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下周一 ...
-
下周一的升旗仪式结束,操场上风有些大。蓝景湾穿着整洁的校服,拿着那份关于一氧化碳预防的演讲稿站在主席台上。
她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清冷又沉稳,条理清晰地讲着冬季取暖的安全知识。
班行站在班级队伍里,单手插兜,目光几乎全程落在台上的蓝景湾身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陆迟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炫耀般地说:“怎么样?”
班行收回视线,侧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景湾妹妹上去演讲,你不骄傲?”陆迟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班行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熟稔:“骄傲什么,她们班的演讲稿不都是她读吗?”
陆迟听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什么鬼?以前都是陈薇读的啊,你认错人了吧?”
这下轮到班行愣住了。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疑惑:“不是她?”
“怎么可能!”陆迟翻了个白眼,像是班行问了什么傻问题,“以前这种国旗下讲话,都是陈薇读的啊。你该不会从来没听过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演讲稿确实是景湾妹妹写的,这点我倒是知道。”
原来是这样。
班行没再说话,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他重新转过头,看向台上已经快要演讲结束的蓝景湾。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低头看着稿子,神情专注。
他以前确实没注意过这些,现在想来,好像错过了不少关于她的事情。
仪式结束后的走廊里人声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的环节。
蓝景湾落在人群最后,正低头看着手机。班行放慢脚步,等到其他人都走远了一些,才看似随意地靠近,与她并肩而行。
“刚才念到你名字的时候,我看你犹豫了好几秒,”班行目视前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明明准备得那么充分,以前为什么不去参加这类演讲?”
蓝景湾的手指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抬头。
“没什么,就是不太喜欢被太多人盯着的感觉。”她给出了一个标准且敷衍的答案。
“不像你,”班行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语气笃定,“你在台上的那几分钟,虽然紧张,但对表达的渴望藏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试探的意味:“陈薇高一的时候,对你做过什么吗?”
蓝景湾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高一,”她轻声开口,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嘈杂中,但班行听清了,“我记不太清了。”
班行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相信,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仿佛在看穿她拙劣的伪装。
空气安静了两秒。
“行,”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不想说,那我去问陈薇。”
他说完就要转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像是真的打算现在就去把人堵下来问个清楚。
“别去。”
蓝景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班行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班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上移,对上她有些闪烁的视线。
“你不想让我知道?”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迫感。
蓝景湾抿了抿唇,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叠的衣袖,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重重地砸在班行心上。
她不想让他知道那些难堪的、狼狈的过去。
班行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好,”他妥协了,“等你自己愿意和我说。”
他不逼她。
但他会等,等到她愿意把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摊开给他看的那一天。
过几天月底的成绩榜贴出来时,红榜前围满了人。蓝景湾的名字稳稳地挂在第五,而班行依旧雷打不动地压在她头顶,位列第四。
分差只有六分分。
蓝景湾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几秒,心里跟明镜似的。
以班行的实力,这两分根本不是差距,是他刻意控出来的“安全距离”。
他不想太张扬,也不想离她太远,就卡在这个微妙的、永远比她高一点点的位置上。
“啧,”陆迟凑过来,视线在两人的名字之间扫了个来回,笑得一脸欠揍,“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拿成绩调情了?这排名咬得,比情侣装还般配。”
“滚。”
回答他的不是蓝景湾,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班行。他手里捏着瓶水,面无表情地瞥了陆迟一眼,语气冷得掉渣。
陆迟夸张地捂住胸口:“行行行,我滚,这就滚。”
再过几天班行没来学校,听陆迟说是是昨晚打游戏打过时间在家里睡觉。
课间操的时候,陈薇找到了蓝景湾。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颐指气使地喊她“喂”或者“蓝景湾”,而是沉默地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蓝景湾眉头微蹙,挣扎了一会发现没用,任由她拉着穿过走廊,一路上了五楼。
五楼的楼梯间是个死角,没有摄像头。往上走是通往天台的铁门,常年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陈薇把她拉到楼梯转角的阴影里,终于松开了手。
蓝景湾甩了甩有些发红的手腕,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语气冷淡:“你又要干什么?”
陈薇没理她,背靠着楼梯扶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辛辣的烟草味。
烟雾缭绕中,陈薇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戾气的脸显得有些模糊。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蓝景湾,开口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妈呢?”
蓝景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薇会问这个。她垂下眼,转动着有些酸痛的手腕,语气没什么起伏:“关你什么事?”
陈薇往前压了一步,逼仄的空间里压迫感骤增。她眯起眼,声音沉了下来:“问你就说,别给我整这副死样子。”
说着,她夹着烟的手忽然抬起,那明明灭灭的红色火星直直地朝蓝景湾的头发探过来。
蓝景湾连眼睛都没眨,抬手一巴掌拍开了她的手。
“啪。”
烟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蓝景湾对上她的视线,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嘴里吐出两个字:
“死了。”
陈薇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还在冒烟的烟头,整个人恍惚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被这两个字砸懵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时候的事?”
“你想干嘛到底?”蓝景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她看着陈薇,觉得这个人今天奇怪得要命。
陈薇抬眼,目光死死锁住她,重复了一遍:“问你就说。”
蓝景湾沉默了片刻,才说:“国庆后几天。”
陈薇退后了一步,背脊撞上了扶手。她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眼神里的戾气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蓝景湾看不懂的情绪。
“真的假的?”她又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蓝景湾觉得有些荒谬,也有些不耐烦。
“陈薇,”她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她死了,你没听见吗?你把我拉上来,就是想问我妈是不是死了?你是不是有病?”
陈薇像是被刺痛了一下,猛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手忙脚乱地点燃。
蓝景湾再次伸手,毫不客气地拍掉。
“你神经啊!”陈薇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你才神经吧,”蓝景湾冷冷地看着她,“你在这里抽烟,我也会染上烟味,学生会来了我怎么说?”
陈薇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死死瞪着她,最后把烟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咬着牙说:“滚,我现在没空找你麻烦。”
“有病。”
蓝景湾丢下这两个字,转身下了楼。
她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去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过刚刚拍掉烟头的手背。那里被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红印,隐隐作痛。
她低着头,看着水流带走手上的灰尘和那股烟草味,脑海里却全是陈薇刚才那个恍惚的眼神。
她今天,好像并不是来找茬的。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校门。
班行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蓝景湾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蓝景湾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班行,语气平淡:“先送到这里吧,我想去我妈以前的店铺看看。”
班行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然后便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直到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拐角处,他才收回视线,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蓝景湾走的那条路并不远。
那是曾经属于林菲的店铺,但早就被舅舅转让了。
现在那里变成了一家小型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在人行道上,显得温暖而陌生。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进进出出的顾客,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店铺里的布局已经完全变了。她凭着记忆走到角落里那个曾经放着她妈妈躺椅的位置,现在那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零食货架。
她在那个死角站了几秒,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货架边缘,仿佛还能感受到以前那种混杂着刺鼻味和灰尘的味道。
“多少钱。”她对收银员说。
付了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泛起的一丝异样。
其实,她和妈妈林菲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很复杂。
说是亲密,她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说是疏离,那毕竟是有血缘羁绊的人。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所以,当林菲去世的消息传来时,蓝景湾发现她没有那么害怕失去亲人。
她只是觉得,林菲好像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