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等一下 他这个新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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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等一下
江临右手那片创可贴坚持到第二天下午，终于彻底翘了边。
最开始只是靠近虎口的位置露出一点，后来不知道蹭到了什么，整个边角都翻了起来。
江临低头看了两眼，伸手就准备撕。
旁边忽然传来一句。
“别动。”
他的手停在半空。
江临偏过头：“干什么？”
沈清晏正在写题，甚至没看他。
“伤口好了？”
“不知道。”
“那你撕什么？”
江临低头又看了一眼。
“它自己要掉。”
“昨天不是给你两片新的？”
“嗯。”
但江临没动。
沈清晏终于抬起眼：“不会又忘了放哪儿吧？”
“怎么可能。”
江临拉开笔袋。
里面除了几支笔、一块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橡皮，还有两片昨天剩下的创可贴。
他抽出一片，在沈清晏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
“嗯。”
“我保管东西还是很靠谱的。”
沈清晏视线往他笔袋里扫了一眼。
“昨天借我的笔呢？”
江临：“……”
他下意识摸了摸校服口袋。
果然摸出来一支黑色中性笔。
沈清晏没说话。
江临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很自然地把笔放回他桌上。
“物归原主。”
沈清晏看着那支失踪了一天的笔。
“靠谱。”
“意外。”
“嗯。”
“真是意外。”
“我信了。”
江临听得直笑。
他低头把旧创可贴揭下来。
伤口已经不像昨天那么明显，只剩一道浅红色的口子，边缘还有点泛白。
江临随手把新的拆开。
贴了两次都没贴正。
第三次正准备重新来，沈清晏忽然伸手。
“给我。”
江临看他：“你又来？”
“你贴歪了。”
“能用就行。”
“那你继续。”
沈清晏把手收了回去。
江临低头看看自己斜得几乎要绕到食指上的创可贴。
忍了三秒。
“算了。”
他把手递过去。
“还是你来。”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
江临一本正经：“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昨天刚学的。”
“那也比我专业。”
沈清晏没再说什么。
他把那片已经被江临折腾得有些皱的创可贴撕下来，又拿了一片新的。
江临的手被他托着。
和昨天差不多的位置。
沈清晏低着眼，把创可贴沿着虎口贴平，又用手指压了压边缘。
江临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昨天也是这样。
不过昨天还觉得这事挺新鲜，今天已经自然得多了。
他甚至还有心思评价。
“这次比昨天贴得好。”
“因为你没乱动。”
“我昨天也没动。”
沈清晏抬眼：“谁说疼以后一直缩手？”
江临想了想。
“那是正常生理反应。”
“嗯。”
沈清晏松开他的手。
“好了。”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平整。
他活动了两下手指。
“不影响写字。”
“本来也不影响。”
“昨天影响。”
“那是谁不去处理？”
江临顿了一下。
又开始笑。
“你还记着呢？”
沈清晏低下头。
“没有。”
“你这个人记性是真的好。”
“比你好一点。”
“你别老拿这个说事。”
“数学订正交了吗？”
“……”
江临立刻闭嘴。
沈清晏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没再继续。
——
九月初的日子过得很快。
新班刚组起来时那种处处透着陌生的感觉，不过一个多星期就淡了不少。
班里谁上课爱接老师的话，谁下课总往小卖部跑，谁数学好，谁英语差，谁跟谁原来一个班，没几天也就摸得七七八八。
江临本来就不怕生。
再加上高一认识的人不少，很快就在高二三班混了个熟。
周航不用说。
韩旭、赵越这些一起打过几次球以后，也已经开始互相借作业抄答案。
孙浩前两天还因为划伤江临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发现江临根本没放在心上，也就恢复了原样。
甚至体育课结束以后还会过来问一句。
“手没废吧？”
江临抬起来给他看。
“还能写字，遗憾吗？”
“挺遗憾的。”
“滚。”
只有沈清晏好像一直没怎么变。
还是每天来得很早。
还是话不多。
下课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位置上。
老师叫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基本没有答不上来的时候。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
江临已经很习惯旁边坐着这么个人了。
习惯到有时候沈清晏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江临说完一句话没人接，都会下意识往旁边看一眼。
空的。
然后才反应过来人不在。
这感觉挺奇怪。
但江临也没细想。
同桌嘛。
天天坐一起，习惯很正常。
——
周五最后一节晚自习。
快放学的时候，班里的心思显然已经不怎么在学习上了。
距离铃响还有五分钟，后排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收拾桌面。
书合上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书包拉链也响得此起彼伏。
讲台上坐班的赵峰抬了一次头。
“还有五分钟。”
下面立刻安静。
等他再次低下头，声音又慢慢冒出来。
江临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他今天难得没带太多东西，几本要写的练习册往书包里一塞，再把水杯拎上，基本就能走。
周航比他还快。
离放学还有两分钟，人已经把书包背到了肩上。
江临看见，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你准备冲刺？”
周航隔着两排桌子用嘴型回他。
“楼下等你。”
江临冲他比了个知道。
放学铃一响，整个教室瞬间活过来。
赵峰刚说完一句“周末作业别忘了”，后排已经有人往门口走。
“老师再见——”
声音拖得乱七八糟。
赵峰挥了挥手。
“走走走，看着就烦。”
笑声一下响起来。
江临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肩膀刚背起来，周航就已经从后排挤了过来。
“快点。”
“急什么？”
“韩旭在楼下。”
“然后？”
“说今天去买点喝的。”
江临点头：“走啊。”
他说着站起来。
刚往外迈了一步，余光却看见旁边的人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沈清晏桌上还摊着一张数学卷子。
草稿纸压在下面，密密麻麻写了快一整面。
书包还挂在椅背上。
显然离收拾完还早。
江临停了一下。
沈清晏握着笔，完全没注意这边。
周航已经走出去两步。
回头。
“江临。”
“嗯。”
“走了。”
江临又看了沈清晏一眼。
其实没什么需要等的。
他们本来也没约好一起放学。
这一个星期大部分时候都是各走各的。
偶尔同时收拾完，也就在楼梯口一起走一段。
很正常。
今天当然也应该一样。
江临这么想着。
嘴里却已经先说了。
“等一下。”
周航停住。
“等什么？”
江临自己也顿了半秒。
然后抬了抬下巴。
“我同桌还没写完。”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江临说完以后自己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周航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沈清晏仍然低着头。
“你等他？”
“嗯。”
“干嘛？”
江临莫名其妙：“什么干嘛？”
“你俩约好了？”
“没有。”
“那你等他干嘛？”
江临被问得卡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过。
就是刚才准备走的时候，看沈清晏还坐着，很顺手就觉得
等会儿呗。
反正也差不了几分钟。
于是他非常理所当然地反问。
“同桌一起走不是挺正常？”
周航盯着他看了两秒。
“正常吗？”
“哪里不正常？”
周航想了想。
又看一眼沈清晏。
最后耸肩。
“行。”
他把书包往旁边空桌上一扔。
“那等吧。”
江临满意了。
“这才对。”
“我是在等你。”
“有区别？”
“当然有。”
“矫情。”
“滚。”
两个人声音不算大。
但教室里这时候已经没剩多少人，很难完全听不见。
沈清晏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没抬头。
几秒之后，又继续写。
江临没注意。
他已经随手拉过前排空下来的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搭在椅背上。
周航站在旁边刷手机。
一分钟。
两分钟。
江临开始无聊。
他回头看沈清晏。
“还没好？”
“快了。”
“你刚才是不是就说快了？”
沈清晏抬头：“我什么时候说了？”
江临想了想。
“好像没说。”
沈清晏重新低下头。
“那就安静。”
“我们等你呢。”
“没让你等。”
“现在赶我走晚了。”
“……”
周航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清晏侧目看过去。
周航立刻低头假装看手机。
江临趴在椅背上：“你别管他。”
“你话也不少。”
“我陪你。”
“我谢谢你。”
“不客气。”
沈清晏显然不想再接。
但是写题的速度确实快了些。
最后一行算完，他停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把答案写到卷子上。
江临立刻坐直。
“好了？”
“嗯。”
“走。”
这话说得像他才是那个等着放学的人。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开始收东西。
周航终于把手机揣进口袋。
“我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
江临回头：“那你走？”
“我凭什么？”
“你不是觉得多余？”
“我就多余着。”
“随你。”
沈清晏拉好书包拉链。
听着两个人一句接一句，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江临正好看见。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绝对笑了。”
沈清晏背上书包。
“走不走？”
“走。”
江临立刻放过这个问题。
三个人一起出了教室。
放学时候的教学楼比任何时间都吵。
楼梯上全是人。
有人一边往下跑一边喊前面同学的名字，还有人站在楼梯拐角等朋友。
值周老师站在一楼维持秩序。
“别跑！”
“慢一点！”
“说你呢，后面那个！”
江临跟着人流往下。
周航走在前面。
沈清晏在旁边。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前面忽然堵住。
江临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点。
右手正好碰到沈清晏胳膊。
虎口被扯了一下。
他很轻地“嘶”了一声。
沈清晏立刻低头。
“手？”
“没事。”
江临晃了两下。
沈清晏看了一眼那片创可贴。
“别乱动。”
“知道。”
回答得非常敷衍。
沈清晏大概也听出来了。
但人多，没有继续说。
出了教学楼，视野一下开阔。
夕阳已经落到了操场那边。
九月天黑得还晚，六点多的天仍然亮着，教学楼被晒了一整天，这会儿连迎面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暖意。
韩旭果然等在楼下。
看见三个人一起出来，他愣了一下。
“这么慢？”
周航立刻指江临。
“问他。”
韩旭看过去。
“你干什么了？”
江临：“我什么也没干。”
“他非要等……”
周航话说到一半。
江临抬手就搭上他肩膀。
“你话怎么这么多？”
“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
“那你让我说。”
“说啊。”
周航偏偏不说了。
韩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视线落到沈清晏身上。
“你就是沈清晏吧？”
沈清晏点头：“嗯。”
“韩旭。”
“知道。”
韩旭一愣。
“你认识我？”
沈清晏：“体育课听江临叫过。”
韩旭立刻看向江临。
“你还跟人提我？”
江临莫名其妙：“球场上喊你名字也算提？”
“怎么不算？”
“有病。”
周航在旁边笑：“今天又一个。”
江临没反应过来。
“什么？”
“骂你有病的。”
“……”
沈清晏低头笑了一下。
这次江临看得清清楚楚。
“你又笑。”
沈清晏神色很淡：“没有。”
“我都看见了。”
“那你还问。”
江临被噎了一下。
韩旭已经听乐了。
“可以啊江临。”
“什么可以？”
“没什么。”
“你们今天一个两个都有毛病。”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往校门口走。
韩旭本来提议去学校旁边便利店买饮料，结果走到路口被家里一个电话叫走了。
剩下江临、周航和沈清晏继续往前。
周航走路快。
江临走得也不慢。
走出去一段以后才发现沈清晏落了半步。
他回头。
“你怎么这么慢？”
沈清晏：“正常速度。”
“你跟上。”
“你可以走慢点。”
江临想了想。
还挺有道理。
于是脚步真慢了下来。
周航走出去两三米才发现身后没人。
转头：“你俩能不能快点？”
江临抬眼。
“催什么。”
“刚才你等他，现在让我等你？”
“礼尚往来。”
“滚。”
三个人一路闹到校门外。
过了学校门口那个十字路口，人慢慢分散。
周航家和江临在同一个方向。
沈清晏却在前面停下。
“我往这边。”
江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
右边。
“你家住那边？”
“嗯。”
“远吗？”
“走十来分钟。”
江临往那条路看了一眼。
“那还挺近。”
“嗯。”
“每天都走？”
“差不多。”
江临点点头，也没继续问。
毕竟认识才一个星期。
住哪儿这种事知道个大概就差不多了。
沈清晏往右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江临还以为他忘东西了。
“怎么了？”
沈清晏回头。
视线先落到他脸上，又往下，最后停在他的右手。
“今天回去别碰水。”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
“这不是贴着吗？”
“边上会进水。”
“哦。”
“明天再换一片。”
“知道。”
沈清晏盯着他。
江临被看得莫名其妙：“怎么？”
“你真记住了？”
“当然。”
沈清晏没说话。
显然非常怀疑。
江临被他的眼神逗笑。
“我这次真记住了。”
“最好是。”
“沈清晏。”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生活不能自理？”
沈清晏想了两秒。
“没有。”
江临刚准备满意。
下一句就来了。
“差一点。”
“……”
周航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
江临抬脚作势要踹他。
“你笑什么？”
周航往旁边躲。
“没什么。”
沈清晏也已经转过身。
“走了。”
江临站在原地。
“明天见。”
沈清晏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抬了下手。
算是回应。
然后继续往前。
江临看了几秒。
直到沈清晏拐进前面的路口，身影被来往的人挡住。
周航在旁边撞了一下他的肩。
“人都走了。”
江临收回视线。
“我知道。”
“那你看什么？”
“随便看看。”
“哦。”
周航拉长声音。
江临听出他话里那股欠劲儿。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两个人继续往前。
走出去十几米，周航忽然问。
“你同桌是不是挺爱管你的？”
江临没怎么犹豫。
“还行。”
“手破一点，他管两天了。”
“人家讲卫生。”
“你怎么知道？”
江临侧过头。
“什么怎么知道？”
“你才认识他几天。”
周航学着他刚才的语气。
“‘人家就这样。’”
江临一愣。
他好像确实挺自然就说出来了。
但仔细想想。
一个星期。
也不短吧。
每天从早坐到晚，说的话加起来可能比不少认识一两年的人都多。
他知道沈清晏不爱吃食堂里那道过甜的糖醋里脊。
知道他数学好，但英语其实也不错。
知道他不喜欢上课前别人碰他的书。
知道他虽然总说自己烦，却从来没真的不搭理过他。
还知道这个人会记得他忘记的作业。
会给他讲题。
会专门去医务室给他拿创可贴。
也会在放学已经分开的时候，还回头提醒他一句别碰水。
江临忽然觉得。
知道得好像确实不少。
“想什么呢？”
周航问。
江临回过神。
“没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的创可贴。
边缘还贴得很平。
半晌。
他说。
“就是觉得沈清晏这人”
周航等着。
“怎么？”
江临想了想。
最后只用了一个很普通的词。
“挺好的。”
周航看他一眼。
“就这？”
“不然呢？”
“没什么。”
“你今天怎么老没什么？”
“学你同桌。”
“滚。”
周航笑着往前跑了两步。
江临跟上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
走到下一个路口时，他下意识又摸了一下右手虎口的位置。
没疼。
他很快把手放回口袋。
那时候江临当然没觉得，等一个人写完一道题有什么特别。
不过就是几分钟。
顺路一起走一段而已。
同桌之间。
挺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