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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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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在楼梯间不欢而散后,陈薇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她不再找蓝景湾的麻烦,甚至刻意避开了她。在走廊上迎面撞上,陈薇也会立刻移开视线,仿佛蓝景湾是空气。
她整个人变得很沉闷,以前那种张扬的、带着刺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课总是走神,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觉,连陆迟都忍不住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薇居然不作妖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周,连班主任老李都看出来了。
周五下午的自习课,老李把陈薇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老师都去开会了。老李端着保温杯,透过眼镜片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他头疼、最近却反常安静的学生。
“陈薇,”老李放下杯子,语气严肃,“你最近状态完全不在线,上课魂不守舍的,上次月考成绩也掉了好几名。你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薇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没有,”她声音有些沙哑,回答得很敷衍,“就是没休息好。”
“没休息好?”老李显然不信,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那张成绩单,“那成绩是怎么回事?你以前虽然调皮,但脑子聪明,成绩从来没掉出过前十。这次直接掉到第十五名,这可不是‘没休息好’能解释的。”
陈薇抿了抿唇,没说话。
老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如果是家里或者同学之间有什么矛盾,可以跟老师说。你这样闷着不说,成绩下滑得这么厉害,老师很担心。”
陈薇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老师,我开小差了。最近……有点分心。下次月考我争取补回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老李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陈薇有事瞒着他,而且不是小事。但他追问下去,她也不会说。
“行吧,”老李最终摆了摆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快高三了,时间宝贵,别在自己身上掉链子。回去自习吧。”
“知道了,老师。”
陈薇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靠在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爸”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个月前,是她发的:“你们自己生的不要送来我这里。”
对方没有回。
陈薇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朝教室走去。
蓝景湾正从卫生间回来,两人在走廊上迎面撞上。
蓝景湾下意识地想要绕开,陈薇却停下了脚步,看着她,突然开口:“你妈和你说过你是家里的独生吗?”
蓝景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她。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防备,还有一丝蓝景湾看不懂的脆弱。
“没有。”蓝景湾怕她又搞什么事情丢下这句话,快步走开了。
陈薇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陈薇推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是她爸,还有她那个刚上初一的弟弟,陈珏。
陈薇连视线都没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一秒,换下鞋子,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客厅里坐着的是两件毫不相干的家具。
就在她的手指刚触到卧室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按下时,身后传来了陈父低沉且带着几分压抑怒气的声音。
“你去哪里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陈薇的手顿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按下把手,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网吧。”
“你一个女孩子,去网吧干什么?”陈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质问。
陈薇终于转过身。
她的目光越过陈父,落在一旁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动的陈珏身上。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收回视线,陈薇看着陈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你少在这里装什么慈父。”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陈父的痛处。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陈薇的鼻子:“我装什么?几年没着家,你变成这样了?这就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几年没着家,”陈薇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反而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清醒,“是啊,你忙着赚钱,忙着养家,忙着把你所有的偏爱都给这个家。”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沙发上的陈珏,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那我也没有去搞一个孩子出来的本事。”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珏滑手机的手指猛地一顿,终于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而陈父则被这句话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陈父深吸了一口气,最终重重地甩下这句话,然后转头看向陈珏,语气瞬间切换成了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听见你姐刚才说什么了吗?陈珏,你给我记住,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学你姐!别走她的老路!”
“知道了,爸。”陈珏立刻放下手机,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却有些躲闪。
陈薇冷眼看着这一幕,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
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门把手。
“咔哒。”
房门被推开,又被重重关上,将客厅里那对父子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陈薇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五岁。
那是她记忆里一切崩塌的开始。
五岁那年,妈妈在医院跳楼死了,家里凭空多了一个叫陈珏的孩子。
那时候的她年纪太小,小到根本不知道以后见不到妈妈,不明白“重男轻女”这四个字背后藏着怎样血淋淋的重量。
她只知道,家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大人说应该和她一起玩的“玩伴”。
可是后来,随着她慢慢长大,那个所谓的“玩伴”变成了横亘在她和父亲之间的一道天堑。
父亲总是向着陈珏。好吃的、好玩的,永远是陈珏的。
后来,父亲更是以“城里的教育资源好”为由,把陈珏接到了城里读书,却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老家,留在这个空荡荡的、只有冷板凳的家里。
从那以后,她就不再是陈薇了。
她只是“陈珏的姐姐”。
一个用来衬托弟弟、随时准备为弟弟让步、甚至被理所当然地忽视的附属品。
陈薇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像是有一块浸了水的海绵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门外,陈父还在和陈珏说着什么,声音隔着门板,变得沉闷而遥远。
“……你姐现在这样,以后你可不能指望她……”
陈薇听着听着,突然就笑了。
是啊,以后,谁也不能指望谁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眼神一点点变得坚硬起来。
另一边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圈住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蓝景湾趴在床上,手里的笔在试卷上沙沙作响。她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大题,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忽然,大腿上一沉。
重重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跳了上来,熟练地在她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毛茸茸的大脑袋还在她的睡裤上蹭了蹭。
蓝景湾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吓了一跳,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多余的墨痕。
她停下笔,低下头。
重重正仰着脑袋看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台灯光,亮晶晶的。
它似乎很满意这个位置,又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肘,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
“怎么了?”蓝景湾轻声问,伸手揉了揉它柔软的耳朵。
重重眯起眼,把头凑得更近,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然后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她的手腕,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蓝景湾被它蹭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手,无奈地笑了笑。
“好了,重重,”她把笔放下,双手捧起猫咪胖乎乎的脸,把它从自己腿上抱起来,“先去床上玩吧,我还要写作业。”
重重被她抱离了温暖的“宝座”,有些不情愿地“喵”了一声,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但蓝景湾这次态度坚决,它只好不情不愿地被放到了一旁的枕头上。
它踩了踩柔软的枕头,最终还是蜷成一团,尾巴圈住鼻子,很快就又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蓝景湾看着它安稳睡着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一瞬。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猫咪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
她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那道物理题上,刚才被打断的思路却怎么也接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