　　“监控拍到那辆面包车的行驶方向了吗？”莫柒问。
　　“拍到了。”江澈转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段定格的黑白监控画面，画面中一辆白色面包车正驶出画面右上角，“它沿着解放路往北开了，然后在第三个路口右转，上了通往高速的匝道。”
　　“能追踪到它的最终去向吗？”
　　“我试了——出了城区之后就没有监控了。”江澈说，“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应该是往青山镇的方向去的。”
　　“为什么这么判断？”
　　江澈看了林栀一眼，然后说：“因为我查了一下那辆车的行驶记录——它在这两个月内出现在玄城至少五次，每一次都是在深夜或者凌晨。我用交通监控系统的数据做了一个轨迹分析，发现它五次中有三次的最终消失方向都是东南方向的省道，而那条省道通往的唯一一个比较大的乡镇就是青山镇。”
　　“你什么时候做的轨迹分析？”莫雷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今天晚上。”江澈说，“闲着也是闲着。”
　　莫柒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工作日志和从厂房里带回来的文件，摊在桌子上：“我们在青山镇也找到了一些东西——那片厂房确实是远山医疗的实验室，而且他们做的实验和神经科学有关。这本日志的主人叫郑远，应该是实验室的核心人员之一。另外还有一个叫‘NEP-7’的项目名称，我目前还不清楚具体含义。”
　　江澈拿起那本工作日志翻了翻，目光在那些实验记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某种他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NEP-7。”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发紧，“你们知道NEP-7是什么吗？”
　　“不知道。”莫柒说。
　　“NEP是‘神经增强计划’的缩写——Neuro Enhancement Program。”江澈说，“我在一部纪录片里看到过，是国外某家生物科技公司在几年前启动的一个研究项目，目的是通过药物和神经刺激手段来提升人类的认知能力。但这个项目因为伦理问题被叫停了——至少在公开层面上是被叫停了。”
　　“你觉得远山医疗在做同样的事情？”
　　“不止是同样的事情。”江澈合上日志，抬头看着他们，“我觉得远山医疗可能根本就没有停止过这个项目——他们只是把它转入了地下。而玄城中学，就是这个项目的实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