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湾行》要一颗石榴

44、第 44 章 高三的

　　高三的日历翻得极快，开学的兵荒马乱还没彻底平息，中秋与国庆的七天长假便接踵而至。

　　十月一日这天，是蓝景湾的生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切蛋糕的仪式，也没有朋友发来的祝福弹窗，甚至连她自己都刻意将这一天从脑海中抹去。

　　像去年一样，她只是平静地坐在书桌前，笔尖在草稿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在一道道复杂的数学大题里消磨掉大半个上午。

　　对她而言，高三的生日不需要热闹，更不期待什么特别的礼物，只要能把错题本上的红叉变成绿勾，就是最好的庆生方式。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轻响。

　　重重今天似乎格外黏人。

　　这只平时总爱在窗台上打盹的猫，此刻正绕着蓝景湾的椅子腿来回蹭着。

　　蓝景湾刚放下笔，它就顺势将毛茸茸的脑袋顶进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她的冷落。

　　蓝景湾停下笔，看着它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她弯下腰，双手穿过重重的前肢，将它整个抱了起来，贴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

　　“你先自己去玩一下好不好？”她轻声哄着，声音里带着熬夜刷题后特有的沙哑和倦意，“我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重重似乎听懂了，歪着脑袋看了她两秒，然后“喵呜”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妥协，又像是叮嘱。

　　蓝景湾将它放回地上。

　　重重没有再纠缠，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走向墙角那个铺着软垫的猫窝，转了两圈，然后趴了下来，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只留下一双耳朵还警觉地朝着她的方向。

　　蓝景湾看着它，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她关掉台灯，和衣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生日快乐”。

　　但有一只猫，和一场安静的回笼觉。

　　她想，这大概也算是个不错的生日了。

　　凌晨蓝景湾是被手机屏幕的亮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清了时间——凌晨两点三十六分。

　　屏幕上躺着班行的消息，时间是几个小时前发的：
　　【要不要一起吃饭？】
　　紧接着又补了一条：
　　【只有我】

　　蓝景湾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脑子还是懵的。她揉了揉眼睛，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刚睡醒】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对面几乎是秒回：
　　【饿了吗？】

　　蓝景湾看了眼时间，回他：
　　【现在已经两点半了】

　　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一条语音弹了出来。

　　她点开，听筒里传来班行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背景里还有游戏里击杀提示音和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的，像是打到了关键局。

　　"穿衣服，刷牙洗脸。"他说，"我打完这把，和你去吃饭。"

　　蓝景湾把手机贴在耳边，愣了一瞬，然后回他：?【你没吃吗？】

　　班行的回复很快，只有短短几个字：【没，等你回我信息】

　　蓝景湾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动。

　　窗外很黑，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重重在猫窝里翻了个身，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又沉沉睡了过去。

　　蓝景湾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凌晨两点半，有人等她回消息，然后说，没吃饭。

　　挺好的。

　　她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是有点肿，但嘴角是翘着的。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准时亮起。

　　【出来】

　　蓝景湾没怎么犹豫，随手扯了件宽松的白T恤，套上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

　　没扎头发，就这么散着披在肩上，衬得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在夜色里格外晃眼。

　　推开门口，凌晨的夜风带着点凉意。班行就站在路灯下，身形挺拔，见她出来，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蓝景湾跟上他的脚步，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去吃什么？”她问。

　　“你想吃什么？”班行偏过头看她。

　　蓝景湾想了想：“清淡一点的吧。”

　　“粥？”

　　“都可以，是清淡点就行。”

　　班行没再接话，领着她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口有家24小时营业的早餐店，暖黄色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温馨。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正坐在桌前打盹，听到门铃响，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蓝景湾看了眼墙上的菜单：“青菜瘦肉粥。”然后转头看向班行，“你呢？”

　　“两碗青菜瘦肉粥。”班行掏出手机扫了码付了钱，拉着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锅碗瓢盆的轻响。班行看着她，忽然问：“今天怎么起那么晚？”

　　“下午睡的时候忘了调闹钟，一觉就睡到凌晨了。”蓝景湾托着下巴，看着他问，“你呢？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我信息，然后和你吃饭。”班行答得理所当然。

　　蓝景湾愣了一下：“那刚刚你在干嘛？”

　　“和陆迟在网吧打游戏。”

　　“他也不睡？”

　　“不是，他是被我拉来的。”

　　蓝景湾忍不住笑了一下：“坑兄弟一把手。”

　　“要学吗？”班行看着她。

　　“不学。”她摆摆手，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短视频偶尔传出的微弱声音。班行坐在对面，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蓝景湾刷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抬眼看他：“你在干什么？”

　　班行盯着屏幕，头也没抬：“看老师前几天发来的竞赛资料。”

　　蓝景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信：“行吧。”

　　班行忽然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果然是一份密密麻麻的PDF文档。“你想看什么，自己查。”他说。

　　蓝景湾看了一眼，摇头：“我查你手机？”

　　“嗯。”

　　“算了算了。”

　　“那么相信我？”

　　蓝景湾把手机推回去：“查你手机不好，而且我们之间也不需要啊。”

　　班行看着她，眼神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需要。”

　　蓝景湾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了他的手机。

　　她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相册能翻，浏览器能看，聊天记录干干净净。除了几个眼熟的女生头像，剩下的全是男生。查来查去，觉得好无聊。

　　这时，粥端上来了。

　　蓝景湾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边喝粥，一边继续拿他的手机当自己的玩。

　　她点开了一款枪战游戏，班行的ID叫“既往”。她看了一眼那个默认人物，觉得丑，于是点进商城，给人物搭了一套衣服——粉红色的头发，大红色的眼镜，粉色的上衣，和主页那个冷酷的名字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她把手机转过去，推到班行面前：“好看吗？”

　　班行低头看了一眼，点头：“好看。”

　　蓝景湾满意了，打完一局就退出了游戏，又翻了翻相册，还是觉得无聊。她把手机放回桌上，说：“你手机太无聊了。”

　　班行看着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没说话。

　　班行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还残留着屏幕微弱的温度，蓝景湾的声音就毫无预兆地从对面飘了过来。

　　“你要去竞赛？”

　　班行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在考虑。”

　　蓝景湾闻言，他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这考虑什么？”

　　“没什么。”班行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直白的视线，将话题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蓝景湾似乎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前几天怎么没听你说过？”

　　听到这句话，班行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你那时候在写练习题，有空理我吗？”

　　蓝景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你不是没来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班行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又尽数沉淀下去。

　　“……”

　　看着班行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蓝景湾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她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细节，干笑了两声：“哦哦……我忘了。”

　　班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气笑了，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真行啊。”

　　夜风微凉，吹散了胃里刚喝下的温热。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忽长忽短。

　　“等会回去打算干什么？”班行偏过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蓝景湾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轻快了些，随口答道：“刷题，然后陪重重玩一会。”

　　“不睡觉？”

　　“应该睡吧。”蓝景湾语气含糊，显然自己也没个准主意。

　　班行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作息差点也没事，明天还是假期。”

　　蓝景湾闻言转过头，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谁跟你一样睡遍全球作息？”

　　班行没说话，只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由着她数落。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蓝景湾家楼下。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口，挥了挥手准备进去。班行停下脚步，目送她，随后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他刚点燃烟，深吸了一口，面前的门却忽然又被拉开了。

　　蓝景湾探出个脑袋，正好撞见这一幕。

　　班行靠在斑驳的墙砖上，修长的两指夹着烟，青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但左眉刀横眉钉却格外显眼。

　　蓝景湾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重重给你带几天。”她倚着门框说。

　　班行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微挑：“现在？”

　　“嗯。”

　　班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已经燃到一半的烟，毫不犹豫地将其按灭，随手在地板上用脚尖碾灭，站直了身子：“抱出来吧。”

　　见他这么干脆，蓝景湾把门全部敞开，转身进屋。没过多久，她手里拿着牵引绳，怀里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走了出来。

　　“喵——”重重软糯地叫了一声，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班行，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窝在蓝景湾怀里打起了呼噜。

　　蓝景湾把猫递过去，看着班行熟练地接住，一本正经地宣布：“我养它半年，你养它半年。”

　　班行抱着猫，抬眼看向她，似笑非笑：“不是说几天？”

　　“框你的，怕你不养。”蓝景湾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

　　班行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闭上眼睛的猫，喉结滚了滚，轻声说：“知道了。”

　　“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蓝景湾笑着挥了挥手。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

　　街道的路灯亮着，蓝景湾还站在门口，正静静地看着他。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画面安静又温柔。

　　班行收回视线，抱紧了怀里的猫，抬步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