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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班行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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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行没回家。
奶奶的卧室早就熄了灯,整栋小区沉在一片死寂里。
他站在蓝景湾家楼下,仰头看着三楼那扇还透着暖黄色台灯光晕的窗户,夜风把树影吹得在墙上摇晃,像不安分的鬼魅。
他没犹豫,走到隔壁那栋废弃老楼的墙根下,脚尖踩着凸起的青砖,双手扒住墙沿,像只敏捷的猫,一点、一点地往上攀。
夜风灌进校服里,吹得布料猎猎作响,他咬着牙,踩着狭窄的窗檐,终于摸到了三楼那扇没锁的推拉窗。
用力往上一推,“哗啦”一声轻响,他翻身跃了进去。
“啊——!”
蓝景湾吓得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笔“啪嗒”掉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看清来人后,狐疑和惊讶瞬间爬满了脸。
“你怎么上来的?!”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班行没说话,双手一撑,稳稳地坐在了窗檐上。
三楼的空气里,除了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还飘着一股极淡的、属于KTV包厢的劣质酒精气。蓝景湾吸了吸鼻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喝酒了?”
她没等他回答,起身把自己坐的椅子拖到窗边,往他面前一推:“坐这里。”
班行垂眸看了她一眼,这才从窗檐上翻下来,老老实实地坐进了她的椅子里。
蓝景湾没再理他,轻手轻脚地下楼。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上来了,把杯子重重搁在他手边,语气生硬:“喝了。”
班行顺从地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冲淡了胃里的灼烧感。他抬眼看她:“你刚刚在干嘛?”
蓝景湾看着他,指了指桌上的卷子:“做题。”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上来的?”
“爬窗。”班行答得理所当然。
蓝景湾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确认隔壁房间里的林菲睡熟了,才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她转过身,走到班行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气急败坏:“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班行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不知道。”
“大哥,现在已经凌晨十二点了!”蓝景湾咬着牙说,“我明天早上还要上学!”
班行掀起眼皮,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然后呢?”
蓝景湾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你还喝了酒跑来我这里,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班行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他轻声说,“就是想见你了。”
蓝景湾愣了一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撇开眼,不再看他:“你现在见到了。我明天还要上学,你自己能回去吗?不能我叫陆迟来接你。”
说完,她直接伸手去掏他的校服裤兜。
班行没躲。
她摸出手机,把屏幕对准他的脸。
“滴——”人脸识别成功。
她熟练地翻出陆迟的号码,点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对面显然刚被吵醒,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起床气:“喂……怎么了?”
蓝景湾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班行喝醉了,在我家,你方便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陆迟好像清醒了一点,声音里透着疑惑:“你谁啊?”
“我是蓝景湾。”
陆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们……喝酒?”
“没有。”蓝景湾耐着性子解释,“他喝醉了,爬的隔壁家围墙,翻窗进我家的。你过来带他回家。”
陆迟还想说什么,电话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抽走。
班行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冷硬,没给对方留半点废话的余地:“长巷街,716,过来。”
“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蓝景湾看着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下楼再给他倒点水。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班行的力道很大,指腹带着磨出的薄茧,死死扣着她的腕骨。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像丑陋的蜈蚣,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些凸起的疤痕,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眼底翻涌起危险的暗色。
“谁搞的?”他的声音低得像淬了冰的刀。
蓝景湾被他攥得生疼,她用力抽回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些疤痕。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自己搞的。”
班行盯着她,眼底分明写着不信,嘴上却偏要逞强:“真丑。”
蓝景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抽回手,敷衍地应了一声:“哦。”
“你‘哦’什么?”班行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连他
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哦’都不让‘哦’了?”蓝景湾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不让。”班行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那你要我说什么?”
“说‘班行真帅’。”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蓝景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确实挑不出毛病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班行真丑。”
班行非但没恼,反而低低笑出了声。他可是百德镇的一哥,之前被镇上的同龄人偷拍发到网上,颜值和身材比例被夸得天花乱坠,还让那个博主狠狠涨了一波粉。
没过多久,陆迟刷到那个视频,随手给他按了个“百德顶颜混子哥”的称号,从此这名号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真的吗?”他问,语气里满是纵容。
蓝景湾没理他,转头看向摊位上一堆丑得千奇百怪的娃娃。她在一堆张牙舞爪的丑东西里挑挑拣拣,最后拎起一个绿喵喵——那玩意儿堪称丑中之王,两只眼睛各占各的岗,眉毛一高一低不对称,还吐着个歪歪扭扭的舌头。
她举到班行眼前,晃了晃:“那个,你本人。”
班行盯着那只丑猫看了两秒,居然点了点头:“那也挺有趣的。”
“你本人?”蓝景湾眯起眼。
“不帅?”他反问,尾音上扬。
蓝景湾把丑猫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回去枕头垫高点。”
话音刚落,班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头陆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喂,我到了。”
“我现在下去。”班行说完,挂断电话。
蓝景湾回头,刚好看见他放下手机的动作,脚步顿了顿:“回去吧。”
班行坐起身,酒气已经散了一大半,眼神清明地看着她:“好。”
然后他没走正门,利落地翻了出去。
蓝景湾靠在墙边,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明明旁边就有一扇大敞着的门,这人却偏不走寻常路,身手矫健地翻进了人家的窗户,那模样简直像个有病的夜行贼。
她原本提着的心,直到看见陆迟气喘吁吁地赶来,一把将那人从窗台上搀扶着拉下来,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陆迟把人往自己肩上扛稳,一边走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声音骂道:“你有病啊,爬人家窗?”
班行被他架着,脚步有些虚浮,却还不忘小声嘟囔着辩解:“不想敲门,她妈会醒。”
听到这离谱的理由,陆迟顿时被噎了一下,一股气直冲脑门,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吐槽:“你都爬人家窗了,你还怕人家会不会醒?!”
班行似乎觉得自己的逻辑毫无破绽,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她妈见过我。”
陆迟被他这脑回路惊到了,满脸狐疑地转过头:“你们什么时候还见上家长了?”
“上次和许晴晴染头发,看见的。”班行回答得轻描淡写。
陆迟听完,简直无语到了极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咬牙切齿地总结道:“你真的有病。”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陆迟蜷缩在地铺上翻了个身,鼻尖萦绕着班行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昨晚班行喝得烂醉,连鞋都没脱就栽倒在床上,陆迟实在懒得折腾,索性在床尾铺了床被子将就了一宿。
闹钟响的时候陆迟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直到床板被人轻轻踢了一下,他才猛地睁开眼。
班行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手里还拎着书包,见他醒来只是淡淡说了句"准备迟到了"。
陆迟一个激灵从地铺上弹起来,抓着头发哀嚎:"你不早点叫我!"
洗漱台前两人挤在一起刷牙,镜子里映出陆迟顶着鸡窝头的狼狈模样,班行则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清冷疏离的表情。
陆迟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骂他,班行只是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咬开吸管慢悠悠喝着,仿佛昨晚那个翻窗爬进别人家、醉得连鞋都找不到的人根本不是他。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陆迟在晨光里狂奔,班行跟在他身后,书包带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陆迟的骂声混在风里断断续续飘散:"我看你真的有病""没事你tm喝酒""不知道明天上学吗""你以后这样别找我"——最后那句"快走啊"几乎是被吼出来的,落下的树叶都跟着颤了一下。
当校门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时,陆迟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让风把后半句话送进班行耳里:"还好你有我这样的兄弟。"
顿了顿,又补了句,"以后好起来别忘了兄弟。"
班行没说话,只是把牛奶盒捏得咔哒响了一下。
晨光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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