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樂优樂优刘

155、送行宴 北狄使团离

　　北狄使团离京前夜，云夭在宫中设了送行宴。

　　殿里点满了灯。菜品极丰盛，酒也备得足。阿史那月也被从别苑里带了出来。她穿了件半旧的石榴红衣裳。那是她入京时最得意的颜色。如今穿着，倒像一团快熄了的火。

　　她入殿时，原本有些喧闹的席面，静了一瞬。许多目光投过去。有鄙夷，有冷淡，有看好戏的。阿史那月垂着眼。她走到殿中，行了大礼。

　　云夭叫起，又让内侍看座。不是上首，也不算角落。阿史那月坐下去。她没抬头。

　　“公主。”云夭端起酒，朝她遥遥一举，“今日你是客。这宴，便是给你与使臣送行。旁的话，朕不多说了。从今日起，大周与北狄，还做邻。你若愿意，仍可唤朕一声侄儿。”

　　她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冰上滚过。不热，也不碎。

　　阿史那月的手，极轻地颤了一下。她站起来，回敬了一杯。那杯酒，她仰头饮尽。

　　殿中有人冷笑。云夭像没听见。她又道：“过去的事，到此为止。你们可汗既已认下，朕便不会再翻旧账。只要北狄安分，大周不会先动刀。”

　　她说完，敬了使臣三杯。

　　阿史那图连称不敢。荣华也陪着饮了三杯。那些原本还想趁机羞辱阿史那月的人，见皇帝如此，便都收了声。

　　宴到后半，敬酒的人多了起来。敬皇帝的，敬摄政王的。云夭来者不拒。她今日似乎真的高兴。她的伤手已经好了。她举杯，朝荣华一笑。

　　那笑，像在说：你瞧，我也能喝。

　　荣华只看着她。他没拦。这一夜，是大周的体面。她不能醉。他也不能。

　　等宴散了，阿史那月被送回别苑。使臣也退下了。云夭起身。她的步子，还算稳。荣华走在她身后。外头的风很凉。云夭走了一阵，忽然停下来。她转过身，离荣华远了一步。

　　“你别过来。”她道。

　　荣华站住。

　　“我今日喝得不多，怎么又避我？”他问。

　　云夭皱着鼻子。

　　“你身上全是酒味。”她说。她的脸红红的。也不知是酒，还是冷。

　　荣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我回去洗。”他说。

　　云夭“嗯”了一声。她又继续走。荣华跟上去。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臂。宫道两旁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荣华忽然道：“你今日，倒是真像这大周的天子。”

　　云夭没回头。

　　“我本来就是。”她说。

　　荣华笑了一下。

　　“对。你本来就是。”他说。

　　云夭也笑了。那笑，散在夜风里。像极淡极淡的酒香。

　　回了宫，荣华先去沐浴。等他换过衣裳，再进御书房时，云夭已经在案前坐着了。她也洗过了。头发半湿，只松松披着。她见荣华进来，便抬起头，朝他笑。那笑，有些傻。

　　“我也洗了。”她说。

　　“我知道。”荣华道。

　　“我闻闻你。”云夭说。她说着，真凑过去，在荣华袖口嗅了嗅。

　　荣华没动。云夭又嗅了嗅。然后，她满意了。

　　“还是这样好闻。”她说。

　　荣华坐下。

　　“你还没说，今日拦酒的人，敬了你多少杯。”他道。

　　“数不清。不过，有皇叔在，他们也不敢真灌我。”云夭说。

　　荣华“嗯”了一声。

　　“皇叔，你以后，还是得喝。你不喝，谁给我挡酒。”云夭又说。她说完，自己先笑了。那笑，像这深宫里，最没规矩的一朵花。

　　荣华看着她。他忽然也笑了。

　　“好。我继续替你挡。”他说。

　　云夭便更高兴。她往后一靠，两条腿在案下晃了晃。像极了小时候。荣华看着。外头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很轻。很凉。可这殿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