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创可贴 开学一个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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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创可贴
开学一个星期以后，江临已经摸清楚了沈清晏大部分时候的脾气。
比如早上六点二十左右，他一定已经坐在教室里。
比如早读前不喜欢说话。
比如数学老师王丽拖堂的时候，他不会像后排那群人一样唉声叹气，只会默默把下一节课的书从桌洞里抽出来，压在手边。
再比如——
“借支笔。”
江临伸手。
沈清晏正在写英语作业，头也没抬。
“你没有？”
“有。”
“那你借什么？”
“没水了。”
沈清晏笔尖停下来，终于侧过脸：“昨天那支呢？”
“昨天就没水了。”
“前天？”
“也没了。”
“……”
江临摊开手：“所以才找你借。”
沈清晏看了他两秒，把笔袋往桌子中间推了一点。
江临很自然地从里面挑了一支黑色中性笔。
“谢谢。”
“用完还我。”
“知道。你说你每天记这么多东西累不累？”
“什么？”
“我昨天借过哪支笔，前天有没有带英语作业，数学卷子交没交。”江临一项项数，“你脑子专门拿来记这些？”
“因为有人什么都记不住。”
“我记性挺好的。”
“是吗？”
“当然。”
沈清晏翻开练习册，语气平淡：“今天下午交物理周测订正。”
江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桌面。
又看沈清晏。
“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老赵说的？”
“嗯。”
江临沉默了两秒。
“几点？”
“晚自习。”
“……”
沈清晏看他一眼。
“记性挺好？”
江临笑了一声，认输似的往椅背上一靠。
“行。”
“你厉害。”
这一周下来，他们之间已经很少再出现第一天那种一句话接一句话都透着试探的感觉。
江临还是话多。
沈清晏还是话少。
区别只是现在江临已经知道，沈清晏不说话不代表不想理他。
有时候只是单纯懒得接。
比如江临上课听到一半突然在草稿纸上写一句“老赵今天第三次讲跑题了”，推过去。
沈清晏看见了，不会回。
但会在赵峰真的第四次从电磁学讲到自己年轻时带第一届学生的时候，用笔在那句话下面补一个小小的“4”。
江临看见能笑半节课。
再比如课间的时候，江临会把刚发下来的物理练习往沈清晏桌上一推。
“沈清晏。”
“嗯。”
“看个题。”
沈清晏低头扫了一眼。
“哪道？”
江临用笔在选择题第七题旁边点了点。
“这个。”
沈清晏看了两秒：“你选的什么？”
“C。”
“答案呢？”
“B。”
“那你还挺坚定。”
江临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我就是没想明白为什么选B。”
沈清晏把卷子拉过去一点。
“你这里受力分析错了。”
“哪儿错了？”
“少了一个。”
他拿过江临的笔，在旁边空白处很快画了个简单的受力图，又顺着题目给他讲了一遍。
江临一开始还撑着下巴听。
听到一半忽然问：“所以我刚才要是多画这一根，就能选对？”
“嗯。”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江临盯着自己那个鲜红的叉看了两秒。
“亏了。”
沈清晏把卷子推回去：“你不是不会。”
“那是什么？”
“懒得画。”
江临很坦然：“考试时间宝贵。”
“所以你用宝贵的时间选了个错的。”
“……”
江临被堵得没话说。
过了几秒，他又把卷子推回来。
“那第十题呢？”
沈清晏抬眼：“你不是只问一道？”
“刚才是刚才。”
“现在呢？”
“现在发现你讲得挺明白。”
沈清晏看了他一会儿。
“自己先做。”
“做过了。”
“过程呢？”
江临指着卷子上寥寥两行公式。
“这不是？”
沈清晏沉默两秒。
“你这个叫过程？”
“答案都快算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算错了。”
“……”
沈清晏把卷子推回去。
“重做。”
江临往椅背上一靠：“不想做。”
“那别问。”
“你怎么这么没耐心？”
“我已经讲了一道。”
“同桌之间应该互帮互助。”
沈清晏侧过脸：“你负责什么？”
江临想了想。
“活跃气氛。”
沈清晏：“……”
江临自己先笑了。
前排的李思雨终于忍不住回过头。
“你俩每天到底有什么可说的？”
江临还没回答，沈清晏已经低头继续看题。
江临看了眼他的侧脸，又看向李思雨。
“他单方面嫌弃我。”
李思雨显然不信：“我看你挺乐在其中。”
江临想了想。
好像也是。
他朝前摆摆手。
“学习去，小孩子少打听。”
李思雨翻了个白眼。
“你也就比我大两个月。”
“那也是大。”
“有病。”
她转回去了。
江临顿了一下。
随后偏头看向沈清晏。
“怎么你们骂人都一个词？”
沈清晏头也没抬。
“方便。”
“……”
江临笑了一声。
行。
不愧是同班同学。
——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
八月底的暑气到了九月初依旧没退。
太阳压在塑胶跑道上，晒得空气都有些晃。
体育老师点完名，带着全班做了十分钟热身，就宣布自由活动。
几个男生抱着球直奔篮球场。
周航隔老远就冲江临喊：“来不来？”
江临正把校服外套往看台栏杆上搭。
“废话。”
韩旭也在那边，抬手接住赵越扔过来的球，朝他扬了下下巴：“三打三，缺一个。”
江临走过去：“算我。”
沈清晏没跟他们一起。
体育课刚开始他就坐去了树荫下面，膝盖上摊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的练习册。
江临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体育课你也写？”
沈清晏头也不抬：“不然？”
“玩会儿啊。”
“玩什么？”
江临指了指篮球场：“会打吗？”
“不会。”
“我教你。”
“不学。”
拒绝得干脆。
江临也没强求。
“行。”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一会儿别走啊。”
沈清晏终于抬眼：“为什么？”
“等会儿打完没准要你帮我拿衣服。”
“……”
“开玩笑。”
江临笑了一下，转身跑了。
沈清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又低下头。
球场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喊。
“江临，快点！”
“来了。”
江临跑过去，抬手接住周航扔来的球。
天气热，塑胶场地被晒得发烫，几个人却像完全没感觉似的，跑起来一点没收着。
刚开始还因为彼此不算太熟，动作多少留着点分寸，打了十几分钟以后，那点客气就彻底没了。
赵越防得很紧。
江临连续两次没找到合适的出手机会，第三次干脆压低重心，一个假动作晃开半步，顺势从右侧切了进去。
“拦他！”
韩旭在后面喊了一声。
江临已经起跳。
篮球擦着篮板落进框里。
“漂亮！”
周航跑过来跟他撞了下肩。
江临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已经重新发球。
他转身就跟了上去。
第二局打到一半，球被拍偏，朝边线滚出去。
江临离得最近，几步追过去，俯身把球从快要出界的位置捞了回来。
孙浩也同时伸了手。
两个人的手在半空撞了一下。
孙浩的指尖正好从江临右手虎口擦过去。
一阵很尖锐的疼。
江临眉头动了一下，动作却没停。
球重新落进掌心。
他顺势转身，借着孙浩还没完全站稳的空档从旁边切过去。
赵越补防已经晚了一步。
江临两步进到篮下，抬手。
球稳稳落进篮筐。
“可以啊。”
周航在后面吹了声口哨。
江临落地以后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右手虎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因为刚才一直握球，血已经沿着伤口慢慢渗出来。
孙浩也注意到了。
“操，手怎么了？”
江临活动了两下手指。
“划了一下。”
“刚才我弄的？”
“大概吧。”
孙浩立刻有点过意不去：“没事吧？要不去洗一下。”
江临低头又看了一眼。
“没事。”
周航凑过来：“都出血了还没事？”
“这也叫出血？”
江临把手往他面前晃了一下。
“再晚看两秒都愈合了。”
周航：“滚。”
孙浩还是不放心：“真不用去医务室？”
“真不用。”江临抬手拍了下他肩膀，“打球还能一点碰不到？”
赵越抱着球站在旁边：“要不你先歇一局。”
江临直接伸手。
“球。”
赵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口子。
“你右手都这样了。”
“还能动。”
江临曲了曲手指。
“又没断。”
周航啧了一声：“行，一会儿疼了别叫。”
“谁叫谁孙子。”
“你说的。”
球重新发出来。
几个人又散开。
江临后面没再像刚才那样频繁运球，右手虎口一碰到球还是有点疼，他就尽量少做需要控球的动作，多跑位。
但也没真影响多少。
最后一局打完，他身上的校服短袖已经湿了大半。
江临站在场边喘了几口气，低头看手。
虎口那点血已经半干，边缘还沾了点灰。
周航从旁边扔过来一瓶矿泉水。
江临抬手接住。
“真不去洗洗？”
周航问。
江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等会儿。”
“你每次说等会儿，最后就没有然后。”
“那说明不重要。”
周航看了眼他的手。
“明天感染了别哭。”
江临把瓶盖拧回去。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是关心你。”
江临嗤了一声。
“谢谢啊。”
“不客气。”
不远处，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哨。
几个人把球扔回器材筐，陆陆续续往操场中央走。
江临从看台旁经过的时候，下意识朝树荫下面看了一眼。
沈清晏已经把练习册收起来了。
大概是听见集合哨，正起身往这边走。
两个人迎面碰上。
江临很自然地问：“写完了？”
“嗯。”
沈清晏的视线却落在他手上。
停了两秒。
“手怎么了？”
江临低头。
“这个？”
“嗯。”
沈清晏的视线落在他右手上。
“手怎么了？”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
虎口那道口子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只剩下一点半干的血迹。
“刚才抢球的时候划的。”
“谁划的？”
“孙浩吧。”江临说得挺随意，“手撞了一下，没注意。”
沈清晏皱了下眉。
“洗了吗？”
“还没。”
“为什么不洗？”
江临被他问得一愣。
“就蹭破点皮。”
沈清晏没说话，视线却还停在他手上。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活动了两下手指。
“等会儿回教室再弄，不碍事。”
沈清晏抬眼看他。
“你打完球手上全是汗，刚才还一直碰球。”
“嗯。”
“球干净？”
江临顺着他的话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确实沾着点灰。
可他还是没太当回事。
“没事，洗一下就行。”
“等会儿是什么时候？”
江临笑了：“沈清晏，你怎么比周航还操心？”
这句话说完，沈清晏安静了两秒。
“行。”
江临没听出什么不对：“什么？”
“随你。”
沈清晏把手里的练习册往臂弯里一夹，转身往集合的方向走。
江临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
莫名其妙。
刚才不是还问得挺认真？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周航从后面跑过来，一巴掌搭在他肩上。
“走啊，集合了。”
江临跟上去。
走了几步，又抬手看了眼虎口。
“周航。”
“干吗？”
“沈清晏刚才是不是有点生气？”
周航往前看了一眼。
沈清晏已经站回队伍里了，正低头整理袖口，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手洗没洗。”
“然后？”
“我说等会儿。”
“然后呢？”
“他说随我。”
周航沉默两秒。
“那不是挺正常？”
“是吗？”
“不然呢？”
江临想了想。
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
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
他往队伍那边走。
站到沈清晏旁边的时候，沈清晏连头都没偏一下。
江临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
“真生气了？”
“没有。”
“那你刚才——”
“江临。”
“嗯？”
沈清晏终于看了他一眼。
“站好。”
体育老师已经拿着点名册走过来了。
江临只好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他站直以后，还不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不就一道小口子。
至于吗。
他完全没往别处想。
只觉得沈清晏这个人看起来冷，管得倒还挺多。
——
体育课结束以后是晚自习。
江临先去洗手间冲了下手。
水淋到伤口上的时候终于有点疼。
他皱了下眉，把灰冲干净，随便拿纸巾擦了两下。
回教室的时候，沈清晏已经坐在位置上。
江临拉开椅子。
“我洗了。”
没人理他。
江临偏头。
“沈清晏。”
“干什么？”
“手。”
他特意把手伸过去。
“洗干净了。”
沈清晏看了一眼。
掌根那块擦伤被水冲过以后更明显，红了一片，中间还在慢慢往外渗血。
“你管这叫干净了？”
“挺干净啊。”
“消毒了吗？”
“……”
江临理直气壮的表情停了一下。
“洗水不算？”
沈清晏盯着他。
“不算？”
江临又问了一遍。
沈清晏没回答。
低头继续写题。
江临看他这个反应，自己先笑了。
“行，知道了，下次一定。”
沈清晏还是没说话。
江临也没继续折腾他。
自习铃很快响起来。
教室渐渐安静。
窗外偶尔传来操场上的哨声。
江临单手撑着额头做物理卷子。
右手虎口那道伤刚才冲过水，这会儿重新握起笔，手指一用力，伤口就被扯得隐隐发疼。
他写了两行，皱了下眉，索性把笔往指间挪了挪，换了个不太顺手的姿势继续算。他写了几行，索性换了个姿势。
旁边突然传来椅子往后挪的声音。
江临抬头。
沈清晏站起来了。
“去哪儿？”
“厕所。”
“哦。”
江临低下头。
过了差不多五六分钟，沈清晏回来。
江临没在意。
直到一小包东西被放到了自己的卷子边上。
啪的一声。
很轻。
他低头看。
两根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
还有三片创可贴。
江临愣了一下。
抬头。
沈清晏已经坐下，翻开自己的练习册。
“哪来的？”
“医务室。”
“你刚才不是去厕所？”
“顺路。”
江临看着桌上的东西。
又看沈清晏。
“你专门去给我拿的？”
“不是。”
“那你去医务室干什么？”
沈清晏停了两秒。
“散步。”
江临没忍住笑出声。
沈清晏转头：“你用不用？”
“用。”
“那就闭嘴。”
江临拿起碘伏棉签研究了半天。
“这个怎么弄？”
沈清晏：“掰开。”
“哪边？”
“有线的那边。”
江临照着弄。
碘伏慢慢流到另一头。
他往伤口上一擦。
下一秒眉头就拧了起来。
“嘶。”
沈清晏看过来。
“疼？”
“废话。”
“刚才不是说要愈合了？”
“刚才是刚才。”
沈清晏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江临捕捉到了。
“你又笑我。”
“没有。”
“你这人有没有同情心？”
“有。”
沈清晏低下头，“但不多。”
江临被逗得又想笑，结果手一动，棉签直接蹭出了伤口范围。
沈清晏看不下去了。
“给我。”
“什么？”
“棉签。”
江临把东西递过去。
沈清晏把椅子稍微转过来一点。
“手。”
江临怔了下。
然后把右手伸过去。
沈清晏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腕。
动作很轻。
皮肤碰上的时候，江临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沈清晏没注意。
他正垂着眼，小心把伤口周围重新擦了一遍。
“疼就说。”
江临本来想说不疼。
话到嘴边又改了。
“疼。”
沈清晏动作顿了一下。
真的轻了点。
江临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平时说句话都嫌浪费的人，这会儿倒有耐心得很。
他低头看着沈清晏。
距离近了以后，连睫毛都看得很清楚。
“沈清晏。”
“嗯。”
“你是不是其实人挺好？”
沈清晏手里的动作没停。
“现在才发现？”
江临一愣。
随即笑起来。
“你还挺不谦虚。”
“手。”
“什么？”
“别动。”
“哦。”
江临老实了。
沈清晏处理完，把创可贴撕开。
伤口的位置不太好贴，他调整了两次才贴平。
最后用指腹轻轻压了一下边缘。
“好了。”
江临把手收回来。
低头看了看。
创可贴规规矩矩贴在手上。
他忽然问：“你经常干这个？”
“没有。”
“那挺熟练。”
“看说明。”
江临翻过包装。
背面确实印着使用方法。
“……”
行。
他把剩下两片创可贴收起来。
沈清晏看见：“干什么？”
“留着。”
“明天换。”
“知道了。”
江临把它们塞进笔袋。
过了一会儿，又偏头。
“谢谢啊。”
这一次语气难得没带笑。
沈清晏握笔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嗯。”
也没有说不用谢。
自习课还剩二十多分钟。
江临重新拿起笔。
写了没两行，忽然觉得右手似乎没刚才那么疼了。
他当然知道只是错觉。
创可贴又不是止痛药。
可他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很普通的一片。
学校医务室里最便宜的那种，边缘甚至没有完全贴平。
江临看了两秒，重新抬头。
沈清晏已经继续写题了。
侧脸还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江临忽然想起第一天刚坐到这里的时候，自己觉得这人冷得很。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
至少没那么冷。
他拿笔轻轻碰了一下沈清晏的练习册边缘。
“干什么？”
“没什么。”
“那别碰。”
“行。”
江临把笔收回来。
没过十秒。
又碰了一下。
沈清晏终于侧过脸。
“江临。”
“嗯？”
“你是不是闲得慌？”
“有一点。”
“物理卷子做完了吗？”
“……”
江临低头看了眼自己还空着大半页的卷子。
安静了。
沈清晏收回目光。
窗外的阳光斜斜落在两张并在一起的课桌上。
一半照着练习册。
另一半照在江临右手那片新贴上的创可贴上。
开学第一个星期快结束了。
他们仍然只是临时坐在一起的两个新同学。
至少那时候，江临是这么觉得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创可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