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湾行》要一颗石榴

52、第 52 章

　　那顿饭吃得暗流涌动，散场后，班行便一头扎进了工作里，仿佛只有用无休止的忙碌，才能压制住心底那头叫嚣着要破笼而出的野兽。

　　这天深夜，出差返航的路上。

　　夜色浓重，一辆失控的超跑像一头疯狂的野兽，狠狠撞上了路边的路灯。

　　“砰”的一声巨响，路灯杆瞬间被撞歪，而车里的男人更是被巨大的惯性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柏油路面上。
　　班行刚下车，目睹了全过程。

　　他立刻冲过去，一边拨打120，一边死死按住男人不断涌血的伤口。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在前往医院的路上，担架颠簸。

　　那个重伤的男子在剧痛中失去了理智，死死抓住了班行的胳膊。

　　男人手上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班行昂贵的西装袖口，黏腻的血迹一路蔓延，沾满了他的小臂。

　　到了医院，男人被紧急推进了抢救室。

　　班行站在抢救室外，看着紧闭的红灯，眉头紧锁。他转身走向大厅，想去护士站问问情况。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大厅的灯光明亮得刺眼。

　　不远处的导诊台旁，蓝景湾正和一个男生聊天。

　　男生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长得斯文俊朗，正低头看着蓝景湾，眼神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蓝景湾忽然回过头。

　　四目相对。

　　蓝景湾的目光落在了班行身上。

　　她看到了他皱起的眉头，看到了他冷峻的脸庞，更看到了他那只垂在身侧、沾满了暗红色血迹的胳膊。
　　班行没有躲闪，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径直走向了抢救室的方向。

　　经过护士站时，几个小护士正在交接班，压低的声音清晰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哎，你说赖易医生是不是喜欢临床心理科的蓝医生啊？”

　　“我看也是。赖易医生这几天一直在和蓝医生接触，虽然说是为了侄女的事吧，但是还送东西，这目的就不纯粹了。”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是。”

　　班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他的眼底却掀起了一阵狂风骤雨。

　　他走到抢救室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问：“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班行垂下眼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我不是，他家里人在赶来的路上。”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时髦、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匆匆跑了进来，眼眶通红：“我是他老婆！”

　　看到家属到了，班行没有多留一刻，转身离开了抢救室。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手臂上的血迹。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却怎么也洗不掉心底那股烦躁的戾气。

　　洗完手臂，班行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微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中，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一幕。

　　医院门口的车道上，蓝景湾正和那个叫赖易的医生并肩走来。

　　两人有说有笑，赖易甚至体贴地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蓝景湾弯腰上车，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汽车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班行站在原地，指尖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指尖的烟草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班行掐灭烟头，转身上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朝着附近的别墅区驶去。

　　车子停稳，他推门下车。刚走到门口，一团毛茸茸的影子就蹭了过来。

　　“喵呜——”

　　是重重。

　　班行弯腰把它抱起来。这几年他把它养得很好，虽然看着还是那么一小团，但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全是肉。他把脸埋进猫咪柔软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洗去身上沾染的血腥气和烟草味。

　　“我见到你妈妈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重重似乎听懂了，忽然“喵呜”了一声，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班行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但你好像……要有一个新的爸爸了。”

　　重重的尾巴忽然耷拉下来，它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班行看着它，没再说话。

　　他把猫放下，转身进了屋，拿着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脑海里那个画面——蓝景湾和赖易并肩上车，有说有笑，车窗上映出的两张脸，刺眼得让他心口发疼。

　　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

　　是陆迟。

　　“什么时候到？”陆迟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班行擦着头发，走到窗边：“可能要晚几天了。”

　　“发生什么事了？”陆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晚回去的路上，救了个人。”班行言简意赅。

　　“你没受伤吧？”

　　“没有。”

　　陆迟沉默了两秒，忽然话锋一转：“你现在还在北城呢？”

　　“嗯。”

　　“我记得蓝景湾不是在北城的第一人民医院吗？”陆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班行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沉了下去：“今天晚上我看见她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迟的一声轻笑：“那你刚好。优若前几天寄了个快递到我的公寓里，说是要给蓝景湾的。我现在手头上有个项目走不开，你帮我去送一下。”

　　“不去。”班行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去也不行。”陆迟耍起了无赖，“这是优若交代的任务，你敢抗旨？”

　　班行深吸一口气：“我要怎么给？”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想办法。”陆迟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下一秒，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是蓝景湾的电话号码和微信号。

　　班行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还是以前重重的照片，主页还是那么干净。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屏幕都暗了下去。

　　终于，他按下拨通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

　　就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对面接通了。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隔着电波，微弱却清晰。

　　班行喉结滚动了一下，先开了口，声音低哑：“喂，是我。”

　　“嘟——”

　　电话被挂断了。

　　班行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没有放弃，再次拨了过去。

　　这一次，对面接得很快。

　　“什么事？”蓝景湾的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班行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给个地址，我把你的快递给你寄过去。”

　　“嘟——”

　　班行咬了咬牙，第三次拨了过去。

　　这一次，对面没有立刻挂断，也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蓝景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李优若的？”

　　“嗯。”班行应了一声。

　　然后，电话再次被挂断。

　　班行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铂澜府三栋一单元，603】

　　班行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没回复。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班行去了陆迟的公寓。

　　门口果然放着三个快递盒，大小不一。

　　他弯腰拎起来，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快递员确认了地址和电话，便转身回屋看资料去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班行给重重套上牵引绳，牵着它出门遛弯。北城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绪有些飘忽。
　　不知怎么逛的，重重忽然停住了脚步，鼻子在地上嗅了嗅，然后拽着牵引绳，执拗地往广场周围的一条幽静小道走去。

　　班行低头看着它，任由它拉着自己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重重忽然停了下来，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然后乖巧地蹲在了一个人的脚边，仰起头，“喵呜”了一声。

　　班行的视线顺着牵引绳上移，呼吸猛地一滞。

　　是蓝景湾。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背心，外面套着件敞开的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短裤，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艳动人，却又透着几分居家的慵懒。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愣了一下。视线落在脚边的猫身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重重？”

　　那只蓝灰色的狸花猫立刻回应了一声，声音软糯又熟悉。

　　蓝景湾蹲下身，熟练地把它抱进怀里，手指轻轻顺着它的脊背，轻声说：“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景湾，这是别人的猫？”

　　赖易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目光疑惑地看向班行。

　　班行没有看他，目光紧紧锁在蓝景湾抱着猫的手上，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是我们俩的猫。”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蓝景湾顺着猫毛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班行的视线。

　　赖易愣了一下，看看猫，又看看他们两个，试探地问：“你们两个……认识？”

　　蓝景湾抱着重重站了起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物品：“前任。”

　　赖易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那只猫身上打转：“那这猫……”

　　“高中的时候，我们一起养的。”班行接过了话茬，目光灼灼地看着蓝景湾，仿佛在强调什么。

　　赖易看了看班行，又看了看蓝景湾，虽然脸上还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

　　蓝景湾却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猫，轻声说：“它好像胖了不少。”

　　“嗯，”班行应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抱着猫的手臂上，“吃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