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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猎场杀机 秋猎这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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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这日,天高云淡。
猎场四周,旌旗如云。禁军列阵,刀甲明亮。百官、世家、北狄随臣,分列两侧。云夭骑在雪团上。她穿着那套玄青骑装。外头罩着一件极薄的明黄披风。风一吹,那披风便鼓起来。她这些天装病,如今骑在马上,倒真有些单薄。
“今年秋猎,头名赏金一千两。另赐朕亲自题名的弓一把。”她环顾四周,声音清而稳,“谁猎得最多,朕便赏谁。都散了吧。”
众人下马,山呼万岁。
阿史那月就在这时走上前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极艳的骑装。绯红,窄袖,像一团滚进猎场里的火。她朝云夭一礼。
“陛下,臣妇也想猎。”
云夭笑。她道:“皇婶也会打猎?”
“会一些。”阿史那月道。她说着,看向荣华。荣华刚下马。阿史那月道:“只是我才来,对猎场不熟。想请王爷陪我。陛下不会舍不得吧?”
她这话,说给云夭听,也说给周遭的臣子听。
云夭脸上的笑意未减。她道:“皇婶哪里话。皇叔若不陪你,朕还不放心。去吧。今日,朕准了。”
荣华看向她。云夭也看他。只一瞬。那一眼,像在说:我这边,你放心。
荣华便对阿史那月道:“走吧。”
阿史那月笑着一把挽住荣华。荣华没躲。两人并辔,朝东面林场去了。
周甫在旁叹道:“王爷与王妃,当真相配。”旁边的臣子纷纷附和。云夭没回头。她握紧了缰绳。她知道,阿史那月不是要荣华陪。她是要把荣华从她身边引开。让那三百暗卫和荣华的目光,都跟着她走。然后,她的人才会从西面草场里,朝云夭递刀。
“陛下。”裴照打马上前,极低声道:“东面那队里,有十二个人不是我们的人。”
云夭“嗯”了一声。她早料到了。他们不会在荣华身边动手。他们要的,是她。孤身。无援。
“给朕。”云夭伸手。
裴照一愣。
“剑。给朕。”云夭道。
裴照将腰间那柄旧剑递过去。云夭接过来。那剑极轻。她拔剑出鞘。剑身在秋日下泛出一层极薄的青。她试了试。然后,她一夹马腹,雪团便朝西面草场奔去。她的马不快。可那方向,是阿史那月的人早就算好的。果然,她刚跑出不远,草场深处便有鸟群惊起。
“护驾!”裴照猛地吼了一声。可那声,像被风切碎了。四面草丛里,忽然窜出几十条黑影。他们蒙面,持刀。像从地底冒出来的。
云夭的马一惊。她勒住缰绳。雪团前蹄扬起。就在这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云夭侧身。那箭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去。她没慌。她的腿已经稳了。
“给朕留活口。”她道。那声音不大,却像这猎场上最冷的一道令。
裴照一声令下,藏在暗处的人全动了。草场下,树丛后,猎台后,三百暗卫如潮水涌出。荣家旧部。全是上过沙场的悍卒。那些黑衣人原本要围杀云夭。可此刻,他们自己反被围了。刀剑相撞。血很快染红了黄草。
云夭没有退。
她反而下了马。
她提着剑,迎着最近的一个刺客便冲了上去。那刺客显然没料到,这个传闻中病得快要死的小皇帝,竟会亲自提剑杀来。他愣了一瞬。就这一瞬,云夭的剑已经穿过了他的右臂。她没停。她拔剑,旋身,又逼退了另一个。她的骑射功夫不是白练的。樊铮教她的近身剑,此刻全用上了。她的脚步极快。她的眼睛极亮。像一柄被磨了太久,终于出鞘的剑。
“陛下!不能近战!”裴照在远处喊。他被人缠住,脱不开身。云夭像没听见。她又刺倒一个。她的虎口,震得发麻。她的呼吸,又急又重。可她从没有这样畅快过。这些日子,她装病。她忍着。她看那些北狄人,在她的宫里,像回自己家一样,踩来踩去。她早想拔剑了。今日,终于拔了。
荣华就是这时回来的。
他本已拿下阿史那月。可他一转头,就看见云夭提着剑,站在一片刀光里。他的心跳,在那一瞬几乎停了。他嘶声喊:“陛下!”可风把他的声音刮散了。他打马朝她冲去。阿史那月被裴照的人按住。荣华不管。他满脑子只有云夭。她不是该被护着吗?她不是该在西面等他吗?她怎么自己杀进去了?
云夭正与一个高个刺客缠斗。那人力气极大。云夭被逼得退了两步。她的剑,被那人的刀压住。她咬着牙,不肯松。就在这时,一柄剑从那刺客背后刺出。血喷出来。那刺客倒下了。荣华站在他身后。他的剑上全是血。他的脸色,比他的剑还白。
“你在做什么?”他哑着嗓子问。他抓住云夭的手腕。她的腕子极细。她的虎口,已经裂了。
云夭仰起脸。她喘着气。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皇叔,我今日,终于试了试。”她说。那声音又轻又颤,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荣华看着她。他想骂她。想说你怎么敢。可他说不出口。因为她的脸上,全是活气。那种被血和风、被真刀真剑逼出来的、极明亮的活气。这比她在宫里装病时,好看了太多。荣华的心,又疼又胀。他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护。
“跟着我。”他道。那三个字,像一道极沉的令。云夭没说话。她握紧了剑。两个人背靠着背。荣华开路。云夭断后。他们像这猎场上,最后两柄不肯倒下的剑。
阿史那月还跪在不远处。她看见了。她看见那个大周小皇帝,提着剑,满身是血,被荣华护在身后。她忽然就笑了。那笑,像这满场血色里,最艳的一朵毒花。
“你果然没病。”她用北狄语喊。云夭没回头。荣华没回头。只有裴照上前,塞住了她的嘴。
战斗很快结束了。那些刺客,有死的,有伤的。活着的,全被卸了下巴,按在草里。云夭站在他们中间。她的明黄披风早掉了。她的玄青骑装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她慢慢地,把剑递给裴照。裴照跪下接过。云夭转身,望向猎台。
那里,百官已经瘫了大半。周甫站在最前。他看着她。云夭道:“传朕旨意。北狄使团,一个都不许走。驿站围了。阿史那月,先押回宫中。”她的声音极稳。像这秋风一样,吹过每个人的耳畔。周甫跪下。他的声音发颤:“臣,领旨。”
云夭没再说话。她朝雪团走去。可刚走两步,她的腿,软了一下。荣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云夭没看他。她只道:“别让人看出来。”荣华“嗯”了一声。他的手,极稳地托着她。他们一步一步,朝猎台走。满地的血。满场的眼睛。可他们谁也没有再回头。
这一战,大周没有皇帝。不。大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