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标记[ABO]》铃海

4、新邻居

　　“想什么呢？”

　　易驰把手臂搭在周亦肩膀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操场。

　　周亦捂着鼻子往旁边躲：“你干什么去了，这么臭。”

　　“当然是为了我们社团在努力啊！”

　　易驰指着实验室的方向，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

　　“你不知道他们搞实验的，把那味道弄得再难闻我也没放弃，一直在劝他们参加。”

　　周亦没好气地补了句：“有没有可能人家是故意的，要你赶紧走。”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想别人，就不能说点好的。”

　　易驰收回手，佯装生气地推了他一把。

　　周亦没出声，静静地看着远处。阳光太刺眼了，他的眼睛不由得眯起来。

　　“我不想摆烂了。”

　　易驰愣了一下，转过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在周鸿远眼里就是个没用的Beta。”周亦转过头，眉头微微聚拢，“得为自己考虑后路。”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易驰的眼睛从他脸上移开，停在别处。

　　周亦回头看着易驰：“我把你当朋友才和你说这些。”

　　“我知道。大不了到时候我帮你……”

　　“我想靠我自己。”周亦打断易驰，“我活到现在，好像还没有认真地为自己干过一件事。”

　　操场上的喧闹声顿时变小了，周亦面朝阳光，努力睁着眼睛。

　　“我已经找好了补习老师，不会再逃课了。现在改邪归正了，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这是什么话。”易驰拍了拍胸脯，站直了，声音有点激动，“我从来没觉得你不正，你就是正的不能再正了——”

　　周亦眯着眼，不停地点头。易驰后面说的话他听不清了，脑子里还在想着之前的事。

　　闭上眼睛就是那些话，翻来覆去的，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录音带，一遍一遍地重复。

　　他原本设想过周鸿远干过很多坏事，但当真正听到那些细节的时候，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叮铃铃——”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周亦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黛路。

　　“喂。”

　　电话那头的周黛路在吐槽小区的物业水平太低，社区住不习惯。

　　周黛路吐槽了整整三分钟。中心思想绕了一大圈，目的想让周亦过去陪她吃顿好的，还不能告诉家里人她在这里住得不习惯。

　　“那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周亦挂掉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易驰凑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心：“怎么了？”

　　“周小姐又要拿我当佣人了。”

　　周亦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台阶上站起来，顺手掸了掸膝盖。

　　“那你抽空想想我们暑假的研究课题方向呗！”易驰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周亦头也不回地往操场外面走，手举到头顶晃了晃，算是再见。

　　回到小区，他直接去了周黛路的房子。

　　周黛路打开门，敷着面膜走了出来，说话的时候面膜纸跟着动：“哎呀救星总算来了。”

　　周亦本来没怎么生气，但看到周黛路宁愿在家里敷面膜等他来，也不找物业修洗衣机，气得太阳穴开始抽动。

　　“物业没来吗？”

　　周亦瞪了她一眼，侧身走进房间。客厅里收拾得很整齐，茶几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饮料。

　　“物业派人来了。但是他们一点都不懂事，来了一个Alpha，这哪行。”周黛路关上门，小声凑过来，“我现在敏感期呢，赶紧给打发走了。”

　　“那你应该搬去一个好的小区，这个小区不适合你。”

　　周亦没看人，径直往洗手间走。

　　“那不是有你吗？”

　　周黛路跟在后面，笑嘻嘻的。

　　洗手间门开着，洗衣机在角落里，滚筒上还挂着水珠。周亦蹲下来查看。

　　“这个楼层还是太矮了一点。”

　　周黛路靠在门框上，往上提了提面膜。

　　“下面散步的，聊天的，还有遛狗的人不要太多，一到晚上叽叽喳喳地闹个没完。隔音效果也不好，我总是能听到隔壁吵架。”

　　周黛路把下巴那块的面膜重新掀开。

　　“你说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租房子呀？”

　　“咱们？”周亦回过头，瞪了周黛路一眼。

　　“我是说还是住楼上楼下嘛，你重新选个地方……”

　　周亦把插头拔了重新插上，指示灯就亮了。他按下开关，滚筒转起来。

　　“洗衣机没有问题，只是电源插头松了。”

　　周亦站起来，顺手把卫生间的灯关了。走到客厅，他一把抢过周黛路的手机，举高了。

　　“要不还是和他们说一下吧，你在这里很不习惯，让光叔来接你回去。”

　　“好好好。”周黛路抢回手机，把面膜从脸上揭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不说了，不说了好吧。”

　　“周黛路，如果你非要在这里住，那咱们就得约法三章。否则我就告诉他们，让他们接你回去。”

　　“你想怎样？”

　　周黛路翻了个白眼，把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耳环。

　　“虽然我们楼上楼下，但必须尊重对方的私人空间。”周亦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临时来楼下找我。”

　　“明白。”周黛路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身前。

　　“第二，没有要紧的事情不要随便给我打电话。”

　　“行。”

　　“第三……第三，暂时没想好，想到再说。”

　　“没问题。”周黛路继续点头。

　　配合得这么好，难道有什么其他事情瞒着？

　　周亦转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厨房，灶台上是空的。阳台晾着几件衣服，其他什么都没有。卧室门开着，床铺也整齐。

　　“干嘛呀，我也没藏什么见不得人的。”周黛路跟在后面笑。

　　周亦转过身：“你搬到这里到底想干嘛？”

　　“本来我没想搬过来的，那不是有个人还跑去跟爸提这个事嘛。”

　　周黛路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外套，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换了一件。

　　“我寻思你不就是不好意思开口嘛，其实还是很想和我一起住的呀。所以嘛……”

　　“我那是……”周亦把话吞了回去。

　　“那是什么？”周黛路笑了，又拿起另一件外套往身上套，从镜子里看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盘算什么小九九。你那天晚上是想去他房间找东西吧？”

　　“说什么呢。”周亦往前凑了一步，“我只是想和他说其他事没开得了口。”

　　“你能有什么事情找他呀？”

　　周亦心里一紧。这个周黛路，怎么还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我想让他加点生活费。”

　　周黛路张大了嘴：“啊？”

　　“我请了补习老师，暑假还打算搞一个课外研究课题，需要钱。”周亦装作勉为其难说出来的样子。

　　“周亦……”周黛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真的开窍了吧？”

　　“我得为我自己考虑。总不能等到几年后拿不了毕业证，他把我赶出家门再来想怎么赚钱的问题吧。”

　　“这个你倒是想多了。”周黛路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耳环，对着镜子戴上，又拿起另一只，“他要是把你赶出去呀，你就来帮我做事，饿不死你。”

　　“你搞清楚，我不是你的佣人。”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周黛路戴上另一只耳环，对着镜子正了正位置，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钱，塞到他手里。

　　“你是私人助理，高薪。外面争着抢着干这活儿。”

　　周亦张了张嘴，但手指捏着那叠钱的厚度，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咽回去了。

　　不就是多干点事情么，只要不让他做过分的事，这时候干嘛跟钱过不去。

　　“行，以后记得按时打款。”

　　“既然如此，咱俩就是统一战线了。”周黛路涂上口红，抿了抿嘴，对着镜子笑了笑，转过头看着他，“就不用互相告状了吧。”

　　“那得看你能不能遵守我刚才说的。”

　　“行了，吃饭去。”

　　****

　　对面远处的楼里，一束反射光从某个窗户透出来。

　　从周黛路家看过去，那扇窗户只是一个深色的方块，看不清里面。但从那个方块看出来，一切都很清楚。

　　站在光束背后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把摄像机里电量耗尽的电池拆出来，换上一块新的。

　　机器重新亮起红灯。

　　男人抬手把摄像机角度往上抬了一点，这样既能拍到周亦家的窗户，也能拍到周黛路家。

　　身后的门开了，男人没有回头。

　　卫冉站在门口，没进屋：“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几天没有消息，我怕你出了什么问题。”

　　“你在这里不安全，还是早点回去。”

　　男人没有接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旅行箱。

　　卫冉把手里的包放在桌上，拉链拉开一半，又停住了。

　　她走过去，把箱子放倒，拉开拉链。新的抑制剂，防溢贴，伪装贴，还有几叠用橡皮筋扎着的现金。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

　　“下次我自己去取就行了。”

　　“那个周黛路是个不稳定因素。”男人盯着电脑屏幕，“你有看录像吗？”

　　“还没来得及。怎么了？”

　　“她搬到周亦楼上了。”

　　男人把视频调到一个节点，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周黛路和周亦站在窗边的侧影上。

　　卫冉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看着屏幕。画面里周黛路在笑，周亦背对着镜头，只能看见肩膀的轮廓。

　　“会是周鸿远发现了什么吗？”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应该不会。周亦和我说过，周黛路没有参与周鸿远的任何工作，不会派她来。”

　　“总之还是注意点，不能让她搅和我们的计划。”男人重新按下播放键，画面又开始动了。

　　“我会注意的。”

　　“咳、咳——”

　　男人突然弯下腰，肩膀剧烈地抖动，吸不进气。卫冉从男人口袋里掏出哮喘喷剂，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往嘴里喷了几下，靠在椅背上，胸口还在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气息平顺下来。

　　“要不还是像我之前说的那样，直接催眠吧。反正他……”

　　卫冉打断男人：“老师，说好了给我三个月时间。”

　　“可这是效率最高的办法。”

　　“如果催眠激活他潜意识里的其他记忆，让他发现了真相怎么办？”

　　男人声音变得很沉：“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卷进来了。”

　　卫冉沉默了很久。

　　“至少他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而且如果让那个人知道了……”

　　男人的眉头皱着，眼神失焦。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我希望你的善良，到时候不要对准我们的仇人。”

　　“我不会。”卫冉冷冷地回答。

　　“少吃点安眠药。”

　　男人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雕娃娃，放在桌上。

　　娃娃只有手掌大，脸上的刻痕已经磨平了，看不清五官，名字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笔画已经连不起来了。

　　“这个还给你，你最近又做噩梦了吧？”

　　卫冉把娃娃拿过来，握在手心里。

　　“小冉，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故意训练你去忘记她。”

　　男人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我有时候反倒希望你记得仇恨的滋味，这样才能有动力继续走下去。但你大可不必用这个折磨你自己。”

　　男人看着她的脸，眼里有心疼：“我们回来，不是让你继续拿过去的事情惩罚你自己。”

　　男人顿了顿，眼里的光从柔软变得坚硬，像出鞘的刀。

　　“需要下地狱的是他们，不是你。”

　　卫冉用力摸了摸木雕娃娃上模糊的字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分不清镜子里，那张重叠在她脸上的轮廓是不是幻觉。

　　一旦想起，是折磨。一旦忘记，她又在梦里四处找那些碎片，试图拼出一张脸。

　　卫冉回到房间，盯着那幅从国外带回来自己作的画。画的是雨夜，模糊又扭曲的影子，在雨夜里奔跑的样子。

　　她盯着画，又陷入那段回忆。无数次充满脑海，足以让记忆撕裂，又磨灭不去的片段。

　　林子黑透了，雨落下来，顺着树叶往下滴，落在低处的叶子上，又往下滴。

　　房子外面的黑影站在窗口，四下张望，神情焦急。

　　“李医生呢？你还回来干什么！”

　　“姐姐，只要能逃过这轮检查，就能出去。”

　　卫冉隔着窗户握住面前那个人的手，指尖湿透了。

　　“我们要一起走。”

　　“你听话好不好？”那只手反过来握住她的，握得很紧，“我必须留在这里拖延时间。否则他们发现这个房间没人，就会查过来，到时候一个人都走不了。”

　　“不会的，不管怎么样都要试试。”卫冉的脸色沉下来，“大不了一起死。”

　　“小然，你听我说完好吗？我是Beta，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那人声音在发抖，眼泪从脸颊上往下滑。

　　“而你不一样，你是Omega。你知道那些Omega被带去了哪里吗？如果你留下来了，他们会让你死吗？你会生不如死的。”

　　远处有脚步声，一直在往这边来。

　　卫冉握着那只手，雨落在手背上，顺着指缝往下流。

　　“听话。”那个人又开口了，放低声线，“只要你能逃出去，我们就能获救。不光是我，还有其他地方被关的人，都可以获救。”

　　那人猛地松开她的手，抓住窗户的铁栏杆。黑暗里，那张脸只剩下一个轮廓。

　　“快走，来不及了！”

　　“快走！”

　　“快走啊！”

　　“李医生快带她走！”

　　身后一个人一把抱住了她，扛在肩上往后跑。

　　卫冉强忍着眼泪，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轮廓，消失在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