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樂优樂优刘

157、禁足 云夭被禁足

　　云夭被禁足在御书房，已经三日了。

　　头一日还好。她看折子，批了半日。又练了几页字。到了晚间，就有些坐不住。

　　第二日，折子批完了。字也练烦了。她便在殿里走来走去。从门口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案旁。杨嬷嬷看在眼里。她不会说话。只给她添了盏茶。

　　这日午后，荣华不在。云夭实在闷得慌。她看见墙角那柄旧剑。那剑还是荣华从前让人给她找的。剑鞘上刻着桃枝。她走过去，把剑拿起来。殿中地方小，她却起了势。没有开刃，只练身法。她怕伤了灯，又怕碰了屏风。于是动作极小。可一套剑法走完，那案上的纸，还是被剑风带下来两张。

　　她正弯腰去捡，门忽然被推开了。

　　荣华站在门口。

　　云夭吓了一跳。她直起身。剑还提在手里。荣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剑，又看一眼地上散落的纸。他的眉头，极轻极轻地皱起来。

　　“云夭。”他走进来，把门掩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把你关在这里，是让你修身养性。你倒好，在御书房里练起剑来。”

　　云夭把剑放回墙角。

　　“我又没碰坏东西。这些折子，我早批完了。”她说。

　　荣华道：“批完折子，还有策论。看完策论，还有书。这殿里那么多事，哪一样不能做？”

　　云夭坐回案后。她顺手拿起一本书，翻开，也不看。

　　荣华走到她面前。他道：“你明年就十八了。过了年，便要亲政。到那时，再不能像今日这样，拿着剑在我书房里胡闹。”

　　云夭猛地抬起头。

　　“我不想亲政。”她说。

　　荣华看着她。他的眼底，像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他问。

　　云夭把书往案上一放。她道：“我说，我不想亲政。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你留在宫里。我照样上朝，照样看折子。等将来我亲政了，你还能住宫里吗？不能。可我不想一个人。”

　　荣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道：“你总要一个人。你是皇帝。”

　　云夭别过脸。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我不明白。”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为什么这龙椅，坐上去是皇帝，坐了之后，就要把什么都还回去。”

　　荣华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回应的墙。云夭又看向他。她道：“你说过，你会入宫的。可你入了宫，不还是上朝吗？下了朝呢？御书房是我的，你又不在了。马场是我的。你也不能总陪我去。那些折子，你也不会再替我看了。你每日来，又有什么用？”

　　她越说越快，像要把这些日子憋着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出来。荣华听着。他忽然就有些无力。因为他发现，她说得都对。他此刻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她红着眼眶，一句一句地，把将来那个他们都没有办法的将来，摊在灯下。

　　“我答应你，以后下了朝，也来御书房。只要我还走得动，便来。你骑马，我若得空，也去。折子，你愿意给我看，我便看。你不愿意，我就在旁边坐着。”荣华说。

　　云夭抬头。她的眼睛，像被水洗过。

　　“那晚上呢？”她问。

　　荣华没答。

　　“晚上你还能留宫吗？”她又问。

　　荣华仍没答。云夭便笑了。那笑，又苦又轻。她道：“你看。你也知道。这宫里的路，迟早有一天，你要走。而我，只能留在这里。做我的皇帝。”

　　她说完，又拿起那本书。这回，她真去看了。可荣华看见，她的手指，在书页上，极轻极轻地抖。荣华想说什么。可到底，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走到她身后，极轻极轻地，把手放在她肩上。云夭没躲。她只把脸埋下去。那本书，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不肯让他看见的泪。

　　这夜，御书房的灯，又亮到了很晚。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从窗缝里，一遍一遍地，像在替谁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