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湾行》要一颗石榴

45、第 45 章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进来，给客厅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晕。

　　班行刚睡醒，揉着略显凌乱的头发走出卧室，迎面就撞上了班奶奶探究的目光。

　　老太太正蹲在沙发旁，双手捧着一团蓝灰相间的毛球，左瞧瞧右看看，满脸的好奇：“这是哪里来的猫？”

　　班行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回答：“蓝景湾的。”

　　“小湾的？”班奶奶把猫抱起来，对着晨光仔细端详。蓝灰狸花猫特有的深灰色斑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它缩在老人怀里，像一团带着虎纹的灰雾。

　　班奶奶喃喃自语：“怎么和小湾一样，好瘦一只。”

　　端详完猫，老太太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长辈的责备看向班行：“你喂它吃饭了吗？”

　　“还没来得及喂。”班行靠在冰箱上，语气平淡。

　　“那你还不喂？”

　　“现在喂。”

　　班行转身回房间，翻出蓝景湾塞给他的猫粮和专用小碗，走到阳台放下。

　　班奶奶像个尽职的监工，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看着班行往碗里倒猫粮，班奶奶忍不住开口：“倒多点啊。”

　　“倒太多吃不完。”班行头也没抬。

　　“它那么小一只，能费多少猫粮？”班奶奶据理力争。

　　班行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碗倾斜，继续往里加。直到猫粮在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快溢出来了，他才停下动作，把碗往前推了推。

　　蓝灰狸花猫慢吞吞地凑过去，低头嗅了嗅，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吃。

　　“它有名字吗？”班奶奶看着猫吃饭的侧脸，好奇地问。

　　班行把多余的猫粮袋子提起来，随口答道：“叫重重。”

　　“重重？”班奶奶歪着头念了一遍，“小湾取的？”

　　“嗯。”

　　“为什么叫这个？”

　　班行蹲下来，看着猫碗，声音放轻了些：“她说是重新开始的‘重’。”

　　班奶奶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只埋头干饭的蓝灰小猫，轻声唤道：“重重。”

　　小猫停下咀嚼，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粒猫粮，软糯地“喵”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接下来的几天，班奶奶几乎把重重当成了自己的宝贝。

　　早上要给它梳毛，中午要带它去阳台晒太阳，下午还要和老姐妹们视频通话，把手机怼到猫脸前让人家看。

　　“你看你看，这只猫，多乖。”

　　“叫什么？重重？这名字好，有分量。”

　　班行坐在沙发上翻书，听着奶奶絮絮叨叨，偶尔抬头看一眼阳台上那团在阳光下打滚的蓝灰色毛球。

　　班奶奶笑着说：“你看，它跟你一样，都懒。”

　　班行低头看着手边那团温热的毛球，没反驳。

　　下午的阳光透过台球厅半掩的百叶窗，在绿色的台球桌上切出几道明暗交错的光斑。

　　台球厅里人声嘈杂，但班行和陆迟所在的这张球桌周围，气氛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两人你来我往，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气中规律地回荡。

　　陆迟握着球杆，目光盯着台面，随口开了腔：“景湾妹妹也是够拼的，还没高考呢，就比我努力了。”

　　班行俯下身，眼神专注地锁定目标球，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你比不了。”

　　“我肯定比不了啊，”陆迟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我为什么要和景湾妹妹比？”

　　他直起身，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班行身上：“倒是你，高考后什么打算？你家里那边怎么说？”

　　“没说什么。”班行出杆，母球精准地撞击目标球，应声落袋。

　　“最近没联系？”陆迟又问。

　　“没联系。”

　　陆迟收起球杆，擦了擦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周时和周珠琳两个人去南城过得挺好的。”

　　班行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周珠琳的朋友圈。”陆迟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不是有好友吗？”

　　班行绕着球桌走了半圈，重新俯身瞄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删了。”

　　陆迟也不纳闷，他了解班行这种性格了——不联系了，就干脆删掉，绝不拖泥带水。

　　“那都没联系了？”陆迟又确认了一遍。

　　班行绕到球桌另一端，目光沉静：“没了。”

　　“那你只能看我的朋友圈度日了。”陆迟笑得有些欠揍。

　　班行换了个位置，毫不留情地怼回去：“没那癖好。”

　　“我朋友圈那高级感，没品。”陆迟撇了撇嘴。

　　班行嗤笑一声：“一个大半夜拍了张大马路，配文‘整个百德最吊的人’，发朋友圈的人，能高级到哪里？”

　　陆迟急了，拔高了一点声音：“你高级？简约款微信，什么都不发，微信号还是原始的！”

　　班行停下动作，看向他：“有问题？”

　　“没问题才怪。”陆迟哼了一声。

　　“什么问题？”

　　陆迟俯身打了一杆，球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没进。他直起身，吐出两个字：“老年。”

　　班行不以为意：“我不觉得。”

　　陆迟拖长了语调：“景湾妹妹觉得就行。”

　　班行看着他，语气笃定：“她也不觉得。”

　　陆迟不信邪，摸到球桌边的手机，点开蓝景湾的主页。头像原本是一片纯白，后来养了重重，就换成了重重趴在她腿上、仰头看她镜头的照片。

　　往下滑，干干净净，没有朋友圈，微信号也是原始的。

　　陆迟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两个老年人，谈纯恋，没救了。”

　　班行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吐出两个字：“傻子。”

　　台球厅里嘈杂的人声似乎在这一刻被刻意拉远了，空气中只剩下球杆与台球碰撞的清脆声响。

　　班行握着球杆，手腕微动，母球划出一道利落的直线，将一颗花色球精准地送入底袋。

　　他直起身，目光从球桌上移开，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平淡地抛出了那个问题：“你呢，什么打算？”

　　陆迟正拿着巧粉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杆头，闻言动作微顿，抬起眼：“什么什么打算？”

　　班行拿着杆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考哪里？”

　　“南大。”陆迟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班行微微挑眉，问出了那个意料之中的名字：“李优若哪？”

　　“嗯。”陆迟应了一声，将擦好的球杆轻轻放在桌沿上。

　　班行看着他，脑海中忽然将前阵子那些零散的线索串联了起来：“所以你这几次跑来跑去的，就是去看南城的学校？”

　　陆迟没有否认，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绿色的台球桌布上，声音里透着几分少见的认真：“也不全是。你知道的，她一个人在外地，我放心不下。”

　　班行静静地看着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往前迈了半步，盯着陆迟的眼睛，轻声追问：“放心不下什么？”

　　陆迟沉默了。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在回避着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波澜不惊，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没什么。”

　　他转过身，重新俯下身，将注意力放回球桌上。

　　球杆稳稳地抵在桌面上，他的目光透过母球，锁定了远处的目标球。

　　“咔哒”一声，球应声入袋。

　　班行直起身，没有看陆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行，那就南大。”

　　陆迟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

　　“下一杆，你开。”班行将杆递给陆迟，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

　　陆迟接过球杆，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木质，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他俯下身，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

　　“好。”

　　陆迟手腕一抖，母球带着旋转撞向开球线前的球堆，“啪”的一声脆响，彩球四散滚开，打破了刚才短暂的沉寂。

　　就在这片混乱的滚动中，班行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要是在南城待不下了，记得不要联系我。”

　　陆迟握着球杆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放松下来。他看着台面上散落的球，嘴角扯出一个了然的笑：“我知道的，好起来忘兄弟，好不起来拉兄弟。”

　　“知道就好。”班行收回视线，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句叮嘱只是随口一提。

　　陆迟绕到球桌另一侧，一边观察着球路，一边嗤笑了一声：“好歹那么多年兄弟，一起混那么久，你放屁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班行没吭声。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绿色绒布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杆的握把处。

　　台球厅里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藏进了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里。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巧粉的粉尘气息，陆迟的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过了几秒，班行才重新抬起头，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起伏：“该你打了。”

　　陆迟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俯下身，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球路上。

　　球杆稳稳地抵在下颌，他眯起一只眼，瞄准了那颗孤零零停在桌角的全色球。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承诺也不必言明。

　　陆迟心里清楚，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干脆利落地出了一杆。

　　球进了。

　　他直起身，和班行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随即又默契地错开。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