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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舍不得 送走北狄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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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北狄使臣后,荣华又搬回了宫里。
朝堂上,他仍站在丹陛旁。御书房里,他的折子又和云夭的折子摞到了一处。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可云夭知道,不一样了。从前,他一直在。她不怕他走。如今,她总怕。怕哪一个清晨醒来,他就不在了。像那三日一样。明明什么都没变。可她的心,像裂过一条极细极细的缝。风从那里穿过,总有些冷。
于是,她更黏他了。
去马场,她要荣华陪着。荣华不去,她便说:“你不去,我就不练了。”
荣华没法,只能换了骑装,跟她一道。他其实也想去。这三天,他在将军府,像被剪了翅的鹰。如今能看她骑马,他觉得好。
云夭骑在雪团上,跑几圈,便回头找他。荣华站在场边。风把她的衣袍吹起来。她朝他挥手。荣华便也抬起手。那动作极小。可云夭看见了。她便笑。那笑,像把满场的草都点亮了。
练枪时,云夭总喊累。
“皇叔,我胳膊疼。”
她收了枪,走到荣华面前,把手腕递过去。荣华便替她揉。他的掌心暖。他的力道不轻不重。云夭就低着头,看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有力。
“樊师傅今日让我多扎了三百下。我手都快断了。”云夭说。
荣华没抬头。
“樊师傅严格,是为你好。你从前也没这么多话。”
云夭“哼”了一声。
“从前是没人听我喊。你不在我身边,我喊给谁?宫里的人,只会跪。杨嬷嬷不会说。我喊了,也没人心疼。现在不一样。你在,我就要喊。”
她说着,又把手往他面前凑了凑。荣华失笑。
“我从前也在你身边。怎么没听你喊?”
云夭抬起脸。她的眼睛很亮。
“不一样。从前我觉得,你永远不会走。现在我知道了,你会走。你不知道,你走的那三天,我连练枪都不敢停。我怕一停,就想去找你。可我若去找了,就会给你惹祸。所以我只能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练到晚上沾床就睡。我怕自己醒着。醒着,就全是你。”
荣华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看她。云夭就站在那里。她穿着骑装,额上还有汗。她的眼睛,像被风洗过,又亮,又红。
荣华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撕开。
“我不走了。这宫里,我哪里也不去。”
云夭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他们之间。
可将军府里,已经有人等不得了。
阿史那月递了帖子。说,王妃想进宫谢恩。谢皇帝赐婚。谢皇帝亲临大婚。
帖子递到宫里。荣华先看见了。他拿着那帖子,眉头皱起来。云夭从外头进来。她看见荣华的脸色,便问:“怎么了?”
荣华把帖子递过去。云夭低头看。那字是阿史那月自己写的。汉文不算极好,却也称得上工整。云夭看完了。她没说话。
“我让人回绝了。就说,王妃不必多礼。”荣华说。
云夭摇头。
“她既然递了帖子,就让她来。我若不让她来,外头会怎么说?说摄政王妃连给皇帝谢恩的资格都没有?你那些言官,又会怎么写?”
荣华看着她。云夭把帖子放回案上。
“让她来。这宫里,我还能怕她不成。”她说。这话很淡。可荣华听得出,那底下,有刺。
“小夭。”荣华叫她。云夭看向他。
“她来,我不见她。”荣华说。
云夭笑了一下。那笑,像这春末的风,已经有些燥了。
“你是摄政王。你的王妃来了,你怎么能不见?你不仅要见。你还要带她在这宫里,好好看看。让所有人都知道,荣华不是那等娶了妻,便冷落妻子的人。这体面,是给她的。也是给你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也是给我的。我若能看着她,还坐得稳,我便真能坐稳这龙椅了。”
荣华看着她。她的脸,在窗前的光里,白得像纸。可那双眼,极定。荣华忽然就明白了。她不是要强。她是在练自己。她要亲眼看着,要把这最后一点侥幸,也都磨掉。然后,她才能真正做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荣华的心,疼得厉害。
“好。我陪你去。”
云夭没再说话。她转身,去看那满案的折子。折子很多。可他们都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阿史那月进宫那日,会来。会笑。会像那夜宫宴一样,把荣华当成她的夫君。而云夭,只能坐在龙椅上,喊她一声“皇婶”。
这戏,还要继续唱。唱到哪一日,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