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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题匾 云夭亲政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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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夭亲政没几日,便把这十年来压着的事,一件一件都办了。
她没再借荣华之手。也不再假手内阁。她让内侍传话,自己亲自见了户部的人。来的是户部尚书,带着两个侍郎。三人一进御书房,就觉出这殿里的气度不一样了。小皇帝坐在案后。身上,是真正的、不再需要摄政王盖印的天子之仪。
“摄政王府,要修。不是小修小补。该翻新的翻新,该扩建的扩建。要快。入夏前,朕要看见新的将军府。”云夭道。
她的声音很淡,却不容人驳。
户部尚书迟疑了一下。
“陛下,那府邸是忠烈侯旧宅。若大动,怕是要费不少银子。”他道。
云夭“嗯”了一声。
“朕知道要花银子。所以今日才叫你们来。”她说,“去算。算好了,走国库。不能省。这钱,是朕欠荣家的。”
侍郎小声问:“那……规格呢?”
“摄政王已是太傅。便按太傅的仪制,再加上他原本的军功。正门。照壁。正堂。寝院。一样不能少。”云夭道。
她顿了顿,又道:“祠堂要修。荣家是满门忠烈。那祠堂,要能配得上那四个字。”
“是。”户部尚书忙应。
云夭又像想起什么,道:“后院。给朕辟出一片地来。种桃树。挑最好的。能开早春的,能过冬的。移也要移来。园子叫什么名字,朕另取。”
两个侍郎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到底没忍住。
“陛下,这又是修府,又是移树,还要赶在入夏前。如今户部刚支了北狄那头的军费,再拨这么大一笔,外头知道了,怕是要说陛下为太傅一人,太过奢靡。”
云夭的目光,极轻地看过去。像一片刃,贴着那侍郎的喉咙,慢慢刮过去。
“哪里奢靡?”她问。
她的声音,极平。平得让人心下发寒。
“一个为这大周守了十年的人,一个替朕把永王、北狄都挡回去的人,他这十年,住在宫里偏殿,连自己家的主屋都没修过。如今朕要给他一座像样的府邸,你就说朕奢靡?那你告诉朕,朕这十年,赏过谁这样一座宅子?你再说,这钱,不该花?”
户部尚书和两个侍郎全跪了下去。
“臣等不敢。”他们齐声道。
云夭没让他们起。她只淡淡道:“能干就干。干不了,便回去写辞呈。朕不养只会哭穷的人。”
她说得极轻。可那“辞呈”二字,像两柄小刀,扎在三人头顶。
“臣等,领旨。”他们伏地,再不敢多言。
等人退下,云夭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她拿起案上的笔。杨嬷嬷已经铺好了纸。云夭没写折子。她开始练字。写的,是“镇国将军府”五个大字。
一笔一划。极慢。极重。像要把这十年,都写进那笔画里。又像要把那空了许多年的将军府,用这五个字,重新立起来。
荣华站在殿外。
他已经不是摄政王了。今日,他是以“太傅”的身份,来与皇帝议事。可御书房的门半掩着。他听见了。不是故意听的。只是他来了,云夭没让他进。他便站在外头。
听见她训斥户部。听见她说“朕欠荣家”。听见她说“这钱,应该花”。也听见她说“不养只会哭穷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火星。落在他心口上。又暖。又疼。
他的小夭,当真坐稳那把椅子了。稳得能一个人,与满殿朝臣周旋。稳得能一句话,便让户部上下无人再敢多嘴。他该高兴的。她终于不必再要他护了。
荣华站在风里,竟有些鼻酸。
云夭还在练字。她写了好几遍“镇国将军府”。都不满意。团了,扔在火盆里。
她又提起笔,写另一块。那字,她早就在心里想过了。是给荣华的。不是府邸。是为人。是这大周往后百年的、史书里的那四个字。
她慢慢落下。
“华泽千秋”。
华。是他的名字。是灼灼其华的华。是这十年,他给她、给这江山的,那团不灭的火。泽。是他教她、护她、扶她。千秋。是他配得的。也是她想让后人记住的。
他不只是摄政王。他该和云家的江山一样,刻进这一国的骨血里。
她把这四个字,写了三遍。然后,她轻声对杨嬷嬷道:“把这两块,都给工坊送去。告诉他们,尽快刻出。”
杨嬷嬷点头。她捧着纸出去。
荣华站在门外。他看见杨嬷嬷手里,那墨迹未干的字。他看见了。他没说话。
云夭在殿里,似乎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门外,荣华没动。
两个人,隔着一道半开的门。一个站在风里,一个坐在灯下。一个已经脱了摄政王的蟒袍,一个真正地,穿稳了龙袍。
“进来吧。”云夭说。她的声音,极轻。像这春日傍晚,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丝风。
荣华跨进去。他走到她面前。她没有让他坐。他也没有坐。荣华站着。他该行礼的。他如今是臣。她让他免了。可他还是退后半步,极轻地、极恭敬地,朝她一揖。
只一揖。
云夭看着。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她别开脸。
“太傅,不必如此。”她道。
荣华直起身。他看着案上她练了一半的字。
“字,比从前好了。”他说。
云夭笑了一下。那笑,像这殿外刚冒头的桃花。又软,又薄。
“你教出来的。能不比你差吗?”她道。
荣华也笑。那笑,像苦茶回甘。
“是。你一直,都比我想的要好。”他说。
云夭没说话。她重新拿起笔。荣华就站在旁边,像从前一样。可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他这样站在她身边,看她练字了。
往后,他是太傅。她是皇帝。这宫里,再没有什么“摄政王”,与“陛下”。只有“太傅”,与“君上”。只有“臣”,与“孤家寡人”。
天,暗下来了。御书房的灯,又亮起来。像这十年里的每一个夜晚。可这一夜,注定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