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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还政 开了春,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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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春,朝堂上的风向便一日不同一日了。
云夭十八了。这个年纪,在寻常人家,早该顶门立户。在帝王家,更不该再由摄政王把着朝权。于是,折子便一份接一份地递上来。起先还委婉。后头便直白了。字字句句,都像在替这大周江山,讨一个明白。
这日早朝,周甫第一个出列。
“陛下,先帝遗诏,幼主十八亲政。如今陛下年岁已至。臣请摄政王,依诏还政于陛下。”
他道。那声音,像这殿外吹了一整冬的风,又干又硬。
殿中静了静。接着,便有第二个人出列。
“臣附议。摄政王辅政十年,劳苦功高。但国不可久假于人。还政之事,宜早不宜迟。”
“臣也以为,陛下该亲掌六部了。”
“请摄政王还政。”
一个接一个。像早就串好了词。
云夭坐在龙椅上。她没看荣华。她只看着满殿俯身下去的人。那些,有不少,是她与荣华一道提拔上来的。也有几个,是荣华手把手教出来的。如今,他们全跪着。让荣华还政。
云夭忽然觉得冷。这殿里烧着地龙。可她还是觉着冷。她知道,这不是他们不忠。这是规矩。是那“幼主十八亲政”的规矩,逼着他们,也逼着荣华。可她还是难受。荣华还没走呢。这些人,便已经急急地,要把他从那把椅子上请下去了。像他这十年,只是一场该散的戏。
“够了。”云夭开口。殿中静了。
她慢慢扫过众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极清。
“诸位爱卿放心。摄政王自会还政。先帝遗诏,朕不会违。可你们也不必这样逼他。他辅佐朕十年。这十年,他哪一夜不是替这大周熬着?你们倒好。他才要退,你们便像等不及似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周甫身上。
“周大人,你从前总说,摄政王劳苦功高。怎么今日,这‘劳苦功高’四个字,听着像催命了?”
周甫脸色微变。
“臣不敢。臣只是按遗诏行事。”
“朕知道。所以朕说了,会还政。可还政之后,摄政王去何处?住何处?这些,你们谁替他想过?”云夭问。
殿中无人敢应。云夭也不等他们应。
“朕想了。”她说。
她慢慢道:“摄政王荣华,辅朕十载。不专权,不逾矩。朕今日,要给他一个该得的名分。自今日起,去摄政王之职,改授太傅。太傅,帝师也。他教了朕十年,这个位置,他当得。日后,仍行教导之责。御书房,他仍可来。”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太傅。三公之一。位极人臣。这哪里是削权。这是把他架到了云家王朝最尊贵的位置上。
果然,有人站了出来。是个姓方的御史。他道:“陛下,太傅乃三公。授给外姓,是否太重?臣以为,摄政王还政之后,可回将军府,袭其父爵,不必再居宫中。”
云夭看向他。那眼神,像一柄慢慢出鞘的刀。
“方御史。”她道,“摄政王辅朕十年。十年。你入朝几年?你给这大周,又做了几年事?”
方御史脸色白了。
云夭继续道:“他替朕守着这江山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他在御书房熬到三更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如今他不过得个太傅,你便觉得重了。你当这太傅,是朕随便给的?”
她越说越快,声音越冷。
“这十年,朕的命,他救过。朕的字,他教过。朕的江山,他扶过。今日不过是给他一个虚名,你们便一个个都坐不住了。怎么,太傅的名头,比你们的面子还大?”
满殿鸦雀无声。方御史已经跪了下去。
“臣失言。陛下息怒。”他颤声道。
云夭没有让他起来。她只冷冷道:“记住,这大周若没有摄政王,今日坐在这里的,未必是你还有机会参奏的皇帝。”
这一句,重得殿中所有人都把头低了下去。
云夭顿了顿,又缓了语气,继续道:“还有。摄政王这些年,一心辅政,王府都荒了。朕让户部拨银,重修摄政王府。他住不得旧宅子。朕丢不起这个脸。大周,也丢不起。”
她停了一下。
“另,命翰林院,为摄政王单独立传。记他十年辅国之功。不是以臣子。是以帝师。以朕的皇叔。让后人也看看,这大周,有过一个怎样的摄政王。”
荣华终于动了。他慢慢出列。他走到殿中。他撩起衣摆。他跪了下去。满殿都静了。连云夭都看着他。
“臣,谢陛下。”
他说。他的声音很稳。像这十年,他每一次领命时一样。可这一回,他知道,这跪下去,再起来,就真的不是摄政王了。他们之间,那最后一点日日相对的、理所应当的、君臣以外的牵连,也终于被这一旨诏书,郑重地、体面地,收进了那“太傅”二字里。
云夭看着他。她应该笑的。她确实也笑了。那笑,端端正正。像这春日里,最后一场不愿退场的雪。
“太傅请起。”她说。
荣华谢恩。他站起来。他退回原处。殿中的人,又都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
云夭没应。她望着殿外。桃花已经开了。满宫都是粉的。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天下,就真真正正,是她一个人的了。是她用十年,用荣华的手,从永王和北狄那里,一拳一拳挣出来的。可为什么,她此刻,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