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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临近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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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元旦,教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躁动起来。
老李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目光扫过台下:“学校通知了,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大合唱、跳舞、小品,形式不限。有没有自愿报名的?”
话音刚落,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薇坐在第三排,脊背挺得笔直,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愈发艳丽夺目。
她练过多年舞蹈,身段好,人也自信,去年元旦晚会上的独舞至今还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看向她,眼神里写满了“非你莫属”。
陈薇却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老师,我今年不想上台。”
老李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不想上?那……换个人?还有没有人自愿报名的?”
这一次,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座位上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接话。
就在这时,陈薇那个平时形影不离的跟班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提议:“要不蓝景湾去吧?我听说她以前初中的时候也上过元旦晚会呢。”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
“对啊,蓝景湾好像会点东西。”?
“真的假的?没见她平时不声不响的。”?
“反正陈薇不上,总得有人顶吧。”
左一句右一句,细碎的议论声在教室里嗡嗡作响。陈薇坐回座位,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老李被这突如其来的起哄弄得有些犯难,他看向角落里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女生:“蓝景湾,你可以吗?”
蓝景湾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沉默了两秒,才轻声说:“应该可以我学过钢琴。”
“钢琴?”老李愣了一下,随即又问,“以前学过?”
“学过。”蓝景湾回答得很简短。
“老师,她可以的。”陈薇忽然插了一句,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个跟班立刻附和,像是生怕事情不够热闹:“对啊老师,她以前上过舞台的,肯定没问题。”
人群里有人怀疑,有人看热闹,也有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但老李看着那一边倒的呼声,最终还是敲了板:“行,那就这么定。一部分同学去排小品,蓝景湾,你准备独奏。”
放学铃声一响,蓝景湾就摸出了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给舅舅发了条消息:【舅舅,家里那个钢琴,你是不是拿回去给表弟了?】
没过几秒,对方回了过来:【没有啊,还在三楼那个杂物间里,你自己去看看。】
蓝景湾打字的手指顿了顿:【好的,我到时候去找找。】
舅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紧接着又问:【怎么忽然想起来找钢琴了?】
蓝景湾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回复道:【学校有元旦表演,我被顶上去了。】
对面秒回了一个大拇指,紧接着又跟了一条:【小湾,加油。】
蓝景湾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回了一个警察立正敬礼的卡通图,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三楼的杂物间很久没人进过了。
虽然是冬天,但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闷气扑面而来,灰尘在从气窗透进来的微光里疯狂乱舞。蓝景湾没开灯,借着走廊的光,目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扫了一圈。
角落里,一块灰扑扑的布盖着个长方形的轮廓。
她走过去,弯腰掀开布角,扬起的灰尘瞬间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布下的钢琴已经蒙了一层薄灰,琴键泛着陈旧的黄。
她试探性地按下一个键,“哆——”
声音有些发闷,音调明显不准了。
蓝景湾没急着擦琴,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抵住琴身,一点一点地把这台沉重的旧钢琴从墙角挪出来。
原本就逼仄的杂物间瞬间显得更加拥挤,她每挪一寸,都要停下来喘口气,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
等终于把琴挪到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她下楼找了块旧布,又端了盆水上来。
擦拭琴键的时候,指尖触到冰凉的触感,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忽然就涌了上来。
这台琴是小学时林菲给她买的。
那时候蓝景湾死活不愿意学舞蹈,哭着闹着说腿疼,林菲叹了口气,转头就让人搬来了这架钢琴:“那就学这个吧,坐着不累。”
她练了四年半。
从磕磕绊绊的《小星星》到后来能流畅弹完的《梦中的婚礼》,指导老师总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本书,偶尔抬头纠正她的指法。
后来上了初一,学业突然变得繁重,加上林菲工作越来越忙,那架琴就渐渐成了摆设。
再后来,她连琴盖都不愿再掀开,任由它被推到这个不见天日的角落,和一堆旧纸箱、破风扇挤在一起。
蓝景湾擦完最后一个琴键,直起身,看着窗外已经彻底黑透的天色。
她打开手机,在搜索栏里敲下几个字,找了一份谱子。
琴键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像是一个沉默的、被遗忘的旧友,终于再次等来了它的听众。
刚开始,指尖确实有些生涩。
毕竟荒废了太久,肌肉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茧。
前几个音按下去,节奏总是慢半拍,力度也拿捏不准,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蓝景湾没有急着弹完整的曲子,而是耐着性子,从最基础的音阶开始,一点点把僵硬的指关节活动开。
一遍,两遍,三遍……
随着音符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流淌,那种熟悉的感觉终于像潮水一样漫了回来。
指尖触碰到琴键的瞬间,不再需要大脑去刻意思考下一个音的位置,身体自然而然地接管了一切。那些被灰尘掩埋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
最后一个键按下,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余韵悠长。
蓝景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是班行发来的消息:【你报了元旦?】
蓝景湾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敲:【报了。】
对面似乎隔了几分钟才回,大概是正在忙:
【钢琴独奏?】
【弹什么?】
蓝景湾看着那行字,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杂物间里回荡的旋律,回复道:【夜的钢琴曲5。】
发完这条消息,对面就没了动静。
蓝景湾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见没有新消息弹出来,索性也不看了。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扣,转身下了楼。
楼下,重重正窝在它专属的垫子上,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蓝景湾蹲下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顺手往碗里添了些猫粮。
看着重重埋头干饭的样子,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元旦演出的衣服。
上台表演总不能穿校服吧?可她翻遍了衣柜,也找不出一件像样的演出服。
蓝景湾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重重的下巴,像是在安慰它,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也不急。”
因为要准备元旦晚会,老李特批了蓝景湾的自习特权。
她不用再闷在教室里刷题,也不用去美术室交那些应付差事的作业。
学校新盖的教学楼还在通风,整栋楼空旷得连说话都有回音。
老李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台电子琴,就放在一楼最靠里的那间空教室里,对她说:“自习你就在这儿练,别在空教室闷着了。”
蓝景湾本以为这下终于能落个清净,可没想到,班行不知道怎么就摸到了这里。
他也没进教室,就随意地靠在教室外的台阶上。蓝景湾在里头弹了一遍又一遍,他也不嫌腻,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偶尔在琴声的间隙里开口:“蓝景湾,能不能弹点别的给我听?”
蓝景湾的手指悬在琴键上,停下来转头看他:“你想听什么?”
班行想了想,说:“薛之谦的《演员》。”
蓝景湾微微愣了一下,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和弦,然后点了点头:“好。”
电子琴的音色终究比不上真正的钢琴,音调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偏差,听起来有些单薄。
但蓝景湾弹得很认真,指尖在黑白键上起伏,旋律在空旷的教室里流淌出去,穿过敞开的门,落在那个人的台阶上。
班行就这么看着她弹,足足看了三个小时。
他不说话,也不评价弹得好不好,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场不会散场的默片。
直到那首《演员》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教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班行终于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蓝景湾,你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蓝景湾看着他,轻声说:“有。”
班行的目光微微一沉:“是什么?”
“是秘密。”
班行忽然笑了,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那你的秘密,我以后会知道吗?”
蓝景湾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只是很平静地摇了摇头:“大概不会。”
她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实处的钉子。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过完这个元旦,一年的时间,这个利用关系,就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