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湾行》要一颗石榴

17、第 17 章 五班教

　　五班教室里的早读声正此起彼伏，班行和陆迟踩着上课铃的前一秒溜了进来。两人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连书都没翻开，便默契地直接趴在桌上补觉。

　　早读的铃声终于停下，班行也醒了。他迷迷糊糊地从抽屉里摸出一瓶茉莉牛奶，熟门熟路地走到隔壁四班。蓝景湾正低着头刷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班行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大喇喇地靠在后门边，顺手把那瓶牛奶搁在了她的桌面上。

　　蓝景湾的目光落在那瓶牛奶上，抬眼看着他，语气平淡地问：“醒酒了？”

　　班行顺势在她旁边坐下，单手托着腮，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醒了。”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认真，“别喝那么多了，以后。”

　　蓝景湾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班行还是那副欠欠的模样，托着腮看她，语气轻飘飘的：“不行。”

　　蓝景湾淡淡地“嗯”了一声，把牛奶往他那边推了推：“那你喝。”

　　班行挑了下眉，依旧欠欠地反问：“你不喝吗？”

　　“不喝。”蓝景湾回答得干脆，视线重新落回习题册上。

　　班行也不恼，就保持着那个托腮的姿势，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上，忽然问：“下次和你喝？”

　　蓝景湾头也没抬：“我晚上不经常出去。”

　　“那你在家干什么？”

　　“帮忙打下手，和做题。”

　　“没了？”

　　“没了。”

　　班行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好无聊。”

　　蓝景湾没回答他，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班行也就安静下来，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她刷题。

　　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

　　直到第一节上课铃响起，蓝景湾才停下笔，转头看他：“还不回去吗？”

　　班行微微偏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你赶我走？”

　　“不是。”蓝景湾把牛奶又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平静，“我怕你窜班被老班发现，说你骚扰我。”

　　班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哦，我骚扰你？”

　　他站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句：“那我走。”

　　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蓝景湾看着桌面上那瓶茉莉牛奶，瓶身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她伸手碰了碰，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她低下头，继续刷题。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陆迟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第一节上课铃响，老师翻开课本的粉笔声才勉强把他从周公那里拽回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熟练地把手伸进抽屉，摸出手机，借着书本的掩护偷偷点亮了屏幕。

　　班行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余光瞥见旁边的人正对着屏幕傻乐，忍不住凑过去喵了一眼：“你在玩什么？”

　　“网上最近很火的恋爱人格测试，我好不容易求到的链接。”

　　陆迟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一题一题地点选答案。

　　测着测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凑近说，“哎，你那天没来学校，我给景湾妹妹测了。”

　　班行转笔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却依旧懒洋洋的：“结果呢？”

　　“专一，冷暴力，恋爱人格负七十。”陆迟念出结果，还不忘补充一句，“不过景湾妹妹第三者为0。”

　　陆迟填完最后一题，屏幕跳转，他盯着弹出的结果啧了一声，念道：“温暖，翻旧账。”他转过头，狐疑地盯着班行，“阿行，我很喜欢翻旧账吗？”

　　班行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陆迟被他这敷衍的态度气了一下，索性把手机往班行桌上一推：“你要不要测？”

　　班行本想拒绝，但听到陆迟说蓝景湾已经测过了，手指顿了顿，还是接过了手机：“行。”

　　他单手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顺着陆迟的进度往下点。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陪伴，冷暴力，第三者0，恋爱人格12。

　　陆迟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一把夺回手机，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大陆，随口问道：“你什么星座的？”

　　“不知道。”班行把笔往桌上一扔，准备听课。

　　“我记得你生日是五月十七，应该是金牛座。”陆迟自顾自地嘟囔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眼睛一亮，“景湾妹妹是天秤座来着！”

　　他转过头，看着班行，语气笃定地下了结论：“你们俩不合。”

　　不合？

　　班行终于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了陆迟两秒。随后，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假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将空气里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蓝景湾拿着黑板擦，一点点将黑板上的板书清理干净，随后又拿起扫把和拖把，把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其实昨天陈薇那副不服气的模样她早就看在眼里，只是今天班行一直不远不近地守在她身边，陈薇最终也只能憋着一口气，狠狠瞪了她一眼，带着跟班走了。

　　等蓝景湾终于直起身，准备去拿书包时，才发现书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稳稳地挂在了班行的肩膀上。

　　他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夕阳的暖光恰好打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弄好了？”他微微偏过头看她。

　　“好了。”蓝景湾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蓝景湾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陆迟呢？”

　　“和李优若一起回去了。”班行双手插兜，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楼梯。

　　蓝景湾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他们俩什么关系？”

　　“青梅竹马。”班行的回答简短干脆。

　　“青梅竹马？”蓝景湾轻声重复了一遍，又接着问，“那你和李优若的传闻呢？”

　　班行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蓝景湾，语气平静却笃定：“假的，我们俩都看不上对方。”

　　蓝景湾微微一怔：“那怎么会传绯闻？”

　　“李优若今年高三，下学期就要高考了。前段时间有个男生性骚扰她，陆迟帮了她，结果被不清楚的人传成了我。”
　　班行解释得坦坦荡荡，随后他看着蓝景湾，挑了挑眉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蓝景湾愣了一下，轻轻摇头：“没有了。”

　　“那走吧。”班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路灯还没亮，光线有些昏暗。

　　蓝景湾停下脚步，轻声说：“这里以前有只狸花猫，现在不见了。”

　　“狸花猫？我怎么不知道？”班行有些意外。

　　蓝景湾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腿肠，熟练地掰成几小块放在地上。她轻声说：“高一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没来三中。”

　　班行低头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有些不解：“不是不见了？怎么还掰？”

　　蓝景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它会自己来吃的。”

　　“什么意思？”

　　“它饿了会回来这里找吃的，只是贪玩，很少能见到。”

　　“你经常来？”

　　“偶尔。”

　　班行环顾了一下四周安静的环境，若有所思地问：“就为了这只猫？”

　　蓝景湾看着他，坦然回答：“还有躲陈薇。”

　　班行沉默了片刻，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轻声说：“之后你想来，我跟你一起。”

　　蓝景湾转过头看他，有些意外。

　　蓝景湾说：“你不经常来学校还是算了？”

　　“……那我之后来勤一点。”

　　蓝景湾微微睁大眼睛：“你不是不喜欢来吗？”

　　班行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想和你一起喂猫。”

　　蓝景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出了那条小路。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岔路口缓缓分开。

　　一路无言，直到走到蓝景湾家那扇熟悉的门前，班行才停下脚步，将一直背在肩上的书包取下来，递到她面前。

　　“明天见。”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低沉，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好。”蓝景湾接过书包，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她没有多作停留，转身推开家门，走进了屋里。

　　屋内的灯光比外面温暖许多。

　　林菲正坐在客厅里整理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女儿背着书包、神色有些雀跃的样子，随口问道：“要不要去店里打下手？”

　　蓝景湾想也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好。”

　　店里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将最后一点喧嚣隔绝在外。

　　九点半的巷道已经安静下来，蓝景湾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往家走，晚风吹在身上，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骨子里的疲惫。

　　回到家，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完成了洗漱。温水冲刷掉了一天的劳累，换上干净的睡衣时，她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完全吹干，就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旁边摊开着一本没做完的习题册。蓝景湾强撑着坐起来，拿起笔，盯着纸面上的几何图形看了好一会儿。

　　那些辅助线和公式在眼前渐渐模糊，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眼皮却越来越沉，连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痕迹都变得歪歪扭扭。

　　最终，她连笔都没放下，头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额头轻轻抵在了习题册的边缘。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台灯昏黄的光晕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透着几分倦意。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脸上，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手肘压得有些发麻。

　　她揉了揉眼睛，把滑落到一半的习题册合上，看了一眼时间——离上学还有四十分钟。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