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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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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缓缓减速,车轮与铁轨摩擦出沉闷的声响。蓝景湾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冷冽的空气瞬间灌满胸腔。
她刚在站台的座椅上坐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蓝景湾别再tm在大半夜一个人来京城】
没有标点符号的咆哮,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人咬牙切齿的克制。
蓝景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久到她重新点亮。她没有回复,只是点进他的头像,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然后,她退出了微信。
第二天,她发现班行的微信账号已经不存在了。她试着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能联系的,全部卸载了。
班行走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给她留。
蓝景湾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难看的笑。
行啊,班行。
放寒假的时候,舅舅开车来学校接她,直接去了江城。她没有回外婆家,那个充满回忆和奶奶笑声的地方,她现在不敢回。
江城很冷,冷得刺骨。
除夕那天,表弟林柯非要拉着她去市中心的广场凑热闹。广场上挤满了人,到处都是红色的灯笼和喧闹的音乐。
“景湾。”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蓝景湾回过头,看见许晴晴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笑得眉眼弯弯。
“好久不见。”蓝景湾也笑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
许晴晴走过来,目光扫过旁边的林柯,问:“这位是?”
“我表弟。”
“哦。”许晴晴点点头,又问,“我表哥呢?”
蓝景湾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垂下眼帘,看着广场地面上倒映的霓虹灯,轻声说:“我们分开了。”
许晴晴和林柯同时愣住了。
许晴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拉过蓝景湾,压低声音:“啧,我忘记了,他要出国了?”
蓝景湾愣了一下,抬起头:“出国?”
“他没和你说?”许晴晴瞪大了眼睛。
蓝景湾摇了摇头。
许晴晴叹了口气,看着她:“那你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蓝景湾说。
“你就会说这个吗?木头脑袋。”许晴晴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蓝景湾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我要说什么?”
许晴晴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我问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班行说?”
广场上的倒计时声忽然响了起来,人群开始欢呼。
蓝景湾看着许晴晴,一字一句地说:“别死就行。”
许晴晴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够可以啊。”
蓝景湾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见蓝烨正朝许晴晴走过来。
“蓝烨在找你,我们先走了。”她说。
许晴晴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喊:“好!”
蓝景湾没有回头。
她走进人群里,走进了那个自己的新年。
二月十九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连老天都在为这场离别默哀。
班奶奶走了,随着她的离去,那座承载了无数回忆的老宅,以及许多熟悉的面孔,仿佛也在一夜之间被岁月抽干了生气。
灵堂里白幡低垂,班行一身黑衣,身段高挑挺拔,眉眼间透着化不开的冷峻与哀伤。
许晴晴站在他身侧,同样是一身素黑,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菊花。
她微微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背影,轻声开口:“表哥,节哀。”
班行没有吭声,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棺椁上,仿佛要将那最后的身影刻进骨血里。
许晴晴将菊花轻轻放下,转身和蓝烨一起走出了灵堂。
经过班行身边时,蓝烨停下脚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言万语都在这沉默的一拍里,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直到走出灵堂,天空终于还是没忍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班行独自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这时,陆迟从旁边的阴影处走了出来,同样一言不发,只是默默递过来一把黑色的伞。
班行抬眸看了他一眼,接过伞,独自走进了雨幕中。
寒假结束,春天的气息渐渐弥漫。
但班行的家却彻底空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留下一些笨重的家具和不常用的旧物,显得越发冷清。
在这座百德三中里,蓝景湾如今剩下的熟人,似乎只有陆迟一个人了。
起初,陆迟得知他们分开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但他是个通透的人,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放学后的黄昏,陆迟偶尔会陪她一起走,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默契而适当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人安心。
林辉海曾几次三番想找她的麻烦,但每次还没等靠近,陆迟就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逼退。
他从未邀功,她也从未道谢。
偶尔到了周末,陆迟会去京城。
蓝景湾其实知道他去干什么,但她从不问,陆迟也默契地从不提。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秘密,就让它安静地留在风里。
百日誓师那天,操场上红旗招展,口号声震耳欲聋。蓝景湾站在人群中,仰着头看向主席台,阳光刚好落在她的侧脸上。
陆迟举着相机,目光原本一直追随着她。就在准备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操场边缘的一棵老榕树——树影婆娑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躲在树干后抽烟。
猩红的烟头在暗处明明灭灭,那身形、那站姿,简直太眼熟了。
陆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却已经本能地按下了快门。
他低头查看照片,试图在定格的人群边缘捕捉到那个抽烟的身影。
可当他再抬起眼,重新望向那个位置时,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动着树叶,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
“怎么了?”蓝景湾察觉到了他的停顿,转过头疑惑地问他。
陆迟迅速锁上相机屏幕,神色自然地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就是看花眼了。”
他顿了顿,顺势转移了话题,把相机递到她面前,挑了挑眉问:“怎么说,哥的拍照技术不错吧?”
蓝景湾接过相机,低头翻了翻,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弧度:“可以啊,比上次好多了。”
陆迟立刻抓住了话柄,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几分戏谑反问:“哦?你的意思是,我上次拍得很差了?”
蓝景湾立刻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他,语气却十分坦然:“我可没这样说。”
“行了啊你。”陆迟失笑将刚才那一瞬间的走神和眼底深处那抹未散的疑虑尽数收敛起来。
蓝景湾冲他狡黠地笑了笑。她目光一转,落在他手中那台专业的相机上,心思活络起来:“那换我帮你拍一张?”
陆迟挑了挑眉,依言将相机递了过去,还不忘极其做作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他后退两步,站在百日誓师那鲜红的横幅下,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行啊,考验你技术的时候到了。能不能把哥这英姿飒爽的气质拍出来,可就全看你的本事了。”
蓝景湾接过相机,入手沉甸甸的。
她学着陆迟刚才的样子,笨拙地调整了一下参数,随即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扬起下巴说道:“那肯定的!你就放心吧,绝对把你拍得帅到天怒人怨。”
蓝景湾举起相机,冰凉的取景框贴在眉骨上,带着点金属的凉意。
她眯起一只眼,透过镜头看去——陆迟站在那片鲜红的“百日誓师”横幅下,阳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手抬高!对,就这样!”陆迟站在不远处,极其不老实地开始远程指挥,“记得把哥的腿拍长点,构图要讲究,要有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蓝景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手指却已经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轻响,被淹没在操场震天的宣誓声中。
“再来一张!换个姿势!”陆迟显然戏瘾上来了,一会儿双手插兜故作深沉,一会儿单手挥拳模仿誓师口号,活像个刚进城的三流模特。
蓝景湾憋着笑,配合着他不断调整角度。她一会儿蹲下找“仰视大长腿”的刁钻视角,一会儿又踮起脚试图拍个“唯美侧颜”。
就在她准备按下第三次快门时,视线余光不经意扫过取景框的边缘——那个刚才陆迟盯着看的老榕树方向。
树影晃动,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又露出了半个黑色的衣角。
蓝景湾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把镜头移过去看个究竟。
“喂!看镜头啊!想什么呢?”陆迟的声音突然拔高,打破了那一瞬间的恍惚。
蓝景湾猛地回神,手指比脑子更快地按下了快门。
等她再抬头时,那处树影后已经彻底没了动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好了好了,检查作业!”陆迟几步跨过来,带着一身阳光的热气,迫不及待地伸手要相机,“让我看看我的英姿有没有被完美记录。”
蓝景湾把相机递给他,心思却还在那半片黑色的衣角上,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应该……挺好的吧。”
陆迟低头翻看照片,原本上扬的嘴角渐渐僵住,最后变成了一言难尽的沉默。
第一张,他闭着眼,嘴巴微张,像个傻子。?
第二张,他手插兜的姿势过于做作,背景里的横幅刚好“誓师”两个字被他脑袋挡住了一半。?
第三张,也就是蓝景湾刚才走神拍的那张——他的人只占了画面的四分之一,剩下四分之三全是虚焦的操场和那棵老榕树模糊的树干。
“蓝、景、湾。”陆迟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抬头看向她,“你管这叫‘肯定的’?”
蓝景湾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陆迟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算我倒霉,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