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湾行》要一颗石榴

29、第 29 章 台球厅

　　台球厅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周珠琳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身上那件柔软的白色针织衫和利落的丸子头，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乖巧。

　　在这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她就像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异类，与周遭格格不入。

　　不远处的台球桌旁，班行正漫不经心地握着球杆。

　　陆迟刚打完一局，球没进，他无奈地让出位置，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女孩，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怎么来了？你哥舍得放你出来？”

　　“出来转转。”周珠琳轻声回答。

　　陆迟挑了挑眉，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转来这里？”

　　周珠琳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反问：“不行吗？”

　　“行。”陆迟耸耸肩，没再多问。

　　班行换了陆迟上场，他站在一旁，单手撑着球桌，姿态慵懒。

　　这时，周珠琳轻轻喊了一声：“班行。”

　　他正低头瞄准，没理会。

　　直到她加重了语气，说了第二句：“我有事和你说。”

　　班行这才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声音清冷：“什么事？”

　　“你过来近一点。”

　　班行挑了挑眉，迈开长腿走过去，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说。”

　　周珠琳没有废话，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递到他面前——是一个收款码。

　　班行看着屏幕，眉头微动：“干什么？”

　　周珠琳举着手机，眼神清澈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当初和我哥闹矛盾，是因为我。这几个月里，我一直在追你。你是聪明人，应该能看出来。”

　　班行靠在球桌边，神色未变：“然后呢？”

　　“一开始，你是不是在利用我，故意让我哥生气？”

　　“一半。”他坦然承认。

　　周珠琳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苦笑：“那个叫陈薇的女生找过我。她说，你有女朋友了，是真的吗？”

　　班行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在这里坐那么久，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周珠琳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将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倒了出来：

　　“篮球赛那天，你没要她的毛巾，也没要我的水；中秋节那天我约你出来，你没回我消息；那几天我看见你和另一个女孩子在一起，看见了她手腕上的手串；还有那天我们一起吃烧烤，你手机响了一下，然后你就消失了三天。”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运动会那天，我去了你们学校，看见你把奖牌套在了她的脖子上。那天陈薇看见我了，叫我把她支去器材室……我没去。”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班行：“班行，我和周时下个月就要去外地了。奥数比赛的钱，我今天来还你。”

　　班行听完，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没有看那个收款码，而是冷冷地看着她：“想还钱？叫周时自己来。”

　　“他来不了。”周珠琳摇了摇头，轻声说，“班行，我找过蓝景湾了。”

　　班行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了？”

　　“我没说什么。”周珠琳看着他，语气平静，“我让她对你包容一点。”

　　班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周时呢？”

　　“这个学期结束，我们就和姑姑去外地了。”周珠琳再次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把二维码打开吧。”

　　班行没有动。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想还我？叫他自己来。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他——让他，不再因为一些人、一些事，再来找我。”

　　周珠琳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终于明白，有些话，有些路，走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她默默收起手机，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乌烟瘴气的台球厅。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外面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就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她因为哥哥的原因接近他，然后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他，现在，又亲手把他放下。

　　荒唐，又幼稚。

　　台球厅里，玻璃门开合带起一阵微风，周珠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陆迟手里还捏着球杆，看着门外的方向，忍不住凑过去问：“哎，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班行重新俯下身，目光重新锁定台面上的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就是帮周时还钱。”

　　陆迟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还什么钱？”

　　“当初比赛那些。”班行淡淡回了一句。

　　陆迟听完，忍不住爆了句粗：“周时毛病吧？”

　　班行没接话，只是微微眯起眼，手腕一抖，“啪”的一声脆响，球杆精准地击中白球，一颗彩球应声落袋。

　　陆迟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心里的八卦之火却越烧越旺，又忍不住追问：“那周珠琳呢？她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班行直起身，拿起巧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杆头。他垂着眼眸，看着台球桌上昏黄的灯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清醒：“她的喜欢用错人了，我不是好人。”

　　陆迟看着他这副模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不是好人。”

　　说完，他又忍不住摸着下巴感慨起来，脑补了一出大戏：“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真喜欢周珠琳，周时估计都能跟你上拳王争霸了。”

　　班行被这清奇的脑回路弄得无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吧？”

　　几天后班行才去学校

　　刚踏进办公室，就瞥见蓝景湾正和一个男生凑在电脑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那男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一座“大佛”。

　　直到他余光瞥见旁边投下一道阴影，猛地一回头，这才发现班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男生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蓝景湾听见动静，转过头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她看向班行，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班行，你站在这里干嘛？”

　　男生惊魂未定，指了指班行，又看了看蓝景湾，小声问道：“这……这是你朋友？”

　　“是。”蓝景湾答得干脆利落。

　　班行没理会男生的试探，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淡淡地扫了一眼电脑屏幕，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在干什么？”

　　男生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回答：“改演讲稿。”

　　班行闻言，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到男生脸上。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对方一眼，慢条斯理地反问：“问你了吗？”

　　男生被噎了一下，求助般地看向蓝景湾。

　　蓝景湾瞪了班行一眼，转头对男生解释道：“过几天学校有个关于一氧化碳中毒预防的宣传活动，老师让我们帮忙改改演讲稿。”

　　“哦。”班行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接着，在男生错愕的目光中，班行极其自然地拉开蓝景湾旁边的办公椅，长腿一迈，大喇喇地坐了下来。他单手搭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又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男生看着他那副“喧宾夺主”的动作，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敲键盘。

　　班行掀起眼皮，看着他僵住的动作，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继续改，我看看。”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倒霉男生握着鼠标的手僵在半空，敲键盘的手指更是动都不敢动，眼神在班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电脑屏幕之间来回游移，冷汗都快下来了。

　　蓝景湾看着旁边这位“大佛”一副要把人活活吓死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无奈地在桌下轻轻踢了班行一脚，然后伸手把电脑屏幕往自己面前转了转，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行了，你别在这儿吓人。”她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快要石化了的男生，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温和笑容，语气温和地解围道：“同学，要不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改就好，辛苦你了。”

　　男生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如捣蒜：“啊……好、好的，那就麻烦你们了！”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仓皇。

　　等人走远了，蓝景湾才收回视线，侧过头，没好气地用手肘怼了班行一下，压低声音道：“你收保护费的？把人吓成那样，你有病吧？”

　　班行任由她怼着，身子往她那边歪了歪，一脸理直气壮：“我怎么了？我就坐这儿看看，又没说话。”

　　“你那眼神比说话还吓人！”蓝景湾白了他一眼，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指着上面的文档转移了话题，“喏，你看看这稿子，关于一氧化碳中毒预防的，老师说重点要突出冬季取暖安全。”

　　班行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视线却更多地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他随口问道：“这玩意儿还要演讲？”

　　“嗯，下周升旗仪式后的国旗下讲话。”蓝景湾一边滑动鼠标滚轮，一边说，“老师说这种科普类的演讲稿要严谨一点，不能太花哨。”

　　“一氧化碳中毒……”班行低声念了一遍，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些，“那你改吧，我在旁边看着”

　　蓝景湾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你能走了。”

　　“你赶我？。”班行指了指屏幕上的一段话，“这里，措辞太书面了，念起来拗口。既然是讲给全校同学听的，不如改得通俗点，比如……”

　　他凑近了一些，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蓝景湾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听着他一条条指出稿子里的问题。虽然这家伙嘴上没个正形，但认真起来提的建议还真挺在点子上。

　　就在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班行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问：“不怕我写遗书了？”

　　蓝景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之前的事，头也不抬地回道：“这个弄不好你就得写遗书了。”

　　“不是你帮我写吗？”班行语气轻佻，尾音微微上扬。
　　蓝景湾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他：“也可以，你要写什么？”

　　班行玩味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是一潭湖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