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樂优樂优刘

154、盟成 十日之后，

　　十日之后，北狄的国书到了。

　　可汗终究还是低了头。阿史那图再来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跪在殿中，双手将国书举过头顶。那上头，盖着北狄可汗的金印。

　　云夭坐在龙椅上。她的伤手，已经好了。可那道疤还淡着。她没遮。她听着礼官高声念那封国书。殿里极静。所有人都像屏着一口气。

　　国书念完。北狄应了。罪己诏、驻军、朝贡、割地。一样没少。

　　殿中响起极低的抽气声。有老臣悄悄抬头，去看那龙椅上的少年。他们中许多人，到今天才真真正正地、服了这十七岁的皇帝。

　　云夭没有笑。她只道：“可汗能想明白，于两国都是幸事。朕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大周要的，是北狄安分。你们安分，朕便让你们过好日子。若再出一次这样的事，朕方才应下的那些，便全不作数。”

　　她说着，声音放缓了些：“边境互市，照旧。北狄来的商队，大周不拦。使臣回去也告诉你们可汗。他不负朕，朕不会负他。”

　　阿史那图连连叩首，声音发颤：“臣，代可汗谢陛下天恩。”

　　云夭道：“使臣一路辛苦。赏。”

　　她话音落，内侍们便捧出一长串礼单。有南边的丝绸，有中原的瓷器，有宫里才有的细点。一样一样，流水般地抬上来。

　　阿史那图愣住。他原以为，自己只能带着满身的屈辱回去。却没想到，大周天子竟还给了这样厚的脸面。

　　云夭道：“这些东西，是给可汗和部族头人的。朕还是那句话。大周愿意与北狄好好相处。只要你们不背盟，朕这里，多的是好东西。”

　　她这话，又像笑，又像刀。殿中北狄使团的人，再没一个敢抬头。

　　等他们退下，云夭才慢慢起身。她的背，仍挺得笔直。可荣华看见，她的指尖，在袖中极轻极轻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她不是不怕。她只是把所有的怕，都撑成了这殿上风雷不动的那张脸。

　　“都散了吧。”她道。

　　满殿的人，这才敢动。

　　周甫走上来。他朝云夭深深一揖。没说话。可那一揖，比往日所有请安的折子都重。云夭朝他点了下头。周甫便退下了。

　　等人散尽，云夭才朝荣华看去。荣华正望着她。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外头的天已经暗了。宫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皇叔。”云夭先叫了一声。

　　荣华走上前。

　　“我今日，怎么样？”她问。声音轻轻的。像这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长大了。”荣华说。他的声音很沉。

　　云夭却笑了一下。她道：“我没有长大。我还是很依赖你。若不是你把这局布了，我今日哪能坐在那里说那些话。”

　　荣华道：“我不过做了你让我做的。该争的，是你自己争来的。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他们把脖子送过来。小夭，这世上，没几个皇帝能做到。”

　　云夭摇摇头。她道：“那是他们理亏。我不过是投机取巧。”

　　荣华看着她。她的眼睛，还跟小时候一样。亮。倔。说着最软的话，做的，却是最硬的事。

　　“这天下，谁不在投机取巧？能取到，便是你的本事。”荣华道。

　　云夭便笑了。那笑，从眼角一直漫到唇边。

　　“皇叔，你今日怎么总夸我。我都要当真了。”她说。

　　“我何时不夸你。”荣华道。

　　云夭“哼”了一声。

　　“你从前只会说，小夭，你今日折子没批。小夭，你衣裳又沾了灰。哪里夸过我。”

　　荣华失笑。他道：“那是你该骂。今日，你该夸。”

　　云夭不说话了。她只是看着他。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风从高高的殿门外吹进来。冷。可她脸上，是热的。

　　“皇叔。”她轻声叫。

　　荣华“嗯”了一声。

　　“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去将军府。吃忠叔烧的排骨。”云夭说。

　　“好。”荣华道。

　　“还要给荣爷爷荣奶奶上香。”云夭说。

　　“好。”荣华道。

　　“还有，我要给你做桂花糖。这次，一定不苦了。”云夭说。

　　荣华看着她。她眼里，像已经看见了来年秋天。荣华忽然就有些鼻酸。他别过脸。

　　“好。我等着。”他说。

　　云夭笑了。她没再说话。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大殿。夜色如墨。宫灯如豆。可这宫里，到底有了一点，像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