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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密报 阿史那月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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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月入宫,越来越勤了。
她来,有时是送北狄新到的马奶,有时是给皇帝请安,有时只说想看看宫中荷花。她还总要在荣华的偏殿外站一站。说是等王爷下朝,好一同回府。宫人们都笑,说摄政王妃好深情。荣华知道,她不是深情。她是在算。
云夭也知道。她坐在御书房里,朱笔不停。阿史那月进宫的事,一件一件都由裴照报上来。云夭听完,只道:“由她。”
她不能让这门亲事,在明面上寒了北狄的心。更不能让阿史那月觉出,这宫里已经织好了网。
于是,阿史那月便真把这皇宫,当成了她的猎场。
她今日说去看荷,人却在西华门附近的夹道里,与一个守门的小宦官搭了许久的话。明日又说去佛堂,却绕到了北苑值房后头,看值房外晾着的衣裳。她的人,也散。有时跟着她,有时不跟。那些不起眼的北狄侍女,喜欢在御膳房外头,与几个粗使宫人分食一碟果子。果子很甜。宫里头的消息,也便像那甜汁儿一样,一点一点地,被她们吸了去。
密报是裴照送来的。
荣华拆开时,脸色比外头的天还沉。裴照站在下首,低声道:“王爷,这是从王妃贴身侍女那里截下的。她原要托采买的人送出宫。被我们的人换成了旧封。信里写的东西,倒不深。可后头附的,是陛下的起居。几时起身,几时用膳,几时上朝。还有一处,写的是陛下身边,除了王爷,就只有几个老嬷嬷和不会说话的内侍。文末还问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
荣华抬眼:“什么话?”
裴照道:“问北狄,是否可把陛下身边的人,再换上一换。”
荣华猛地站了起来。他的手指,按在信纸上。那纸极薄,却像烧红的铁。
“她还想动陛下的人?”他的声音,又低又厉。像从刀鞘里抽出一道极寒极凉的光。
裴照道:“她是想换几个‘自己人’到陛下跟前。只是还没找到门路。”
荣华没说话。他走到窗边。那信纸被他攥在手里,揉得变了形。外头蝉鸣如浪。荣华的心,也像那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继续拦。一封都别漏。”他道,“她若再打听陛下起居,就送些假的过去。”
裴照应了。他犹豫一下,道:“王爷,此事要不要先报陛下?”
荣华道:“我会与她说。你先去布置。”
裴照退下。
荣华坐回案后。他闭了闭眼。他早该知道,这桩婚事,从来就不是冲着他荣华来的。阿史那月,包括她身后的北狄可汗,要的是这大周皇城里的每一个更漏,每一道宫门,每一点风吹草动。而他和小夭,就是这风暴中间,最不能退的两个人。
云夭就是这时进来的。
她今日穿了件极薄的竹青衣裳。头发用银冠束着。她看见荣华坐在案后。案上有一团被揉皱的纸。
“皇叔,怎么了?”她走过去。
荣华抬起头。他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寒气。他把那团纸递过去。云夭接过来,慢慢展开。她看得很仔细。看完了,又去看那起居注。她的脸上,一点情绪也没有。像在看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折子。
“她这是,想做我身边的主了。”云夭道。
荣华“嗯”了一声。
云夭把纸放下。她走到荣华面前。他坐着。她站着。她低头看他。他仰起脸。四目相对。
“你生气了。”云夭道。
荣华没否认。
“我也生气。可这会生气没有用。”云夭说。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她早想好的事。“她既然想要,就给她。起居注,作息,身边几个人,都给她。越细越好。越真越好。”
荣华皱眉。
云夭已经直起身。她走到墙上那幅皇城舆图前。她指着西华门。
“这里,从今晚起,改。戌时三刻换成亥时三刻。守门的人,也全换。她要画,就让她画旧的。她信了旧的,等她的人真按那图来,撞上的,就是我们的刀。”
她又指着北苑值房。
“值房也换。她看见的,是我们想让她看见的。她传出去的,都是对的。可到了那一夜,这些‘对’,全都会变成错的。”
她回过头。荣华已经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皇叔,她想要我外强中干。我便做给她看。我每日照旧上朝。照旧练武。可夜里,我会让太医院多煎几副药。让她的人知道,我白日里是硬撑。我到马场,也让人扶着我下马。偶尔,再咳嗽几声。她越觉得我不中用,她主子便越等不及。他们越等不及,就越容易出错。我们等他们先动。”
荣华看着她。她的眼睛,映着舆图上极细极细的线。那些线,像一张网。而她,已经站在网中央,开始收绳了。
“可你若真装出病来,这朝里,会有人不安。”荣华道。
云夭道:“不安才好。不安了,才会有人跳出来。我想看,除了阿史那月,这宫里,还有多少双北狄的眼睛。”
她顿了顿,又走到案边。她提起笔。那支笔,是荣华送她的。她在纸上,极慢极慢地,写下一个字。
“引。”
荣华看着那个字。他忽然就笑了。那笑,极浅。像这闷热夏日里,极难得的一阵穿堂风。
“好。就按你说的。我陪你唱。”他说。
云夭抬头。她看见荣华眼里,那点寒气,已经慢慢化成了别的东西。不是怒。是定。是那种,他们两个人一起坐在棋盘前时,才有的定。
他们都知道,这盘棋,从这一刻起,真正开始了。阿史那月以为她在暗处。却不知,那暗处,早有两双眼睛,在看着她。而她的每一封信,每一句话,每一个自以为藏住的脚步,都将成为这局棋里,最可笑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