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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强撑 阿史那月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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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月再来时,宫里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云夭仍照旧上朝。只是那脸色,一日白过一日。有时殿上议着北境的粮草,她忽然就咳起来。咳得不重,只几声。她用手背极轻地按一按胸口,又抬起头,继续听。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甫离得近。他看得真切。散了朝,他便领着几个老臣堵在御书房外,说要求见。云夭没见。只让内侍传话,说朕没事。
荣华出来时,周甫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陛下这身子,恐怕是入夏又犯了旧疾。臣瞧着,脸色不大好。王爷还是要劝一劝。朝中事,王爷多担些,切莫让陛下再这么熬着。”
“本王知道。周大人先回。”荣华道。他神色极淡。
周甫叹了口气,走了。
荣华转身回殿。云夭正坐在案后。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也不抬头。
“连周甫都惊动了。这戏,唱得是不是太真了?”她道。
荣华没答。他走到她面前。她今日在朝上咳了几声,又装出气短的样子。可他知道,她昨夜看折子看到子时。那碗补药,是杨嬷嬷按她吩咐,故意在廊下熬的。热气飘出去,药味能散半座宫。阿史那月的人,自然闻得见。
“你今日不必在殿上咳。”荣华道,“装得太早,容易让人起疑。北狄那边若真信了,下一步就是打探太医院的脉案。沈让那里,我去说。”
云夭这才抬头。她脸色是白的。不是装的。她昨夜真没睡好。
“脉案早备了。只写旧疾未愈,暑热心悸。他们要看,就给他们看。”云夭道,“阿史那月不是想让我病着吗?我病着,她才能跟她父汗交差。”
她顿了顿,说:“你呢?你今日在殿上,脸色比我还差。你知不知道,那女人还在外头看着。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像没事人。”
荣华看着她。他忽然就笑了。那笑极轻,像一片落在窗纸上的影。
“你在教我唱戏?”他道。
云夭也笑了。
“我哪敢。皇叔是这宫里最会唱的人。只是这出戏,不能只让我一个人装。”
她说着,忽然又咳了两声。这两声,是真的。她这些天束胸极紧,又时常在日头下练武,肺气有些不顺。
荣华上前,替她把案上的凉茶换成了温水。云夭接过。她小口喝了。
“今晚早些歇。别再看折子了。”荣华说。
云夭没应。她只问:“阿史那月今日又去哪里了?”
荣华道:“去了御膳房。说想学做几样中原点心。她的人,还去了太医院送北狄的薄荷。让沈让把人打发了。”
云夭“嗯”了一声。
“让她学。最好学个七八日,把宫里的路都混熟。她越熟,越信自己已经摸清了。等她父汗真来信了,我们再给她最后一剂。到时,她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她说话时,眼珠极亮。像这殿里的灯,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荣华却只盯着她的脸色。那白,不是脂粉。是真的。他心里像被什么揪着。可他又不能露出来。这宫里,多的是眼睛。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动的松。
“你的身子,不是假的。这几日,药要喝。武,少练些。”荣华说。
云夭道:“不行。我若突然不练,他们会疑。我要让他们看见,我明明难受,却还强撑。这样,他们才更信我快撑不住了。”
她说到这,忽然仰起脸,看荣华。她的目光,带着点小得意。
“皇叔,你是不是心疼了?”
荣华别开眼。他没说话。
云夭追着道:“是不是?我瞧你今日在殿上,都快走神了。”
“是。”荣华道。就一个字。
云夭怔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板起脸,说她胡闹。荣华转回脸,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像这深宫夜里,唯一照着她的灯。
“我当然心疼。可我不能不让你演。小夭,你的命是我的,你知不知道。你咳一声,我听见的,不是戏。”
云夭的鼻尖,忽然就酸了。她忙低下头,去端那杯水。荣华也不再说。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外头的蝉鸣,已经没白日那样凶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我没事。你放心好了。”她终于道。她的声音极轻,像在说给他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
荣华没动。
云夭忽然又像想起什么,轻声道:“皇叔,你说,北狄如果真的打过来,我是不是该亲征?”
荣华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不行。”他说。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齿间蹦出来的。
云夭抬起头。她的脸还白着,可那眼神,已经像出鞘的刀。
“我也该去真刀真枪地练一练了。”她道。
“你不能去。”荣华说,声音更沉,“你是皇帝。你若去了,这宫里怎么办?”
云夭道:“我若不去了,难道让你去?”
她看着他。荣华没说话。
“我知道你会说,你去。可我不能。皇叔,我坐上这龙椅,不是为了让你替我一辈子挡在阵前的。”
荣华忽然就不说话了。他知道她说得对。可对,不代表他就放得了手。
“若真到那一步。我去。你留在京中,守着宫城,守着这大周的粮草与人心。天子不出京。这是底线。”他慢慢道。
云夭看着他。她的眼眶,极轻地红了一下。可她没有哭。
“那我们就都别去。我会让北狄,连让我亲征的机会都没有。”她说。她说这话时,声音很稳。像在立一道极重的誓。
荣华没再反驳。他走到她面前,抬起手。云夭以为他要像从前那样揉她的发。他却只极轻极轻地,把她额前那点被汗沾住的碎发,拨开。他的动作,比风还轻。
“先把身子养好。”他说。
云夭“嗯”了一声。她没再提亲征。可她心里知道,这局棋,她绝不会让荣华一个人去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