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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怒 荣华回京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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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华回京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率禁军,把北狄驿馆围了。刀甲在火把下亮成一道墙。里头的北狄人早得了风声。有人想从后墙翻。裴照带人在巷口等着。出来一个,按一个。出来两个,按一双。最后清点,活捉了三十七个。京中几处暗宅,也都一一拔了。有藏短弩的,有画皇城图的。人赃并获。荣华只看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这满城的杀机,早在意料之中。
等这些人都押进大理寺,天已经快亮了。
荣华回到宫中。御书房的灯,还亮着。云夭坐在里面。她没回寝殿。她的衣裳换过了。可虎口上的伤,还敞着。沈让已经来看过,说没伤着骨头。可她没让包扎。她像是知道荣华会来。她坐着。
荣华推门进来。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云夭。”他连名带姓。他的声音很沉,像从深渊里滚上来的。
云夭抬起头。她看见他的眼。那眼是红的。像熬了一夜,又像被什么逼到极处。她没见过荣华这样。
“你怎么敢。”荣华道。他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像踩着刀。他的衣摆上,还沾着血。不是他的。是刺客的。可那血,像全溅在他心口上。
云夭站起身。
“我没事。皇叔,我好好的。你看,真的。”她说着,还把手背到身后。
荣华更怒。他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出来。那虎口,裂了好大一道。已经有些肿了。荣华的手指,按在那伤口边。极轻。可云夭还是“嘶”了一声。
“这叫好好的?”荣华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抬起眼。他的眼神,又冷,又疼。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了。
云夭抿了抿唇。
“我练了那么多年。今日若不是那些刺客,我都不知道自己能……”
“能什么?能死吗?”荣华打断她。他的手在抖。“云夭,你能不能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你知不知道,那些是刺客。是来要你命的。你倒好。下马。拔剑。往刀口上撞。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我教你剑,是让你拿自己去试的吗?”
云夭没说话。她看着他。
荣华退后一步。他的背,抵在书案上。他像是站不住。
“我今日看到你的时候,你拿着一把剑,站在三个人中间。你的剑,被别人的刀压着。你再慢一瞬,那刀就落下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怎么想?你让我以后怎么放心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到最后,像从肺腑里劈出来的。
云夭走上前。她想拉荣华的手。荣华躲开了。
“我以后,还要上阵杀敌呢。你不能总把我当孩子。”云夭说。
荣华猛地转过头。
“你以后不可能上阵。你是皇帝。天子坐镇京城。练兵,习武,是让你强身,让你有自保之力。不是让你去前阵当先锋。云夭,你记着,你这辈子,都不能再这么胡来。”
云夭看着他。他气极了。那气,不是恨。是怕。是那个在猎场上看见她提剑时,差点连心跳都停掉的荣华。
云夭的心,软下来。
“我知道了。这一次,下不为例。”她小声道。
荣华没理她。
云夭便把那只伤手往他面前一递:“皇叔,我手疼。”
荣华低头。他看着她。那伤口,还渗着血丝。他到底还是别不过。他冷着脸,走到柜前,取了药箱。云夭跟过去。荣华坐下。云夭也坐下。
荣华把药膏涂在她的虎口上。他的动作,极轻。和他话里的怒气,完全不同。
“疼。”云夭小声说。
“活该。”荣华道。可他涂得更轻了。他的头低着。他的睫毛垂下来。云夭看不见他的表情。她只看见,他那双用来握剑批折子的手,此刻正一点一点地,替她上药。像在补一件最要紧的玉器。
“皇叔。”云夭轻声叫。
荣华没应。
“我今日,没给你丢人。”她说。
荣华的手,顿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他看着她。她脸上还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是她自己用剑时,被剑风擦的。荣华伸手,用拇指极轻极轻地抹去。他的眼,还是红的。可他到底,没再骂她。
“你从没给我丢过人。”他道。声音很哑。
云夭便笑了。她一笑,那伤口又牵得疼。她“嘶”了一声。荣华立刻去看她的手。
“不疼。你吹吹。”云夭道。
荣华“啧”了一声。却还是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她的虎口上吹了吹。那风很凉。云夭觉得心口那点余悸,全被他吹散了。
“下次再这样,我饶不了你。”荣华道。
云夭“嗯”了一声。她道:“没有下次了。这一次,我杀得……”她说到一半,见荣华眼神又冷下来,忙改口,“我下次一定躲在你后头。”
荣华这才作罢。他给她缠上细布。那布条,雪白。一圈,一圈。像要把她所有的冒险,都裹回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宫里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云夭靠在荣华肩上。荣华没动。他的肩膀,还是硬的。可她知道,他其实已经不那么生气了。他只是在怕。怕了整整一夜。如今,她在。她活着。她的手,还在他掌心里。这便够了。
“皇叔。”云夭闭着眼,轻声道,“等北狄真打来,我就在城楼上,看你去打。我不下去。”
荣华没说话。他低头。云夭已经睡着了。荣华极轻极轻地,把她的头放正。然后,他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战事,就要来了。可这一夜,他们还能这样,安安静静地,歇上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