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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百日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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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誓师大会后,学校彻底进入了备战高考的冲刺阶段。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试卷的油墨味和倒计时的压迫感。
在这段紧张有序的日子里,蓝景湾像是一匹黑马,一模二模都稳稳拿下了七百分以上的傲人成绩;而陆迟也一路披荆斩棘,从年级榜二十一路杀进了前三。
然而,就在距离高考仅剩一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准备迎接最后战役时,蓝景湾却被陈薇强行拉进了教学楼最深处、最偏僻的楼梯间。
这里没有誓师大会上的阳光和喧嚣,只有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但这一次,两人之间没有了以往那种剑拔弩张的沉默。
陈薇背靠着斑驳的墙壁,眼眶有些发红,她直直地看着蓝景湾,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地先开了口:“你知道我弟弟是谁的孩子吗?”
蓝景湾愣住了,眉头微皱,满脸疑惑:“我怎么知道?”
“你妈妈,和我爸爸的。”陈薇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怎么可能……”蓝景湾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有些发颤。
“五岁那年,我妈在医院跳楼,死了。”陈薇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尖,“没过几天,我爸抱着他回来,说是我弟弟。我当时,只是庆幸他终于有个能拴住我爸的人了。”
蓝景湾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拼命回想五岁那年的记忆——母亲确实有一段时间不在家,她被寄养在舅舅那里。
等母亲回来时,身体突然丰腴了许多,整个人也总是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然后呢……”蓝景湾轻声问,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后来,我爸把我扔在这里,带他们去了城里。”陈薇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麻烦吗?”
蓝景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高一那年,我碰到了我爸和你妈去酒店。我蹲了一晚上,那是个冬天,很冷。”陈薇的声音微微发抖,“我借着别人停着的车挡住身体,听见你妈说,‘照顾好陈珏就可以了,不用顾着她’。我爸说,‘不行就让你妈妈跟他回城里,留你在这里’。”
“我听到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你怎么办。”陈薇苦笑了一下,“但你妈没舍得,和你留在了这里。那时候我就开始找你麻烦,把我父亲对我的偏见、对我妈的恨,全部撒泼到你身上。你也跟你妈一个样子,还敢和我对着干,怎么弄都不舍得低头。”
“后来,听到你妈去世的消息,我才觉得……我的不甘,好像全是错的。”
楼梯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蓝景湾靠在墙上,至今不敢相信,母亲竟然还给自己留了一个弟弟。
“所以,陈珏,是我们俩的弟弟。”陈薇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一半留着我父亲的血,一半留着你母亲的命。”
蓝景湾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那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累了,不想瞒了。”陈薇摇了摇头。
“那你呢?你怎么办?”
陈薇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蓝景湾会问这个。她垂下头,轻声说:“考出去,离开这里。”
“去哪?”
“你呢?”陈薇反问。
“和你一样。”蓝景湾看着她,眼神坚定。
陈薇忽然笑了,笑得释然又凄凉。
她因为自己对父亲的偏见,欺负了一个无辜的女孩整整两年。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把美工刀,推出刀片,递到蓝景湾面前。
“五刀,还差两刀。”
蓝景湾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陈薇没有勉强,收回刀,反手在自己苍白的小臂上,用力划下了两道。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校服袖子。
“一样的五道疤。”陈薇看着伤口,声音很轻,“虽然揭不过去,但至少,我还了。”
蓝景湾看着她手臂上的血迹,她伸出手,轻轻按住陈薇的手腕,轻声说:“不重要了,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
那天之后,楼梯间里的秘密和鲜血仿佛被风吹散了。
陈薇和蓝景湾没有因为那场惨烈的坦白而搞垮,反而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千斤重担。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小镇都沸腾了。
陈薇以694分的高分,如愿拿到了东大法学的录取通知书。
陆迟716分,稳稳踏入南大计算机系。
而蓝景湾,毫无悬念地成了镇上的状元——732分。语文148,数学144,英语150,理综290。在填报志愿的电脑前,她想了很久,最终敲下了“北大的心理学”。
她想用另一种方式,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在暗处受过伤的人。
而在另一座城市的房间里,班行静静地坐在电脑屏幕前。
幽蓝的光打在他清冷俊朗的脸上,屏幕上的数字刺眼得让人无法呼吸——733分。
不多不少,刚好比蓝景湾高出一分。
语文,京城地区唯一的满分;数学144,英语149,理综290。
这份成绩单完美得无可挑剔,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将他永远定格在了离她最近、却又最远的地方。
出分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很快下起了瓢泼大雨。
班华耀推开门,手里提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走吧,去机场。”
班行没有反抗,也没有再看一眼窗外。他站起身,跟着父亲走出了家门。
雨下得极大,砸在黑色的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漫天的雨幕,像是在为这场无疾而终的青春送行,又像是在冲刷掉他留在这个小镇上的所有痕迹。
他坐进车里,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街道。
班行靠在机舱冰冷的舷窗边,外面的雨丝被狂风扯成斜线,死死地拍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班华耀坐在他旁边,从起飞开始就戴着防蓝光眼镜,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处理着永远也回不完的邮件。机舱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父子俩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谁也没有开口。
班行就这么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听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镇的雨天。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猛地颠簸了一下,随后是轮胎摩擦跑道的尖锐声响。
波士顿,到了。
舱门打开,潮湿陌生的空气涌了进来。
助理早已等候多时,沉默地接过所有行李,推着车走在前面。
班行跟在班华耀身侧,穿过空旷的机场大厅,一路上依旧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像是在看着前方,又像是透过这异国的街道,看着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栋陌生的高档别墅前。
下车时,班行终于开了口,这是他踏上这片新土地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起伏:“我房间在几楼?”
“三楼,等会……”班华耀刚想交代几句,或者至少让助理带路。
但班行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一把从助理手里拽过自己的行李箱,径直走向别墅的家用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班华耀错愕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班行按下“3”的楼层键。电梯上行,失重感传来。
“叮”的一声,三楼到了。
班行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凭着刚才扫过一眼的户型图,精准地找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他推开门,走进去,反手用力一关——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巨响在空旷的别墅里炸开,震得墙壁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进了这个陌生的房间。
窗外是波士顿完全陌生的街景,耳边是听不懂的异国语言。
在这个全新的国度里,他就像一座被连根拔起的孤岛。
班行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波士顿的夜景化作一片陌生的流光。
他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的一声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升腾起的烟雾模糊了他清冷俊朗的眉眼。
那个叫小李的助理,早就被他刚才那一声巨响吓得离开了房间。
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忽然觉得波士顿的夏天,真他妈的不舒服。
明明窗外是温和宜人的晚风,不冷也不热,但他就是哪里都看不顺眼。
这里的空气太干净,街道太安静,连夜色都透着一股让他厌烦的秩序感。
到了晚上,他没有开灯,也没有穿衣服,就那么赤裸着上身,静静地坐在房间的地板上待了一整晚。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精瘦又有线条的脊背上投下一道清冷的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