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新同桌 江临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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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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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的早晨还带着盛夏没散干净的热气。
七点五十八分，高二教学楼的预备铃准时响了。
铃声刚从走廊尽头荡过来，一个人影便踩着最后几声铃跨进了高二三班的后门。
江临肩上挂着书包，手里还捏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教室里原本乱糟糟的说话声小了一瞬。
讲台上的赵峰抬头，视线正好和他撞上。
“江临。”
江临脚步一停。
赵峰手里拿着新班的花名册，眉头已经皱起来了：“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还差两分钟呢，赵老师。”江临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钟，又补了一句，“刚才是预备铃。”
语气倒不顶撞，甚至称得上诚恳，只是那句“还差两分钟”多少有点理直气壮。
教室里顿时传来几声压着的笑。
赵峰看他两秒，大概也懒得第一天就跟他掰扯“提前到班”这回事，低头在名单上划了一笔。
“行，你时间卡得准。”
江临笑了一下。
“谢谢老师。”
“我夸你了吗？”
这回下面笑得更明显了。
江临识趣地闭了嘴。
“先找个空位坐。”赵峰往教室里扫了一圈，“座位之后统一调，别堵门口。”
江临“嗯”了一声，拎着书包往里走。
高二重新分班，原来的几个班被彻底打散，高二三班四十来号人，一眼望过去，熟悉的面孔还不到一半。
江临刚走两步，就看见了靠后排的周航。
周航显然也早就发现他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对上视线。
周航先挑了下眉，又抬手点点自己的手腕，做了个看表的动作，嘴巴无声地动了两下。
江临看懂了。
——你真行。
他面不改色地冲周航抬了抬下巴。
——闭嘴。
周航憋着笑，又迅速往自己旁边一指。
江临顺着看过去。
有人。
周航的新同桌正低头翻书，完全没有给江临让位的可能。
江临立刻朝他摊了下手。
你指个屁。
周航肩膀一耸，表示爱莫能助，随后又朝斜前方努了努嘴。
江临看过去。
第三排靠窗还有个空位。
江临拎着书包走了过去。
窗边的男生正低头看东西。
新发的英语书摊在桌上，他没往前翻，停在扉页，右手拿着笔，像是在写名字。
江临走到旁边时，对方刚好落下最后一笔。
沈清晏。
三个字写得很规整。
不是那种故意练出来的花体，笔锋却很干净。
江临多看了一眼。
“同学。”
男生抬头。
江临指了下他旁边的空椅子：“这里没人吧？”
“没有。”
声音也很淡。
江临把书包放下：“那我先坐这儿。”
沈清晏点了一下头，重新垂下眼。
没多问，也没表现出什么兴趣。
江临拉开椅子坐下。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一声。
他把书包塞进桌洞，又随手把那半瓶水放到桌角，这才有空仔细看自己这个临时同桌。
刚才只觉得挺安静。
现在坐得近了，才发现这人长得也挺惹眼。
皮肤白，头发剪得很规矩，眉骨和鼻梁的线条都很清楚。眼睛不算很冷，只是看人的时候总没什么多余表情，天然给人一种不太好接近的感觉。
校服穿得也规整。
新发下来的夏季短袖，领口平平整整。
再看看自己。
江临低头。
校服下摆有一半还压在书包带下面。
算了。
人和人不能比。
讲台上的赵峰还在核对名单。
“都先安静一下。”
教室里逐渐静下来。
江临靠回椅背，刚准备把书拿出来，余光却又瞥见了身边那本英语书。
沈清晏。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有点耳熟。
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听过。
江临想了两秒，偏头问：“你叫沈清晏？”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毕竟名字就写在书上。
“嗯。”
“哪个班过来的？”
“七班。”
江临“哦”了一声。
七班。
难怪没什么印象。
他高一在五班，跟七班隔着一层楼，平时除了做操和年级活动，基本碰不到。
沈清晏回答完就继续低头整理东西。
江临等了几秒。
没下文了。
正常情况下，别人这时候多少也该礼貌地回一句“你呢”，或者问句“你叫什么”。
但沈清晏没有。
江临转着手里的笔，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不问问我叫什么？”
沈清晏终于重新看向他。
“刚才老师叫了。”
“……”
江临顿了一下。
“也是。”
沈清晏收回目光。
江临安静了差不多十秒。
又说：“记性挺好。”
沈清晏没回答。
这次连头都没抬。
江临也不介意。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非要别人接自己话的人，只是刚开学实在无聊，新同桌又显得跟周围人格格不入，难免让人多看两眼。
赵峰已经开始讲话。
无非是新学期、新班级、以后大家好好相处，再说一些纪律和学习上的要求。
江临撑着下巴听了一会儿，听到“高二是整个高中承上启下最关键的一年”时，后排有人很轻地叹了口气。
赵峰立刻停下来。
“谁叹气？”
没人承认。
“我说错了？”
还是没人说话。
“觉得高二不重要的，现在可以站起来，我听听你的规划。”
教室里彻底安静。
江临低头笑了一下。
余光里，沈清晏还在看刚发下来的课程表。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课。
江临顺势看过去。
周一第一节，物理。
他眉头动了一下。
“老赵真会排。”
沈清晏侧目。
江临压低声音：“开学第一节就是他的课。”
“他是班主任。”
“所以？”
“正常。”
“……”
江临忽然发现沈清晏这个人讲话有一种很特别的本事。
每一句都没什么问题。
但就是能把天聊死。
他忍不住笑：“你平时也这么聊天？”
“怎么？”
“挺省话。”
沈清晏看了他两秒。
“那不是挺好。”
江临一愣。
“什么？”
“省得打扰你听课。”
江临没忍住笑出声。
声音不大，但赵峰还是往这边看了一眼。
江临立刻坐直。
沈清晏已经若无其事地把视线挪回了讲台。
江临偏过头，压得更低：“你故意的是吧？”
沈清晏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
轻得江临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我说什么了？”
“行。”
江临点点头。
“挺会装。”
沈清晏没理他。
但江临心情莫名好了点。
至少不是个闷葫芦。
——
第一节课没正式讲新内容。
赵峰花了大半节课处理开学的杂事，发课程表，核对走读和住宿信息，又临时指定了几个班干部负责收材料。
江临在名单里听见了几个熟人。
王浩然当临时班长，刘怡负责收暑假作业，赵越被叫去体育组领器材。
周航坐在最后一排，隔着几张桌子冲江临做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江临不用猜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一个班怎么连个熟人都没分到旁边。
江临朝自己的同桌偏了偏头，挑眉。
意思很明显。
我有。
周航顺着看了一眼沈清晏，又看回来，做了个询问的口型。
谁？
江临没回答。
反倒是赵峰忽然出声：“周航。”
周航一激灵。
“到！”
全班笑起来。
赵峰看着他：“你跟江临隔着这么远，还有话聊？”
江临低头摸了摸鼻子。
周航倒是很讲义气：“没有，老师，我眼睛不舒服。”
“眼睛不舒服你冲他挤？”
“……”
“下课去医务室。”
又是一阵笑。
江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再转回来时，发现沈清晏正在看他。
“怎么？”
沈清晏说：“你们认识？”
“嗯，高一一个班。”
“看出来了。”
“怎么看出来的？”
“挺吵。”
江临：“……”
这已经是十分钟之内第二次了。
江临靠着椅背看他：“沈清晏。”
“嗯。”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沈清晏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认真地说：“刚认识，还没有。”
江临被他逗乐了。
“那以后呢？”
“不知道。”
“行。”
江临拿笔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那我争取让你有。”
这回沈清晏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会儿。
那眼神大概是在判断他说这句话到底图什么。
江临自己也不知道。
就是顺嘴。
几秒之后，沈清晏移开视线。
“随你。”
——
八点四十五，下课铃响。
赵峰刚走出教室，整个高二三班像突然被解开了静音。
椅子拖动声、说话声、走动声一起冒出来。
周航第一个冲过来。
“江临。”
江临正在从书包里往外拿书，头也不抬：“眼睛好了？”
“滚。”
周航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顺势站到了桌边。
然后视线落在沈清晏身上。
“你好。”
他倒是自来熟，“周航，江临高一同学。”
沈清晏正在整理练习册，闻言抬头：“沈清晏。”
“我知道。”周航说，“刚看班级名单看见了。”
江临抬头：“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知道个什么？”
“年级榜见过名字啊。”周航理所当然地说，“你没见过？”
江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榜？”
周航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期末年级榜。”
“……”
“你是不是从来不看？”
江临沉默两秒。
“我为什么要看别人的成绩？”
周航：“因为沈清晏上学期期末年级第六。”
江临转头。
沈清晏没什么反应。
像他们讨论的根本不是他。
江临终于知道那点耳熟从哪来了。
高一期末放成绩的时候，年级前十的大榜就贴在一楼大厅。
他确实路过过。
也确实没认真看。
周航继续：“数学是不是还满分来着？”
沈清晏说：“149。”
“差一分？”
“嗯。”
“那也够变态了。”
江临笑了一声。
“你会不会说话？”
周航理直气壮：“这是夸人。”
沈清晏却没生气，只是说：“谢谢。”
周航一愣。
江临已经笑了。
“听见没，人家接受你的赞美。”
“还是学霸有格局。”
“你滚回去吧。”
“我凭什么？”
“影响我们同桌培养感情。”
江临说得随意。
周航却一下来了精神。
“哟。”
江临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没好事。
“收。”
“我还没说呢。”
“你脸上写着。”
周航嘿嘿一笑，倒也没继续起哄。
沈清晏从头到尾都没参与两个人的斗嘴。
直到周航被后排人叫走，他才翻开下一节课要用的数学书。
江临看了一眼。
“你真149？”
“嗯。”
“最后一分怎么丢的？”
“答案写错了。”
“什么答案？”
沈清晏抬眼看他。
江临忽然意识到这问题确实有点欠。
果然。
下一秒，沈清晏平静地说：“你要不要直接去问阅卷老师？”
江临笑起来。
“行，当我没问。”
他低头从桌洞里翻数学书。
翻了半天，没找着。
又拉开书包。
还是没有。
江临盯着书包看了两秒。
完了。
新书昨天搬回家，他压根没全带回来。
沈清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没带？”
江临清了清嗓子。
“可能。”
“可能？”
“在家。”
沈清晏没说话。
江临看了一眼他桌上的书，又看了看讲台上已经抱着教案进门的王丽。
“同桌。”
沈清晏像是提前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手已经按住了自己的数学书。
江临：“……”
“你干什么？”
沈清晏：“防患于未然。”
“我又不抢。”
“那就好。”
“借我一起看。”
“不借。”
“为什么？”
“你有书。”
“在家。”
“那也是有。”
江临被堵得没话说。
数学老师已经开始往黑板上写日期。
江临顿了两秒，忽然把椅子往沈清晏那边挪了一点。
沈清晏转头。
“你干什么？”
“你不借我。”
“所以？”
江临理所当然地说：“我坐近点看。”
“……”
“放心，我视力挺好，不用再近了。”
沈清晏看了他足足三秒。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把原本摆在自己正前方的数学书往两张桌子中间推了一点。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
又看他。
“不是不借？”
“我不想因为你看不见，一节课都往这边挪。”
“哦。”
江临拖长声音。
“原来是嫌我烦。”
“你知道就好。”
这话听着有点熟。
江临想了想，才想起来——
早上刚坐下没多久，沈清晏好像也是这个意思。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讲台上的王丽正好转过身。
“第三排靠窗那个男生。”
江临抬头。
王丽看着他：“开学第一节数学课就这么高兴？”
全班跟着回头。
江临顿了下。
“没有，老师。”
“没有就听课。”
“好。”
他答得规规矩矩。
等所有人都转回去，江临也低下头。
数学书正好摊在两个人中间。
第一页上方写着名字。
沈清晏。
江临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秒。
身边的人用笔帽轻轻敲了一下书。
“看题。”
江临收回视线。
“知道了。”
窗外的蝉还在叫。
八月底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把课桌的一角晒得发亮。
高二三班的第一节数学课就这样开始了。
十六岁的江临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和身边这个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人坐多久。
也不知道后来有一天，他会把一句话对沈清晏说上很多遍。
更不知道第一次说出口时，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在王丽转身写板书的时候，低声问了一句：
“沈清晏。”
“嗯？”
“你字一直都这么好看？”
沈清晏没抬头。
“听课。”
江临笑了一下。
“行。”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新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