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标记[ABO]》铃海

2、鉴定结果

　　周亦拿到了周鸿远的样本，可过去好几天了，还没找到能检测的机构。

　　他知道，只要把样本送去海莱任何一家医院，周鸿远不到半个小时就会知道。

　　周鸿远最在乎名誉了。如果自己并非亲生，周鸿远一定会想尽办法不让消息漏出去。那就永远拿不到真正的结果了。

　　思来想去，那个提供线索的人才是他的机会。至少那个人应该不是和周鸿远站在一起的。

　　周亦往纸条上标明的地址走去。纸条只写了小区，没有楼栋号码。

　　他向四周望了望，到处都是商店，还有可以俯视这里的高楼，想要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那就等吧，等对面的人来找他。

　　周亦站在门口，从白天一直等到晚上。太阳从楼缝里沉下去，一道光打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他难受。

　　在门口站得太久了，他的腿开始发酸，坐到旁边的长凳上。

　　晚上十一点了，还是毫无动静。他失望至极，也许对方根本就是个骗子，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周亦从长凳上起身，腿有些发麻，站了一秒才站稳。他把手插进口袋，低着头往街边走。

　　远处街角的咖啡厅已经打烊了，卷帘门拉下来大半，只留了底下一道缝隙。

　　店里最后一位客人走出来，赶在周亦走到红绿灯之前拦住了他。

　　红绿灯已经变成红灯了，对面没有车，灯还亮着。

　　周亦有些诧异，看向她来的方向。坐在那家咖啡店里，能把他刚才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也就是说，对方肯定在那里观察了他很久。

　　“所以你一直都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她摘下鸭舌帽，额头被帽檐压出一道浅红的印子。她甩了甩头发，用手捋顺。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卫冉。”

　　卫冉伸出手，脸上带着保持社交距离的微笑。

　　周亦终于看清了她的样貌。皮肤透白，眉毛淡而长，鼻梁高挺，眼仁很亮，看人的时候不怎么眨眼。

　　那只手悬在两个人之间，手臂的影子落在地上。周亦没伸手，盯着那只手看了会儿，再看着她的眼睛。

　　卫冉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收回去了。

　　“你以为我在耍你？”

　　“不然呢？”

　　“你能来找我，就代表你想要寻找真相。”

　　卫冉停了下，回头看了眼那家咖啡厅。

　　“寻找真相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会处处碰壁。我之所以一直待在那里观察你，就是想看看你的耐心和决心。”

　　周亦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攻击性：“你有什么资格考验我？”

　　距离骤然拉近，卫冉身上的信息素又跑出来了。

　　一阵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那股味道吹散了。

　　周亦接着说：“到目前为止，你甚至都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和你一样想要找到真相的人，我们的目的一样。”

　　“我没什么耐心，说人话。”

　　卫冉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合照，一张工作证，依次递到周亦手里。

　　“我曾经在这家医院干过一段时间护工。”

　　周亦接过来，工作证上的照片是卫冉，看起来比现在头发短一点，穿着医院的工服。合照画面里是病房，叶曼云躺在床上，骨瘦如柴。卫冉站在床边，弯着腰靠着叶曼云。

　　周亦垂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

　　卫冉等了一会儿，开口：“叶曼云生病的时候，我照顾过她。她去世之前告诉我，有机会还想见你一面。”

　　卫冉顿了顿，看了眼那张照片。

　　“所以我知道，她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我没有亲眼看到你母亲最后的样子，但以我当时和她聊天的状态来看，她绝不可能突然病故，更不可能自杀。之前你看到的两份报告是我偷偷复印的副本，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卫冉表情严肃，眼神犀利。

　　“如果是自杀，我想不到她这样做的理由。除非……有人逼她。”

　　“够了，一切都是你的臆想。”

　　“那你怎么解释她病重之后还告诉我想见你，转头就自杀了？怎么解释这么多年她一直不回去看你？”

　　周亦盯着那张合照，摇了摇头：“你没有证据。”

　　“所以我才来找你。我想找你一起寻找证据，证实我的猜测。”

　　周亦紧抿嘴唇，把手里那堆东西递还给她。

　　不是不想寻找真相，只是眼前这个人的出现太过于突然。一个陌生人，真的愿意为了寻求一个真相就冒这么大的险吗？

　　“你只是照顾她，和她聊过天，就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找我？”

　　周亦停下来，双手插进兜里，仰起头笑了下。

　　“你应该知道周鸿远的眼里容不下沙子，你就不怕我直接告诉他？”

　　“我调查过你。”卫冉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才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如果我拒绝呢？”

　　时间突然放慢了，空旷的街道静得可怕。

　　卫冉眼神仍然定在那儿：“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去查。”

　　周亦看着那个明显带着杀意的眼神，一时语塞。

　　“你不只是……想要寻找真相吧？”

　　“我有一点私人恩怨……”卫冉眨了眨眼，朝他笑，“所以不管你参不参与，我都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果然如他所想，面前的这个人是来寻仇的。

　　“但我还是没有必要去惹周鸿远，他可不是一般人。”

　　“我不需要你去惹他，只需要你帮一点点小忙。”

　　卫冉重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袋递给他。周亦注意到文件袋面上贴着初次见面时自己还给对方的那个发夹。

　　发夹旁边粘着一小撮头发，用透明袋子装着。同时还夹着另外一份头发样本，同样的塑料袋，同样的折法。

　　周亦苦笑：“所以在校门口，你是故意撞我，为了取我的头发？”

　　卫冉没接话，只是抿了下嘴。

　　周亦抽出里面那份文件，内容是他和周鸿远的亲子鉴定。结果正如他想象的那样，他不是周鸿远亲生的。

　　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开心，或许他心里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之前在酒吧那样说是为了试探你。我不是要你去拿样本，我早就有他的样本了。我只是要看你愿不愿意去做这件事，我才好下决定找不找你合作。”

　　周亦没说话，手指用力捏了捏文件袋。

　　“这份鉴定报告也是由国外的机构出具的。周鸿远不会知道这份报告，也不会知道你在做什么，更不会知道你在怀疑你母亲去世的真相。”

　　卫冉往前探了一步。

　　“你放心，你在周鸿远面前还是你。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周亦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你不相信检测结果，可以把这个拿去和你手里的检样比对一下。或者你也可以查一下这家鉴定机构。”卫冉嘴角微扬，指了下那份报告，“不着急，等我下次找你的时候，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远处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来，光投在对面的墙上，再慢慢挪开。

　　周亦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地上的影子也跟着走远。

　　那个影子看不出善意，也看不出恶意。像一个站在路口的人，既不往前走也不让开。

　　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做出选择。

　　***

　　三天后，北顿公馆。

　　雨从早上就开始下，断断续续的，到了午后反而密了起来。

　　周黛路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样子。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耳垂上那对耳环是吴静兰上周才送的。她伸手摸了摸，又放下了。

　　“既然她提出来了，那就让她去吧。”吴静兰满眼心疼地看着周黛路，“这孩子就快满十八岁了，自己出去住没什么问题。说不定这样还能增进和李元的感情呢。”

　　“妈，你乱说什么呀！”周黛路憋出一口气，“我跟那个李元早就没联系了，我搬出去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为什么想要出去？”周鸿远站在门口看着。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想要独立一点。”周黛路垂下头。

　　“哼，好的不学。都怪周亦那个家伙起的头！”

　　“你别动不动就发脾气。”吴静兰用手戳了下周鸿远的手。

　　“我怎么了？难道不是他起的头吗？”

　　“爸。”周黛路抬起头，“周亦怎么了？我觉得他这样做挺好呀。难道我们要一辈子靠你们生活吗？早点独立——”

　　周鸿远打断她:“你在说什么！你别拿你和他比，你和他能一样吗！”

　　“好了！”吴静兰大吼。

　　吴静兰瞄了周黛路一眼，继续说：“你不是约了人看房子吗，现在该去了吧。”

　　“行。”周黛路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那我先走了。”

　　“让司机送你去！”

　　“不用了，我叫了出租车。”

　　出租车在雨里开了四十分钟。周黛路靠在后座上，看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变化。

　　从小到大，她对周亦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感。可能是因为周亦是周家唯一一个Beta，他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她可以在他面前正常喘气，可以不用想那么多。

　　她借着和周亦离得近的理由搬出去，只是想离家里远一点。远到听不见那些安排，远到可以假装自己还有选择。

　　她知道联姻这条路迟早要走，但能拖一天是一天。

　　出租车拐进那条她来过一次的街道。雨幕里，远远看见周亦撑着伞站在路边，低着头看手机。

　　“就在这里停。”

　　周黛路招呼司机停车，付完钱，推开车门。雨比想的要大，她双手挡在头顶，小跑着冲进伞下。

　　“怎么不带伞？”周亦往旁边挪了挪，伞歪了，水珠掉在肩头。

　　“出门太着急，忘了。”周黛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们同意你在这边租房子了？”

　　“当然。”

　　周黛路往周亦身边挤了挤，右手挽住他撑伞的那只手，拉着往前走。

　　“我其实已经看好了一处，今天就是过去签合同的。”

　　“你不是说今天来选房子的吗……”

　　“你自己说你对这片儿不熟，所以我就找了中介呀！”

　　“那你还叫我来干嘛？”

　　“我一个人去签约的话，还是有点危险，万一我被骗了呢？”

　　周黛路领着他往前走。

　　面前这栋楼，底下站着一个人，看见他们就撑着伞小跑过来。

　　“周小姐，这边。”中介毕恭毕敬地侧过身，伞举得高高的，身体朝向电梯间，“房号是9-2。”

　　“好的。”

　　“等一下——”周亦拉住周黛路往一旁站了站，压低声音，“你租的我楼上的房子？”

　　“啊，是吗？在你楼上？”周黛路愣了愣，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我都没注意，太巧了吧？”

　　周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还真是巧呢。”

　　“有什么问题吗？”中介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没，没有。”周黛路拉着周亦往电梯走，“走吧，走吧。”

　　周亦站在周黛路身后，余光扫到什么，往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电梯门口站着一个人，正在等电梯下行。那人背对着他们，肩上有雨渍。他认出了那个背影，是卫冉。

　　电梯门开了，卫冉转身往旁边的柱子后面走。周亦赶紧在周黛路身后微微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卫冉从柱子后面绕出来，站在电梯侧面，朝他比了一个手势，指指自己，又指指公寓门口的方向。

　　周亦微微点头，电梯门合上了。

　　九楼的走廊比楼下亮一些，顶灯全开着。中介走在最前面，周黛路紧随其后，步子轻快。周亦走在最后，手插在口袋里。

　　中介用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那间房，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周小姐，您看一下，怎么样？”

　　周黛路走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窗台摸摸，桌面摸摸，柜门拉开又关上。

　　“还不错。”

　　“非常干净，亮堂。”中介走到房间中央，原地转了一圈，“家具都是新的，东西也齐全，价格也合适。”

　　周黛路没回复中介，转头看向门口：“周亦，你觉得怎么样？”

　　周亦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喜欢就好。”

　　“那行。”周黛路转向中介，“签合同吧。”

　　“好的。”中介从公文包里抽出合同，拿了个垫板放在背面，翻到签字页，递过来一支笔，“这里签字，周小姐。”

　　“既然定了，我就不打扰了。”周亦站直，准备走。

　　“等等——”周黛路签完字，把笔一扔，“我还有些东西想要买，你陪我去——”

　　“这位中介先生看起来对这片熟得很。”周亦朝中介比了个手势，“让他陪你去。”