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春》花青汜

28、奔赴 南瑾不

　　南瑾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即使隐隐有猜测，也不敢相信。比起真的，她宁愿相信是假的。

　　雪花透过长廊，飘在南瑾的长发上，融化成一颗又一颗水珠后，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格子伞上的水还没有化干，南瑾冻僵的手指在屏幕上删删减减，面颊被冷风吹得通红。

　　她不相信对方真的会来，但是，她还是出来了。
　　我只是出来看看雪景，南瑾安慰自己。

　　洁白的大陆被踩出一串串脚印，南瑾在黑暗中穿行，白色的道路如同永不移动的雪湖，在她的眼睛中反射出透人的亮。

　　路上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雪花的莎莎声。
　　定位消息的发送，银河系中孤独的星球在寻找着地方。

　　苏迟熙告诉南瑾，他在村口，却不知道人在哪儿。
　　他顺着定位，去找他的爱人。

　　长长的黑色大衣，脸被冻得通红。却仍然款步前行。
　　“苏迟熙！”

　　声音从身后传来，苏迟熙回头，见到一个人撑着伞快步朝他跑过来，雪花不说话，他透过黑暗的光看见了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大大的拥抱让两个人抱在一起，苏迟熙一个没站稳，两人摔倒在雪地中，苏迟熙下意识的把南瑾护在怀中。
　　“你真的来了！”
　　惊喜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

　　苏迟熙突然觉得就这样一直躺着也不错，南瑾站起来，捡起刚才被丢在一边的伞，“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她的头发上飘着水珠，脸上的笑容比春日的花更绚丽，比夏日的风更热烈。
　　“你为什么来啦？”南瑾随口问道。

　　苏迟熙也拿起刚才丢掉的黑色长柄伞，撑在两个人的头上。
　　明明可以说自己想看看云镇的雪，也可以说家中人都在旅游，所以他也来云镇旅游......

　　明明有很多种答案可以回答，苏迟熙相信，以南瑾刚才的语气，就算自己不回答也行。

　　“我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回答，没有敷衍的回答，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想你了。
　　“嗯。”

　　南瑾低下头，明明天气很冷，为什么脸上还那么热呢？

　　从来没有人只为她而来，而现在，有了。
　　她收起伞，眼神躲闪。
　　遇到爱的桥段，第一反应是躲避。

　　“我刚才有东西落在村口了，我们过去吧。”
　　苏迟熙搂着南瑾的肩膀，朝着刚才转头的方向走过去。
　　“云镇的雪很漂亮。”
　　苏迟熙说。

　　“对啊，就是太大了，我昨天拍了一些小雪的照片，你看看，不过像素太差了，有点儿看不出来。”

　　南瑾打开手机，指着拍下的照片。
　　黑色的背包就在远处，在白色的地上静立着。

　　苏迟熙拿到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束桃花，不该说是一束桃花，是用针线钩织的一束桃枝。

　　“我没有找到春天，但是我带来了这个，是不是把春天带回来了。”

　　苏迟熙递给南瑾，脸上的笑容和春日盛开的桃花散落，呵护春泥。

　　其实，他准备了一枝真桃花，忘记带了，那是他跑遍了南江市，才找到的，而云镇这边又没有这个需求，更不会有。

　　最后，他看着宾馆的老板织毛衣时，突发奇想，这才有了这一枝桃花。

　　编织的时候差点儿没把苏迟熙搞崩溃，后来用铁丝定型，成了南瑾手中的样子。
　　“很漂亮，心灵手巧。”

　　苏迟熙很高兴，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等到第二天，只是，他等不及了，如果你的心上人近在眼前，你会无动于衷吗？

　　苏迟熙充满爱意的眼睛始终追随着南瑾。
　　南瑾摆弄着桃花，仿佛春天就在手中。
　　忽而，苏迟熙突然想到一句：在夜色与雪色之间，你是人间的第三种绝色。【1】
　　南瑾笑得很开心。

　　她拉着苏迟熙的手，带着他往远处的一家杂货店走。
　　两只冰冷的手相交，却催生出无限暖意。

　　“你喜欢烟花吗？”
　　南瑾在路上问。
　　苏迟熙望着她的眼睛，“喜欢。”

　　一束仙女棒在空旷的雪地中点燃，也点燃了两颗相爱的心。
　　苏迟熙的相机记录下了着一刻，雪花飘落在身上，他伸出手，却抓住了属于自己的爱人，真诚炽热的感情吞噬着冬天的寒冷。

　　南瑾搓搓手，哈出的热气散落在空气中，苏迟熙抓住她的手。
　　火光围绕着两个人，仙女棒很快燃烧殆尽，他们在空中划出一颗心。

　　南瑾笑着，有对玩耍的快乐，也有对爱人在身侧的喜悦。
　　“你住在宾馆吗？那你怎么回去呢？”
　　“走回去，就当是锻炼了。”
　　苏迟熙将垃圾包裹好，准备找垃圾桶丢了。

　　“那你准备在这里过几天啊？”
　　声音中带着期待，苏迟熙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眸，“还没想好，过一段时间吧。”
　　他把南瑾的围巾系好。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走，我送你回家。”
　　苏迟熙收拾好东西，拉着南瑾说。

　　“我送你到村口。”南瑾摇头，“万一你迷路了，怎么办？”
　　确实，真是让人头疼的一个问题。
　　他们走到村口，“再见。”
　　她想看着苏迟熙走远。

　　“走吧。”苏迟熙说：“我已经把路记下了，等送你回家我再原路返回，这么晚了，还下着雪，你一个人很危险，乖。”
　　他摸摸南瑾的头，温柔的告诉她要保护好自己。
　　“可是.......”
　　时间接近十点钟，确实不早了。

　　在苏迟熙的催促下，南瑾打开了伞回去。
　　“我跟着你，等你到家门口，我就离开，等以后有时间在向叔叔阿姨问好。”

　　苏迟熙虽然说跟在后面，但实际上两个人的距离只差了半步。
　　南瑾走过无数夜路，这是她除了高中回校之外第一次希望这次的路程能够长一点儿，再长一点儿。

　　“回去吧，晚安。”
　　苏迟熙亲了亲南瑾的额头，目送她回到家中后，盯着逐渐消失的背影望了好久，他没有立刻原路回去，而是四处走走停停，他想多观察一下这儿，了解南瑾出生，生活的地方。

　　南瑾回到家中，父母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出去上厕所了。厕所离家有一段距离，南瑾用拉肚子的借口搪塞过去了。

　　温暖的被窝变得冷冷的，南瑾有时候认为自己可能真的会冻死。当然，这还是很夸张，冻死太痛苦了，她才不要。

　　这几日的坏心情都消失了，南瑾更加期望着明天的太阳。
　　苏迟熙发消息了，他已经到了，南瑾的心放下了。

　　家中养的鸡也不叫了，只有在凌晨的时候才能听见它打鸣，屋后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
　　平时很难睡着的南瑾很快就睡着了，一夜好眠。
　　次日，雪停了，一片白茫茫。

　　南瑾早上被扫雪扔雪的声音吵醒，并且很快加入进去。
　　手中握着大铁锨，将雪一坨一坨往下仍，然后堆成堆。

　　这个过程很累，家中人在弟弟强烈的要求下推了一个雪人。在南瑾的眼里，这个雪人面色丑陋，不忍直视。

　　她回到窗边，自己昨天捏的小雪人今天还没有化掉。
　　“下午还有雪。”
　　南瑾说，“为什么不一起扫呢？”
　　毫无疑问，她又挨骂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从不放在心上。

　　南瑾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沟通了，沉默，沉默才是最好的沟通。南瑾告诉自己没关系，一边查看着日历，自己什么时候回学校。

　　这几日，一天三小骂，一次大骂，她习惯了，也不习惯。

　　应该庆幸吧，为什么以前比现在更难挨，却过去了呢？
　　事情都会往好的地方发展，南瑾努力告诉自己没关系。她知道自己懦弱的，无法面对高压，只能在无数的崩溃中再崩溃。

　　昨日，苏迟熙的出现，对于南瑾来说，他就像从天而降的一样，让她灰暗的心突然一下明亮起来了。

　　照例收拾完，南瑾说自己要出去转转，家里人没拦她，让她早点儿回来。

　　苏迟熙全副武装的在外面等了好久。
　　南瑾出来的着急，她没有带任何防寒装备。
　　“你呀。”
　　苏迟熙无奈的刮刮她的鼻尖，沁出的汗被手套擦去了。

　　“我有头发，不需要帽子。”
　　南瑾抗议苏迟熙的帽子，“好哇，你嫌弃我的头发！”
　　苏迟熙佯装生气逗她。

　　“没有没有，哈哈哈！你干嘛摸我的脸！”
　　南瑾借机将帽子倒扣到他的头上，同时，她的耳朵也被耳捂戴上。

　　“那这个可以吧？”
　　被遮住的耳朵早就红透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

　　苏迟熙将一只手套穿戴在南瑾的一只手上，另外一只牵上，围巾一起围起来。
　　“好啦，这样我们就都不会冻住了。”

　　他的笑意像春风一样，夹杂着细细的春雨，珍贵了整个冬日。
　　红晕爬上脸颊，“这样不好。”

　　南瑾想转头张望四周有没有人，毕竟被别人看到了，当天就能被说闲话说完整个人村子。

　　苏迟熙不懂，以为南瑾是害羞的。
　　其实，这么冷的天，几乎不会有人出来，南瑾担心的那种人说不定现在在别人家里烤火蛐蛐其他人嘞！

　　“你亲我一口，我就放开你。”
　　苏迟熙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南瑾的后腰，轻轻的抱住。

　　“苏迟熙！我生气了！”
　　南瑾一字一句的说，那些人的战斗力强得一批。

　　苏迟熙见她得神色变了，抓紧放下了。
　　“对不起，我错了。”
　　他低头，故意找到一个自认为最帅的角度。

　　“我们走吧。”
　　南瑾叹了口气，其实她也知道苏迟熙闹着玩呢，只是，她的确不想在这里做出什么太过亲密的举动。
　　“好。”

　　颓唐神色一秒切换快乐小狗，“那我能牵你的手吗？如果不愿意，我也可以拉你的袖子。”
　　苏迟熙脸色委屈巴巴的。仿佛南瑾不答应他就要哭出来了。

　　“牵牵牵！”
　　南瑾去拉他的手，真是怕了。
　　一路上，苏迟熙问了南瑾好多事情，也告诉她了好多事情。

　　“小雨还好吗？”
　　苏迟熙问，“好久没见到她了。”

　　南瑾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她说：“跟着她妈妈走了。”
　　“是吗？我还想着带她去买点儿零食呢！”
　　苏迟熙遗憾的说。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南瑾神色悲凄。
　　大路上的雪被来来往往的电动车、三轮车都碾化了。人也不似以前热闹。

　　“我们去哪儿啊？”
　　南瑾自己问出来都觉得荒唐，在自己家问去哪儿。

　　“啊？随便走走，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苏迟熙说。
　　他从不拘泥于去哪儿，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我记得学校里的松树很大，我带你去看。”
　　南瑾拉着他的手换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