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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朝争 次日早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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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天还没亮透,百官已黑压压地立在殿中。
有人鞋上还沾着猎场的泥。有人袖口上,还留着昨夜的血。没人说话。可那气氛,像一根被拉到极处的弦。昨夜能活下来的人,都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他们都在等。等龙椅上的人来。
云夭到殿时,满殿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比平日更响。像要把这一夜的惊惶,全从喉咙里吼出去。云夭坐下。她的右手,还缠着细白布条。那白,在明黄龙袍下,极显眼。她没藏。
“平身。”她道。
礼部侍郎第一个出列。他跪下,声音发颤。
“陛下,北狄狼子野心,竟敢在秋猎行刺。此乃大逆!臣请陛下,即刻发兵,踏平北狄!”
“臣附议!”工部右侍郎也出列,“北狄欺人太甚。若不回击,我大周国威何在?”
话没说完,户部尚书站了出来。他年纪大了,声音却极沉。
“陛下,眼下已是深秋。若此时发兵,大军未到,北境已是大雪封路。粮草、冬衣,哪一样都难。臣请陛下三思。”
“臣也以为,不宜轻开战端。”一位言官上前,“北狄与我大周尚是姻亲。阿史那月虽犯大逆,但此乃一人之事。若与北狄翻脸,恐是朝中有人……”
他没说下去。可那目光,却极快地往荣华身上一掠。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有人想说,这是摄政王逼出来的。是荣华与北狄不和,才招来这场灾。
荣华没动。他站在丹陛旁。像一尊不闻不问的石像。云夭也没看那言官。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按在龙椅扶手上。那伤手,白布上又渗了点红。
“够了。”她道。就两个字。
满殿都静了。
云夭环顾众人。她的脸,极白。可她的眼,极冷。像这殿外还没散尽的秋风。她道:
“北狄与大周,是结了姻亲。可昨日,是北狄公主阿史那月,亲手撕了盟约。她不只要朕的命。她还要这满朝上下,乱成一锅粥。”
她说着,慢慢站起来。那龙袍极重。可她站得极直。她向前走了一步。
“你们想让朕开战。你们想让朕忍。你们还想把这罪,往摄政王身上推。”她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极薄的刀,刮过每个人耳畔。
“朕告诉你们。昨日若不是摄政王,若不是他布下天罗地网,朕今日,还能坐在这里吗?你们还能在这里,争什么开不开战吗?”
她问。没人敢答。
云夭又向前一步。她站在丹陛前。那言官的头,已经快垂到地上了。
“朕不战。”云夭道。她的声音,像一记锤,砸在殿中。
“可朕也不会忍。”
她抬手。裴照捧着一封明黄诏书上前。云夭接过来。她道:
“传朕旨意。昨日所擒刺客,一个不杀。连同他们的刀、弩、画有皇城图的密信,全数封存,押送回北狄。一路上,大张旗鼓。让沿途各国、各部,都看清楚。北狄与我大周结亲不过数月,便背盟行刺。是我大周不义,还是他北狄无耻,天底下的人,自会明白。”
满殿哗然。周甫猛地抬头。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招,太狠。不杀,不打。却把北狄的狼子野心,赤条条地,晾给所有人看。北狄若再要发兵,就是坐实了背盟行刺。北狄若按兵不动,便成了天下人的笑话。这一纸诏书,比十万大军还重。
可云夭还没说完。她慢慢扫过众人,继续道:
“朕不但要把人送回去。朕还要北狄,给朕一个交代。割地。赔款。从此向我大周称臣。年年纳贡。若他们不肯——”
她顿了一下。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那便开战。”云夭道,字字如铁,“到那一日,就不只是我大周要讨他北狄。这天下所有的部落、所有的国家,都会知道,是他北狄先背了盟。到那时,大周出师有名。而北狄,孤立无援。他们不光是输。他们是连骨头,都要被这天下分干净。”
殿中静得可怕。连周甫的背,都渐渐软了下去。那些方才还主战的人,眼睛却亮了起来。那些主张求和的,额上全冒了汗。
“陛下圣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满殿的人,像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扬我国威!”
云夭没让他们起。她只是继续道:
“阿史那月,暂且扣下。她是北狄的公主,也是北狄可汗最疼的女儿。有她在,北狄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若肯议和,签了盟约,朕便把她原路送回。他们若不肯,她便是质子,是这场大戏的人证。等戏散了,她再来同朕说,什么叫‘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最后一句,像一记极轻的耳光,抽在那些从前促成和亲的人脸上。没人敢接。
云夭转身。龙袍拖过丹陛。那声音,极轻,又极重。
“都下去拟诏。朕今日,便要他们给天下一个答案。”
她说完,便朝侧门走。荣华错后一步跟上。满殿的人还跪着。没人敢动。
出了大殿,天光刺眼。云夭走得不快。她的手,还垂在身侧。荣华忽然道:
“今日这些话,你在心里藏了多久?”
云夭没回头。
“从他们第一次逼我赐婚那天起。”她轻声道。
她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道:
“皇叔,我是不是太狠了?”
荣华道:“不狠。只是快了些。快到连我都有些吃惊。”
云夭笑了一下。那笑,像这秋日里,最后一朵不肯谢的花。
“是他北狄先不仁。我若再不出手,他们只会更看轻大周。看轻我。”她说。
荣华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脸上。她比昨夜更白了。可她的眼睛,极亮。像这宫里,已经亮起来的天。他知道,从今日起,这朝中再不会有人,敢提让她赐婚的事了。也再不会有人,敢把她当成那个需要护在怀里的小皇帝。
他的小夭,已经长大了。已经学会,用最轻的诏书,打最重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