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樂优樂优刘

147、秋猎前夜 入秋之后，

　　入秋之后，北狄的动作明显密了起来。

　　先是京郊几个庄子添了生口。接着，猎场外的几个驿站，住进了不少“皮货商人”。他们牵着骆驼，驮着北狄的马奶酒，眼睛却总往猎场那几处角门瞟。裴照把这些一条一条报给荣华。荣华听完，只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夜，御书房灯火通到四更。

　　云夭没睡。她坐在舆图前。荣华站在她身旁。舆图上，猎场、皇城、北狄驿馆、几处京畿大营，都被朱砂和墨线勾连起来。那图比平日更密。密得不像一张图，倒像一张网。

　　“他们会在秋猎那日，把刀递到你面前。”荣华说。他的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个已经写好的战报。

　　云夭点头。

　　“我若死在猎场，朝中必定大乱。你为摄政王，必被逼着回宫。他们便趁这空隙，按你放出去的那张假图，围攻皇城。”她道。

　　“那张图。”荣华重复了一句。他走到窗边。外头的月亮很薄。他道：“那张图，西华门的换防时辰，我改在亥时。他们若按假图来，撞上的是我新调来的两营长枪手。北苑，我全换成了裴照的人。他们若从北苑进，连第二道墙都摸不到。”

　　“皇城呢？”云夭问。

　　“皇城四门，我各埋了一千五百人。宫里卫川、樊铮各领一队。外城，我调了西山三千步卒。他们若真敢围皇城，便进得来，出不去。”荣华转过身。他的眼睛在灯下极深。他道：“这就是瓮中捉鳖。我只怕一样。”

　　云夭看着他。

　　“怕你。”荣华说。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丝极轻极轻的颤。他道：“秋猎那日，他们第一刀，一定是冲你去的。若你真出一点事，我布的这满盘，就全没了。”

　　云夭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她仰起脸。烛火把她的脸映得极白。她道：“所以，你才要让我更安全。皇叔，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是去做饵。我信你。你既能把整个皇城都装进网里，又怎么会护不住一个站在你网中央的人？”

　　荣华没说话。他看着她。他忽然想起她八岁。她披着龙袍，坐在他马上。他也说，有皇叔在。如今，她十七了。她反过来，拿他当年的话来稳他。荣华心口又酸又涩。

　　“我会亲自护在你近旁。”他道，“猎场四周，我放了三百暗卫。他们不是禁军。是从荣家旧部里挑出来的。你身边，除了杨嬷嬷，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近你三步。我会让沈让给你备两套骑装。一套明黄，是给外头看的。一套玄色，是给你逃的。若真有乱，你换上玄色，上雪团，往西。卫川在西路。他的马，比北狄的快。”

　　云夭点头。她道：“我记住了。西面。卫川。”她顿了顿，说：“可皇叔，你也要答应我。若我出事，你不能乱。这局，不能散。我就是死了，你也要替我把皇城守住。”

　　荣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闭嘴。”他说。他的声音，又低又厉。云夭没躲。她任他抓着。他的手指很烫，像烙铁。

　　“我不许你说这个字。”荣华哑声道。他的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云夭看见他眼底，那些压了太久的惊与惧，像裂了冰的河，全涌上来。她忽然就有些后悔。

　　“我不说了。”她轻声道。她抬起另一只手，极轻极轻地，抚了抚荣华紧蹙的眉心。“皇叔，我们会赢的。我会活下来。我还要去你的将军府，吃忠叔烧的排骨。你答应过我的。等秋猎过了，就带我去。”

　　荣华看着她。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那里，已经红了一圈。云夭没叫疼。荣华低头。他想去揉。可云夭已经把手背到了身后。她笑。那笑，像在说：不疼。荣华知道，她又在忍。她总在忍。疼也忍。怕也忍。连生死，都要装成不痛不痒的模样。

　　“好。”荣华终于道。他的声音，已经稳了。像一柄剑，重新归了鞘。他道：“秋猎之后，我带你去将军府。”

　　云夭笑得眉眼弯弯。她转身，走到舆图前。她拿起荣华的朱笔，在猎场西面的角门上，极轻极轻地，画了一个极小的“夭”字。那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桃花。

　　“我记在这里了。”她说。

　　荣华站在她身后。他看着她。他们之间，隔着半张舆图。可荣华知道，从今夜起，这图上的每一个点，每一条线，都将护着她。而他会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不是以摄政王的身份。是以荣华的身份。用尽他这一生，所有的刀与命。

　　窗外的天，已经有些发白了。宫里的更鼓，一声一声，像在催。秋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