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樂优樂优刘

151、日常 入冬前，云

　　入冬前，云夭又回到了马场。

　　她的手才好了几日，便待不住。上朝、看折子、练骑射、练枪剑。荣华劝她再歇两日，她只说不碍事。杨嬷嬷替她将束胸仍缠得紧。她知道，这宫里越乱，她越不能露。

　　这日，樊铮教她剑。秋风已经很凉了。她练了一回身法，浑身微微发汗。樊铮站在场边。他手里提着那杆旧枪。云夭以为他要教枪，便去接。樊铮没给。他忽然道：“你今日这一剑，收得慢了。若前头还有人，你的右肩已经送了。”

　　云夭道：“我上回在猎场，连杀数人。樊师傅不夸我，倒先挑我的错。”

　　樊铮冷哼一声。他把枪往地上一顿。

　　“杀几个刺客算什么？那不过是些没上过战场的匪。他们来杀你，心里比你还慌。真正到了战场上，是成千上万的人。箭如雨。马如潮。你杀了前头一个，后头还有十个。你连喘气的空都没有。到了那会儿，你才知道，你练的这点东西，够不够用。”

　　云夭听着，没说话。她握剑的手，又紧了些。

　　荣华就是这时走来的。他穿了件极旧的鸦青骑装，是刚从前头议完事过来。他听见樊铮那番话，没作声。等樊铮说完了，他才道：“樊师傅，教功夫就教功夫。战场上那些，不必跟她提。”

　　樊铮转头。他见是荣华，神色稍缓。却也不虚。

　　“王爷，臣说的是实话。陛下既学了剑，总该知道，手里的剑不是摆设。”他说。

　　荣华道：“她不是要上阵的人。她是天子。天子坐镇京城。学这些，不过是强身，自保。真到了要她拔剑那一日，便是我大周没人了。”

　　他说最后一句时，声音很沉。樊铮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不再多说，只朝云夭道：“再练一遍。这一回，手要收得再快些。”

　　云夭应了。她重新起势，把方才那套剑法又走了一遍。这一回，收得极利落。樊铮总算点了头。云夭收了剑，走到荣华身边。她仰起脸，道：“皇叔，你别怪樊师傅。我也想听听战场上的事。”

　　荣华低头看她。

　　“战场不是你该想的地方。”他说。

　　云夭道：“我知道。可我多知道一些，将来也好与人议事。你不也常看兵书吗？为何我不行？”

　　荣华看着她。她的鼻尖，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他放轻了声音：“不是不让你看。是有些东西，不该你亲去。你懂吗？你只要坐稳了。外头的事，有将军，有老将，有……有我。”

　　云夭没说话。她知道，荣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为她好。可她心里总有一簇小火。她想看看，那真正的、被风吹着往前烧的战场，到底是什么样子。可她到底没再争。她只道：“知道了，皇叔。”

　　荣华便不再说。他转身。云夭却忽然拉住他的袖口。

　　“皇叔，陪我跑两圈。”她道。

　　荣华回头。云夭指了指雪团。又指了指那匹他常骑的栗马。

　　“就两圈。不快的。你这些天总在御书房坐着。也该松松筋骨。”她道。

　　荣华没动。云夭又拽了拽他袖子。那动作，像极了小时候。

　　“跑完这圈，我今晚就早些歇。不熬夜看折子。”她说。

　　荣华到底还是应了。他牵过栗马。云夭翻身上雪团。两匹马并着，慢慢朝马场深处跑去。风从他们耳边过。云夭忽然快了些。荣华也不追。他只跟着。她的背影，在秋阳下，像一道极清极直的光。荣华忽然觉得，她方才那句话，也没错。她若一辈子都坐镇京城，那她这一身武功，便永远只能锁在这马场里。可这锁着，总好过她去冒险。他这么想着，马已经不自觉快了些。云夭回头。她看见荣华追上来。她笑了。那笑，被风吹得极亮。

　　“皇叔，我们有多久没这样跑过了？”她大声道。

　　荣华没答。他夹了一下马腹。栗马窜了出去。云夭“呀”了一声，也追上去。两匹马，两个人，在这空阔马场上，像两枝被风卷起的叶，一前一后，谁也不肯先停。

　　樊铮站在场边。他看见荣华终于肯跑一跑，也看见云夭那般高兴。他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荣烈还在时，也总这样带着小荣华跑。那时老将军说，荣家的孩子，不能总在屋子里闷着。樊铮把枪放回架子上。他没说话。可他那张极凶的脸上，到底，有了一点极淡极淡的、像是叹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