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小插曲 “往死里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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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最后一天，学校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早读时，老何还没来，教室里就已经压不住嗡嗡的说话声。有人在桌肚里偷偷给手机充电，有人把书包收拾得整整齐齐，就等第七节课结束直接冲出校门。
黑板上用红粉笔写着几个大字——“国庆快乐”，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国旗，一看就是宣传委员的手笔。
江凝从早上就开始兴奋，像只被关了七天终于能出门放风的小狗。她一会儿问宋冉假期什么安排，一会儿又回头跟陈静商量去哪儿玩。
上午的课照旧。物理课时，杨子帆踩着铃声进来，穿了一件浅灰蓝的衬衫，袖口挽着。
他今天没开新课，发了一套复习卷，说国庆回来讲。班里一片哀嚎。江凝小声嘀咕：“放个假都不让人安生。”
宋冉翻开卷子，开始做选择题。她做题时很少抬头，可今天总有点心不在焉。
昨晚上夏嘉雨发来一条消息，问她“电影票考虑得怎么样”，她回了四个字“没想好”。夏嘉雨秒回：“不急。”
宋冉想到这儿，笔尖在卷子上顿了一下。江凝凑过来：“想什么呢，第一题就卡住了？”
“没有。”宋冉说，继续写。
课间操因为临近放假被取消了，广播里通知“各班自由活动”。江凝拽着宋冉去上厕所。二楼的女生厕所已经排到门口，江凝急得直跺脚：“不行了不行了，我第四节下课就憋着了。”
“去三楼。”宋冉说。
三楼是高二另外几个班的楼层，平时八班的人很少上去。两人上了楼梯，拐进走廊。三楼的厕所果然空一些，只有两三个女生在洗手。宋冉站在门口等江凝。
江凝出来时，一边甩手一边吐槽：“三楼比咱们那儿干净多了，就是上来一趟太费腿。”
“谁让你一下课就磨磨蹭蹭的，不跑快点。”宋冉说。
江凝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最后认命地“唉”了一声。
两人说笑着下了楼。下午的课过得快，老师们也心都散了，布置的作业一个比一个多，嘴里还都说着“就这些，不多”。
放学时，太阳还挂得挺高，金灿灿地铺了一地。宋冉和江凝并肩走出校门。陈静家里有事先走了，只剩她们两个。江凝跨在小电驴上，没急着走，和宋冉沿着校门外的便道慢慢往前遛。
刚过第一个路口，就听见前面巷子口传来一阵嚷嚷声。宋冉抬头一看，巷子拐角处，三四个穿着外校蓝白校服的男生正围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
那男孩也穿着德阳一中的校服，书包被扯在地上，拉链摔开了，书本散了一小片。他人蹲在地上，手指哆嗦着去够一本被踩出黑印的数学书。
“你们德阳一中的，不都挺牛吗？”为首那个男生染着一头黄毛，个子不高但很壮，校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半条花花绿绿的文身。他说话时歪着嘴，一脚踩在那本数学书上，鞋底还碾了碾，“就这点本事？连个屁都不敢放？”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笑，有的把手插在口袋里，有的用脚尖把地上的书踢来踢去，像在玩什么无聊的游戏。
黄毛又伸脚，把一本练习册往旁边一拨，正好落进路边的水坑里，啪地溅起一小片脏水。那本练习册半泡在水里，纸页慢慢鼓起来。
一中男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睛已经红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他继续去捡书，手背上沾满灰。
宋冉脚步停住了。
江凝也看到了，她皱起眉：“那不是咱们学校初中部的吗？那几个像是城南技校的。”
“技校的跑一中门口堵人？”宋冉目光还落在巷口。
“听说最近常来，专挑落单的欺负。”江凝语气里已经带了火。
正说着，那黄毛忽然弯下腰，拍了拍一中男生的脸，动作轻佻得像在逗猫：“跟你说话呢，聋了？你们一中不是学霸多吗，怎么，学霸的嘴光会念书，不会说话？”
男生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他比黄毛还矮半头，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拳头捏得死紧。可他刚抬起头，就被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按住肩膀，又摁了回去。
“别冲动嘛，学霸。”高个子笑着说，“我们又不打你，就跟你聊聊。”
江凝看不下去了，撸了撸袖子，就要冲过去正义执法，宋冉伸手一挡，低声道：“你在这儿等着。”
说罢，她抬脚朝巷口走去。步子不快，校服外套半敞着，下摆被风掀起来一点。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江凝望着脱口而出两个字：“女侠！”
“几位。”宋冉在离他们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不高。
黄毛回过头，看见两个女生，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哟，一中还派女将来了？”
宋冉没接他的茬，目光往地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本半泡在水坑里的练习册上。
“这是德阳一中校门口。”她说，“你们哪个学校的？”
“关你什么事。”黄毛说，“我跟我朋友叙旧。”
“叙旧把人书包踢水里？”宋冉把目光从水坑移到黄毛脸上，“你这叙旧方式挺特别。”
黄毛脸色一沉：“小妹妹，劝你别多管闲事。”
宋冉没理他，径直朝那男生走过去。黄毛的两个同伙想挡，宋冉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侧身绕过去，弯腰开始帮男生捡书。她把湿透的那本练习册从水坑里拎出来，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封面上的字已经晕开了。
她拎着那本湿册子，走到黄毛面前，胳膊一抬，直直递过去：“这个，你踢的。给人擦干净。”
黄毛盯着那本还在滴水的册子，又抬头看宋冉，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往后仰了一下，笑得夸张：“你让我擦？你谁啊？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啊？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
“我可是晋南职高点校霸，不打听打听我的名号？”
话音刚落，江凝在后面笑出了声。
她笑得又脆又响，像看见什么特别稀罕的物件，边笑边往前走了一步，手还搭在宋冉肩上：“往死里豪，豪死你妈妈我了。”
她歪着头看黄毛，眼睛弯着，像看猴戏：“这都啥年代了，还有老子出来混这种台词。你咋不说你是铜锣湾扛把子呢？要装狠去电影院装，别杵我们学校门口，影响市容。”
黄毛被她笑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江凝鼻尖：“你他妈再说一遍？”
江凝没退，反而更来劲了，嘴角还翘着：“听见了还问，耳朵不好使啊？”
宋冉微微侧身，把江凝往自己身后带了一点。她笑着说：“你还校霸呢，我还校妈呢，哈哈哈！”，说完讥讽的盯着黄毛。
这边的楼盘虽然老旧，但是保安室里这也不远，喊一嗓子的事，宋冉笃定这几个小混混不敢把事情闹大，闹大了对她们来说也没什么害处。
黄毛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旁边一个同伙凑过来，压低声音：“算了，保安往这边来了。”
黄毛往校门方向扫了一眼，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正朝这边走。他啐了一口，抬脚就要走。
宋冉没拦，只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书还没擦。”
黄毛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嘴里骂了句什么，带着人走了。那本练习册还躺在宋冉脚边，水已经晕湿了地面。
宋冉弯腰捡起来，甩了甩，卷成筒握在手里。她转身走到那个一中男生面前，把几本书码齐了递过去：“拿着。”
男生抬手接过，指尖还在抖。宋冉看见他手背上有道浅红的印子，像被鞋底蹭的。她没多问，只补了一句：“以后别走这条巷子。绕大路，多两分钟的事。”
男生低低“嗯”了一声，鞠了个躬，抱着书跑了。书包带子拖在地上，被他自己踩了一脚，差点摔一跤。
宋冉看着他跑远，才转过头。江凝已经笑得蹲在地上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宋冉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别笑了，起来。”
“不是……”江凝站起来，揉着笑酸的腮帮子，“你看见没，他脸都歪了。”
宋冉无奈地看她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两人说笑着走到十字路口。江凝骑上小电驴，冲宋冉挥挥手：“明天开始，七天没我烦你，想不想我？”
“不想。”宋冉说。
“没良心！”江凝笑骂一句，“记得来找我玩啊！”油门一拧，车子滑出去，尾灯在晚风里拖出一道细长的红。
宋冉站在原地，直到那点红消失在车流里，才转身往家走。
她推开诺兰别苑的大门时，天已经暗了。电梯上到二十七楼，门刚开，就看见夏嘉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袋垃圾，像正要出门。
“我还以为你被教导主任扣了。”夏嘉雨看见她，松了口气似的。
“没有。”宋冉换鞋，“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又吃烤肠？”夏嘉雨问。
“没有。遇到几个外校的，在我们学校门口欺负人。”宋冉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夏嘉雨皱了下眉：“你管了？”
“嗯。”
“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宋冉说，“几个港片看多了的。”
夏嘉雨笑了，把垃圾袋放回门口：“行吧，先吃饭。今晚我蒸了鱼。”
宋冉点点头，往洗手间走。厨房里蒸鱼的香气漫出来，混着一丝淡淡的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